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上鬧失眠,白天睡懶覺倒是睡的逍遙又自在。
諸葛臨沂一貫如此,尤其是被迫成親之後自己帶着書童離家出走跑去蘭陵的那一段時日更是尤其過分,夜夜笙歌,葡萄美酒夜光杯是溫香軟玉抱滿懷,連着三個月沒有一天是清醒的,醒了就喝,困了就睡。
要不是夏侯輕音遠在許州放了句話說,‘誰敢帶壞我家相公,誰就別想在西鄞國做生意了’這樣的話來的話,諸葛臨沂估摸着自己現在喝酒都能被喝成個廢人。
人就不能放縱自己,也不能想當然的頹廢。
雖然那段時間諸葛臨沂确實挺不開心的,娶了個自己不愛的姑娘,認了個從來都看不起的人做岳父,他真覺得自己這輩子活着也沒什麽盼頭了,想着用這種折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自己的不滿,後來再仔細一琢磨,這不是缺心眼子才能做出來的事兒嗎?
頹廢的當下倒是覺得什麽都不重要,可以忘記一切煩惱,可人的腦子一旦開始清醒,那種無助感,絕望感以及對未來深深的恐懼和焦慮,都在更深一步的折磨着人的意志。
夏侯輕音雖然從來沒有放棄過諸葛臨沂,但是知道那個人在蘭陵,她也絕對不會踏入他的‘私人領域’半步,想見人,不能靠近,便是只能等他回來,可是外頭那些莺莺燕燕又怎麽可能會幫着自己呢?諸葛臨沂進進出出‘醉心閣’這麽久,夏侯輕音在三年間也就見過他那麽一次。
也虧得對方給了自己這麽一段空白的時期,諸葛臨沂有了一個自我修複過程才能沒有讓兩個人的關系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之前的不喜歡是真的不喜歡。
但是現在……
門外傳來嘈嘈雜雜的淩亂腳步聲時,諸葛臨沂才擡了擡自己的眼皮,早上睜眼的時候夏侯輕音已經不在身邊了,本來以為那女人去拿早膳或者洗臉,結果等了這麽老半天也沒見着人回來。
小威踹門進來喊人的時候他正掙紮着想要坐起來,那小子也不說來扶扶人,站在門口扯着嗓子就開始喊。
“抓到了抓到了,少爺,林大人他們抓到那夥入室搶劫殺人的歹徒了。”
“什麽?”諸葛臨沂驚訝的一擡頭,随即背部一陣痛感傳來,他又手腳無力的摔回了原處,“呃……”
“哎喲,我的大少爺诶。”小威這才跑進門來扶着人坐起身,“您這麽毛毛躁躁的扯着身上的傷可怎麽辦呀,少夫人要是知道您當着我的面兒出了事兒,她還不得一巴掌拍死我?”
“到底是誰毛躁?你還說我?”
“少夫人說了,天大的事兒都不許任何人進屋來驚擾您休息,但是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就單說這麽大這麽惡劣這麽令人發指的惡性案犯落網,那應該是比天大的,所以就還是來進屋來同您說說。”
“這麽快就落網了?許州府衙的辦事效率還挺高。”
“可不是,聽說人家林大人三天三夜不睡覺都跟着挨家挨戶的去搜人,城門緊閉,外頭的人不準進裏頭的人也不準出,保管一只蒼蠅也逃不出去。”
諸葛臨沂伸手,小威趕緊麻溜的替他拿了衣裳來穿。
“可林瑟這麽辦案子,不怕人家告他騷擾良民?”
小威端了一杯熱茶過來遞到諸葛臨沂的手邊,他一副無語的模樣道,“少爺您是和許州城的八卦消息脫節了嗎?咱們許州林大人的威名您從來沒聽說過?就他,辦案手段之硬,收拾奸商心腸之歹毒,平日裏雖然看起來客客氣氣的,可誰要惹到他頭上,那絕對是讓你分分鐘在許州城混不下去,這位大人,可是和以前那些軟柿子知府不一樣,不是任人揉捏的。”
确實不一樣,連夏侯輕音那眼睛長頭頂上,見誰都不肯服輸矮人頭的女人,看見林瑟也是會眼冒小火星的。
諸葛臨沂略有不爽的撅了撅嘴。
“少爺,您怎麽了?”
“沒事。”
“要跟出去看看嗎?府上的小丫頭們全部擠出去看熱鬧了,林大人親自押送犯人回衙門,那英俊潇灑的勁兒,不知道多少姑娘的芳心又要交付出去了。”
說着說着,那小威還露出了一臉跟姑娘們似得向往勁兒。
諸葛臨沂正想拿扇子敲他腦袋,結果一摸自己腰間空蕩蕩的,沒來得及找,便又是有丫頭端着瓷盅進了屋來。
“少爺起了?這是夫人剛剛做好的豬血菠菜湯,說是讓您喝了補些血,對身體好呢。”
諸葛臨沂問,“她人呢?”
丫頭答道,“少夫人聽說林大人押着犯人要過咱們諸葛家門口,勺子一丢就跑出去看熱鬧了。”
諸葛臨沂,“……”
勺子一丢就跑出去看熱鬧了?
怕是勺子一丢就跑出去看林瑟了吧。
諸葛臨沂氣的背疼。
小威極會看眼色的忙忙罵那丫頭道,“胡說什麽?少夫人是愛到處看熱鬧的人嗎?之前在那幫匪徒們面前吃了多少虧,如今聽見人被抓了,還得走咱們門口過,是個人就想出去看看不是,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對吧,少爺。”
小威笑眯眯的湊過自己的臉去,結果這回是真被諸葛臨沂一個腦蹦子給彈摔到了地上。
小威委屈的哀嚎道,“少爺,你打我做什麽啊?”
諸葛臨沂沉着臉,“對你個頭,還不來扶本少爺出去?”
外頭圍着看熱鬧的人着實是多,夏侯輕音剛剛跑到府門口,就已經瞧見裏三層外三層圍着的全是人腦袋了。
如何說也是個少夫人,當衆扒拉旁的丫頭顯得不太合适,于是夏侯輕音只能原地蹦跶,林瑟騎着馬倒是高人一頭,不過後頭押解的案犯卻是連個腦瓜子都瞧不着。
夏侯輕音着急啊,她實在是想看看那個‘喪心病狂’、‘令人發指’、‘罪大惡極’的惡魔究竟是長得什麽模樣。
諸葛臨沂由小威攙着走到門口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幕,那夏侯輕音滿眼的期盼目光,跟個懷春少女般的懷着滿心歡喜,就這麽急切探頭的在人群中尋找自己心上人的模樣。
要說心裏頭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諸葛臨沂想着自己長這麽大也沒認認真真的喜歡過一個姑娘,第一次被逼着娶了個夫人回來,人家心裏頭還沒地方能拿來放着自己。
要不做件好事兒放她走了吧。
人家林大人一表人才,出身高貴,滿腹經綸,才華橫溢,哪跟自己似得,脾氣臭還不好相處,挂着個諸葛家大少爺的名頭實際什麽也做不了主,像個沒有思想的廢物一般活着。
實在是耽誤人家姑娘了。
雖然夏侯輕音這厮也不怎麽樣,脾氣臭,家裏還拖着一大幫子扶不上牆的爛泥,她離了自己,未來未必能比現在過的好,但是……但是……
但是人家也許有自己想要過的生活。
還是好好談談吧,談好了,說清楚了,放手了,對誰都好。
于是打定主意後,諸葛臨沂這才朝夏侯輕音伸出手去,只是那手指還沒來得及搭上姑娘的肩膀,夏侯輕音便是猛的回身一個擺手道。
“完了,我鍋裏還炖着湯。”
什麽湯不湯的,這掄圓了胳膊的一巴掌甩出去,打開了諸葛臨沂伸出來的手不說,不偏不倚的一個大耳光正中人家右臉。
“啪”的一聲震天響。
夏侯輕音打的自己這手背都連帶着麻了一會兒。
衆人,“……”
小威,“少爺啊……我英俊潇灑,能吃能喝能蹦跶的少爺啊……”
不至于暈倒,但是這一個巴掌還是打的人懵了一會兒。
諸葛臨沂被人擡回房間的時候,背脊溫溫熱熱的感覺有什麽濕熱的液體在順着往外流。
“少爺的傷口裂開了,快叫大夫來,快快快。”
夏侯輕音不知所措的站在房間門口,進也不敢進,走也不敢走,看着屋子裏頭的人亂成一團,綏安丫頭扶着背着藥箱子的老大夫往這邊跑的飛快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裏頭突然難受的厲害。
一直在告訴自己,諸葛家是諸葛家,夏侯輕音是夏侯輕音,可一旦遇着這種慌亂無措的場面,她那種被抛棄被疏離的感覺就來的格外強烈。
所有人忙忙碌碌跑來跑去,甚至有丫頭不小心撞到自己也沒工夫說句抱歉,或者說一句‘少夫人你還好嗎?’的時候……
夏侯輕音覺得自己在這偌大的宅院之中顯得很多餘。
諸葛臨沂怎麽樣了她也不知道,也沒人告訴她一句。
屋子裏擠滿了人,所有諸葛家的人都在擔心他們家的少爺。
“少夫人,夫人請您去她房間一趟。”
“……”夏侯輕音反應遲鈍的愣了一會兒才接話道,“哦,好,我這就去。”
盡管知道這一趟去是讓人興師問罪的,可夏侯輕音在進門之前還是拍拍自己的臉,好讓表情看起來不要那麽僵硬。
小姨帶着錦瑤坐在旁側,諸葛夫人面色不悅的坐在主位。
夏侯輕音規規矩矩的行禮道,“娘親……”
“臨沂受傷的事兒,我有囑咐你要好好照顧他的吧。”
“……”
“你就是這麽照顧的人?那孩子陪你去江州,結果連許州城的地界都沒能踏出去,為了保護你弄得一身傷回家,甚至你還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兒甩了他一個大巴掌?”
“娘,這是誤會,我不是故意打他的。”
“你還敢故意嗎?”
手裏的茶杯往桌子一放,濺出來的水漬像是潑在夏侯輕音的心上一樣,燙的她一陣陣發疼。
“夏侯輕音,別忘了你進我們家門之前跟我說過什麽,你當我們諸葛家那幾千兩黃金是白白甩給你的?你當你那敗家父親,無能哥哥,軟弱娘親現在能安安生生的躲在旁的地方,像條狗一樣茍延殘喘的活着是他們自己的本事?嫁進門三年還哄不好一個男人,懷不上一個孩子,還說什麽從來沒見過這麽般配的八字,就你也配得上臨沂?你自己算算,從你們兩個住到一塊兒之後,臨沂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腰骨,手骨,脊骨哪一處是好的?你走哪哪死人,還敢說自己是旺夫命?就你這毛病,不克死我家兒子我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