第58章
從來沒把自己的位置擺到主家人的地步,就算諸葛臨沂三年不回家她也能安安靜靜的等着,在人家家裏頭活的委委屈屈又小心翼翼,可仍舊是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在拼了命的努力為諸葛家的生意創收。
夏侯輕音從來沒有覺得對方是丈夫所以應該怎麽怎麽樣,反而是一直念着自己是妻子應該怎麽怎麽樣。
就算諸葛臨沂不喜歡她,不見她,寧願花着銀子砸人家外頭的姑娘玩也連一盒最普通最廉價的胭脂也不買她的時候,夏侯輕音也從來沒有怨過誰。
人家諸葛家在夏侯家最難的時候出手幫過忙,就憑這一點恩情,那她也能做牛做馬的伺候諸葛臨沂一輩子。
“你和臨沂八字的事兒,我看我們多半是被神棍給忽悠了,昨日我帶着錦瑤去青白山拜佛的時候,也有一位大師說錦瑤和臨沂的八字十分契合,還說他們兩個孩子一旦成婚,不出一年就一定能抱個大胖小子,輕音,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知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麽個說法,你既然嫁進了諸葛家,不犯大錯我們自然也不會趕你走,但是……孩子的事兒不能由着你,總歸你是大,你做正妻,諸葛家不會虧待你,良辰吉日你來挑,尋個好日子讓臨沂收了錦瑤入房,你做姐姐,她做妹妹。”
“……”
“怎麽,你不願意?”
“這是……您的意思,還是相公的意思?”
“是我的如何?是他的又如何?難道你還要拒絕這件事情嗎?如果你在一年之內能給我生個孫子出來,如果你在一年之內能保證臨沂他再也不受傷不吃苦甚至連個噴嚏都不會打的話,那我就認你不是這個喪門星。”
夏侯輕音咬牙,仍是沒松這個口。
愛歸愛,恩情歸恩情,尊嚴歸尊嚴,原則歸原則。
收了錢,進門之前談好的條約,如今她自認自己沒做錯過事情,憑什麽對方能這麽以婆婆的身份單方面想要來壓制她的存在?
被罰去跪祠堂好好清醒清醒的時候,夏侯輕音也是淡定自若的自己走了過去。
進門之前點了三炷香,認真嚴肅的跪拜上香之後才呈忏悔狀的停留在原地。
雖然這些祖宗生前也沒見過自己,不過死活絕對自己是跑來跪拜停留的最多的一個人。
端端正正的跪到後半夜,穿堂風一陣一陣的過,房門和窗戶都被拍的咔吱咔吱作響,夏侯輕音懶得回頭也懶得起身來收拾,她自小膽子就比普通女孩子大。
或許是因為沒人保護的原因,所以從小上樹掏鳥,下河摸魚,什麽什麽事兒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幹的,腿摔傷了自己往回走,傷口發炎潰爛同樣是眼睛也不眨的就拎了一壺白酒直接往腿上倒。
夏侯輕音難過的時候也挺喜歡折磨自己的。
她總覺得身上難受了,心裏的感受就能好一些。
她害怕那種窒息的疼痛感,那種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的焦慮,那三年不是不肯去找諸葛臨沂,而是她覺得自己也需要一個人安靜待着,諸葛臨沂需要自救,她也需要。
該怎麽辦呢?
現在好像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夏侯輕音無奈的長出了幾口氣,諸葛臨沂跪到她身旁來的時候,只是一道身影遮住了自己臉側的餘光。
夏侯輕音側頭去看,還以為是自己睡着了做夢,剛剛擡起手想要自己掐醒自己的時候,那個人竟是伸了手來攔住了自己。
“是我,你沒做夢……”
“……”
“小威告訴我,你被娘親罰來跪祠堂了,現在天色太晚,我怕叫醒她老人家她就一晚上也睡不好,所以我來跪會兒,你回去休息吧,明早我再去替你求求情。”
“你的……傷……”
“裂開了而已,重新上藥包紮就好了,沒事。”
“抱歉,早上的事。”
“你喜歡林大人對嗎?”
“……”
啥啥啥?
本來挺憂傷的一個氛圍,聽完這句話的夏侯輕音臉部表情直接呈現驚悚狀。
估摸着要是可以,她這一下子是真能瞪出自己的眼珠子來。
就是這個‘我去你大爺的你在說什麽’的表情,愣生生就是能被諸葛臨沂解讀成‘我他娘的隐藏的這麽好都被你看出來了’?
諸葛臨沂低頭苦笑一聲,“也對,我們成親之前互相也沒有正式見過面,我不願意,我也該想到你也是不願意的,這麽多年你為了還那幾千兩黃金的恩情,在這個家裏吃苦受累,隐忍良久,替我照顧父母,操持家業,而我卻連一次都沒好好同你說過話,對于這些,我……同你說句抱歉。”
“……”
我去。
諸葛臨沂不會被我一巴掌打的腦子出問題了吧。
“我也仔細想過了,休妻這事兒畢竟對姑娘家名聲損害挺大的,就算林大人知道你我并無夫妻之實,可他們始終是官宦世家,若是父母反對,我倒是也能作為朋友去替你解釋一番,總之……”
“你是想娶錦瑤才要休我的嗎?”
“……”
啥啥啥?
這回換了諸葛臨沂臉上的表情逐漸驚恐。
夏侯輕音道,“我跪祠堂是因為娘親要讓我點頭納錦瑤給你做側房,我不同意,所以她才讓我過來自己清醒清醒……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倒是沒有考慮過你喜歡還是不喜歡,現在正好問了吧,你是想娶錦瑤所以才要休我的嗎?”
“……”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默認?”
“你說什麽呢?錦瑤是我表妹,小我五六歲了,我娶她幹什麽?”
“那你休我幹什麽?”
“我這不是為了放你去和心上人雙宿雙飛嗎?”
“合着您心還挺大的啊,您要是這麽大公無私,要不再順便送我去給林大人暖暖床?”
“……”
“你……”
嚴重懷疑那說諸葛臨沂和夏侯輕音夫妻匹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大師可能真的是老神棍,就這三句話說不對頭都得吵起來的主兒,怎麽可能做夫妻?
更別說是匹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夫妻。
“你什麽你?滾回去睡覺,這會兒來裝什麽好人?”夏侯輕音白眼一翻,低下頭來生起了悶氣,“我怎麽樣犯得着你管嗎?”
“你當我愛管你。”
“不想管你就走。”
“你跪前半夜,我跪後半夜,一天沒解除夫妻關系,未來的喜怒哀樂,我暫時替你扛一半。”
“……”夏侯輕音側了側臉,她望着諸葛臨沂的身影,心裏頭一時五味陳雜,不知道說什麽做什麽會比較合适。
“走啊,磨磨唧唧的一點兒都不爽快,跪祠堂又不是挨板子,死不了人,趕緊走,別在這兒礙我眼。”
“切……”夏侯輕音一撇嘴,便是站起了身來。
本來也是跪的自己手腳發麻,諸葛臨沂雖然受着傷跪這兒也不合适,可夏侯輕音也還是打算暫時依着他,回去取件披風端杯熱茶來繼續陪着就是。
可哪知道自己反手捏着脖子,一只腳剛剛踏出房門口,另一只腳還沒拿出去的時候,又聽見諸葛臨沂在背後喊了一句。
“你真不喜歡林瑟?”
“……”夏侯輕音莫名其妙的皺了皺眉頭,“說什麽呢,我跟林大人就是父母官和良民百姓的關系。”
“那你喜歡誰?溫墨?蕭青林?”
“蕭青林看見我都恨不得掐死我,我怎麽可能喜歡他啊。”
“那就是溫墨了。”
僅僅只是一個背影,但夏侯輕音也能看出諸葛臨沂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那眼神之中透露出的堅定。
這家夥是真有毛病。
夏侯輕音無奈的搖搖頭。
踏出祠堂門外兩三步,一道涼風卷席而來,吹落了門外那棵大梧桐樹的不少葉子,吹的夏侯輕音一個哆嗦,吹散了遮着月亮的烏雲,吹得她衣訣翻飛,頭發随風而舞,自己的身影在月光的映射之下逐漸清晰。
用夏侯輕音的話來說,‘那個時候好像有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直擊我的天靈蓋,然後我腦子一段路,就沒再往前走了。’
轉身的時候諸葛臨沂還是保持着最初的模樣,一道清瘦但是給人安全感十足的背影,他端端正正的跪在那裏,半分不曾動搖。
“諸葛臨沂,我喜歡的是你。”
“……”
用諸葛臨沂的話來說,“那個時候好像有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直擊我的天靈蓋,然後我腦子一段路,就沒敢回頭來看你。”
這感情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因為潛意識認同了他就是未來的夫君人選,所以夏侯輕音心裏再也沒有對其他男人動過那方面的心思。
沒有邂逅,沒有相處,甚至連一段拿得出手的美好故事也沒有,碰面就是新婚,拜堂第二日面臨的就是三年的分別,一見面就幹架,說話都是挑着難聽的詞兒罵……
這樣是怎麽喜歡上的呢?
諸葛臨沂不懂。
夏侯輕音也想不明白。
但她就是不想離開這個地方,不想離開那個人,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讓相公回家,若是相公不願意,那她便主動去把人給抓回來,抓回來,揍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