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諸葛臨沂心裏頭不服,可不服歸不服,作為晚輩,他到底和夏侯輕音一樣,始終是不想把這場面鬧的太難看,自己家的娘親是個什麽性子,他也不是不知道,總之這回不鬧騰的人人朝她低了頭,那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年紀大,脾氣更大。
也虧得這家裏人沒有去伺候過什麽公主太後,所以暫時也沒有辦法去拿這種行為和別人做比較,只得生生挨着這股邪火。
小姨和錦瑤跟着諸葛夫人進了屋,一個大喇喇的随着諸葛夫人入了座,另一個則是手忙腳亂的伸手去扶諸葛臨沂。
錦瑤拽着諸葛臨沂那條胳膊道,“表哥,你別氣慧姨了,快道個歉吧。”
諸葛臨沂莫名其妙道,“我怎麽了?”
不過在自己房間裏和自己的媳婦兒鬧着玩也礙着別人事兒?
哪怕是到現在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跪這兒了,若不是夏侯輕音拉他的那一把,就憑諸葛臨沂這性子,估摸着是吵也不想吵,伺候也懶得伺候的直接搖扇子出門,絕不多說半句廢話。
他娘總是這樣,從小到大就沒變過。
誰誰都得哄着讓着,自己說的就是對的,別人說什麽她都不肯聽。
諸葛臨沂是真不想應付女人們這些奇奇怪怪的心思,所以從來都是秉承着,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這樣的心态在過活。
可是他能算了,夏侯輕音卻是沒法子算了,想着總歸是自己婆婆,也不是親娘,稍微哪個地方做得不好不合适,人家便是有的說了。
小姨在一旁幫腔道,“臨沂啊,你這孩子最近是怎麽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呀,怎麽回來和輕音處不過幾個月就變成這般了?你說說,你自個兒的親娘還能害你?她可不是什麽事兒都是想着你呢嗎?”
也不知道說的這樣是哪樣,說的這般是哪般。
諸葛臨沂想反駁,但是側頭瞧瞧夏侯輕音那眼皮子也不擡的消極狀态,便是知道人家對待這種事兒的慣常處理辦法就是‘愛誰誰,我假裝沒聽見’,于是為了壓下場面,他幹脆把剩下的話全都給咽進了肚子裏,腦袋一側,想着這幫子人愛幹啥幹啥吧,用我也不管了的心态開始冷處理。
于是挨了一頓長達半時辰的臭罵之後,諸葛臨沂跪的腿麻了,人也快睡着了的時候,他娘總算是罵得自己嘴疼了,按着額頭歇了口氣,起身打算帶着人離開這個房間。
小威眼疾手快的上前去扶諸葛臨沂,諸葛臨沂則是順手拉了夏侯輕音一把,兩個人剛剛站穩,腿疼的勁兒還沒過,諸葛夫人便又是回身一句。
“輕音,你跟我來。”
看來這事兒到這裏還沒完。
夏侯輕音從諸葛臨沂手心裏抽出自己的手指,揉揉小腿正要跟上,諸葛臨沂便是沒忍住開口道,“又要做什麽?”
“做什麽?你娘跟你媳婦兒唠唠家常也得經過你同意?”
“唠什麽?我也一塊兒去聽聽。”
“你給我站住。”
看着諸葛臨沂邁腿打算跟上,諸葛夫人便如是吼道,夏侯輕音也是頭疼的厲害,她知道諸葛夫人叫自己去無非是想明裏暗裏的對錦瑤過門這事兒給她施加些壓力罷了,不過這事兒吧,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那對方也沒有法子,可偏是諸葛臨沂越在這種時候護着自己反倒是越不好辦了,夏侯輕音無奈只好伸手來攔。
“相公,我陪娘親說說話就好,沒事的。”
“說說就說說,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還得避開我才能講?”
諸葛夫人不耐的皺眉。
小姨瞧着眼色忙道,“這女人家的話,你一個大男人跟着聽什麽?不合規矩,錦瑤,你陪着臨沂哥哥出門玩去。”
錦瑤想來挽諸葛臨沂的手,卻是讓他側身一避給躲開了。
扇子拿在手裏,主動上前一步,諸葛臨沂擋在夏侯輕音身前,他對着諸葛夫人道,“您有什麽話要同輕音講,那我也就不說了,畢竟大家都是一家人,您是長輩,輕音是晚輩,她挨您心情不好時的幾句罵好像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您撒氣歸撒氣,小姨和錦瑤也跟在旁邊聽又算什麽事兒?”
小姨忙忙扯着嗓子道,“臨沂你這是什麽話?合着在你心裏小姨還是外人?”
諸葛臨沂道,“小姨,您将心比心,要是錦瑤出嫁到別人家,處處遭人刁難欺負,您也能這麽理直氣壯說那些人都不是外人嗎?”
“刁難欺負?我……”小姨手忙腳亂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們……不是,誰刁難欺負了?我們不過是和輕音她說說話也叫刁難欺負?”
“那有什麽話不能當着我面說?”
諸葛夫人心裏頭的那股邪火,本就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苗頭,諸葛臨沂再這麽一攔,她便又是生了氣。
推開自己身旁扶着的丫頭,瞪着雙眼就這麽直面迎上了自己兒子,“這事兒跟你沒關系,自個兒閑着沒事就出去看看家裏鋪子的賬清幹淨沒有,別以為自己出生好,沾着爹娘的光就能過好日子,還養着這一身臭脾氣,現在轉頭來質問自己親娘?我如何教育自己的兒媳婦也是你能過問的事兒?”
諸葛臨沂倒是沒想到他娘能這麽說。
“相公,你身上的傷沒好,還是從家裏休息吧。”夏侯輕音把人往後拉拉,“鋪子裏的賬我一會兒回來之後喚上你一塊兒去查,沒事的,娘親就是想同我說說話,我一會兒就回來。”
“別當着我的面假惺惺。”諸葛夫人仍舊不滿,尤其是看到夏侯輕音這副從中調和想要息事寧人的模樣時,好像尤其顯得自己格外無理取鬧,為老不尊一般,“好話讓你說,好事讓你做,虧我以前還當諸葛家風水好娶了你這麽個兒媳婦進門,結果呢?你自己琢磨琢磨這段時間咱們家安寧過幾天?”
諸葛臨沂略顯幾分無語道,“咱們家這幾天鬧騰的厲害,您确定和輕音有關?”
“你給我閉嘴。”
“您要是不愛聽您就出去,整天自個兒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我出去?他……他讓我出去?我?這是我家你讓我出去?”
“您家您不出去,那我出去總行了吧。”諸葛臨沂一擺手,“媳婦兒,收拾東西跟我回蘭陵。”
夏侯輕音,“……”
小威,“……”
錦瑤,“……”
倒是小姨率先反應過來,忙忙上前勸道,“臨沂啊,胡說八道什麽,還不快跟你娘道歉?”
道歉道歉又是道歉,自己到底是做錯什麽了,張口閉口的就得道歉。
諸葛臨沂煩的厲害。
小姨的話說出口也是無人回應,大家像是都被吓到了一般。
小姨又道,“輕音,你還愣着幹嘛?還不趕緊來勸勸?”
諸葛臨沂道,“勸什麽勸?合着這家裏頭這般不講道理了還?要照你們這麽說,這家裏頭還是從我回來之後才鬧騰的,那我是不是就不該回來?”
諸葛夫人氣的渾身直抖, “別攔他,逆子,這個逆子,他要滾就讓他滾,我看這小子是好日子過的太多不知道人間疾苦了,讓他滾,我就看看他出去能混成個什麽模樣。”
“媳婦兒,愣着幹什麽?收拾東西走人。”
說是收拾東西,結果跟着諸葛臨沂站到家門口的時候,夏侯輕音兩手空空的什麽也沒有。
攤開自己的手掌心,反複的握拳張開,握拳又張開。
夏侯輕音腦子有點發懵的擡頭去看自己身旁那個搖着扇子,一派雲淡風輕的相公,她試探着去問,“我們……這是被掃地出門了?”
諸葛臨沂偏頭笑道,“這叫離家出走。”
“你說你也是,非得占個理兒,這有什麽可吵的,讓着她們點不就成了。”
“讓?我娘天天鬧夜夜鬧,為的就是讓我倆低頭接錦瑤過門,這你也能讓?”
“這個自然是不能。”夏侯輕音一仰頭,随即辯解道,“不過也沒必要鬧成這樣,咱倆死活不松口就行了,哄哄娘親,她鬧一陣子覺得沒趣也就不會再提,以前你要娶小風的時候,我就是這麽磨得她。”
“這法子倒是沒問題,可,那你得受多少委屈啊。”
“……”
“以前的事兒就不說了,以後的事兒相公保護你。”一只手攬過夏侯輕音的肩膀,一只手搖着扇子,諸葛臨沂大義凜然道,“小威,備馬車,咱們回蘭陵去。”
“這回不會再遇上什麽變态殺人狂了吧。”
“說什麽呢,呸呸呸。”
“呸呸呸。”
夏侯輕音跟着諸葛臨沂呸完,還是樂樂呵呵的跟着人家大手一甩就給跑了。
做出這樣的決定很冒險也很勇敢,至少倒退個十來天的話,夏侯輕音相信自己是幹不出來這事兒的。
得罪伺候了三年的婆婆,屁股一拍就跟這剛好不過三天的相公跑路,怕不是腦子灌了鉛的做法,誰曉得這諸葛臨沂熱乎勁兒能堅持的了幾天?說不定人家撐幾天苦日子過不下去,回頭跟自己娘親認個錯賣個乖,一切就都退回原軌。
那她夏侯輕音又算個什麽?
“我能相信你嗎?”
上馬車之跟個傻白甜似得問了這麽一句話。
結果人家諸葛臨沂還非常傑克蘇般配合的眨了眨眼睛,然後朝她伸出了手去,“能。”
他說能。
于是夏侯輕音就信了。
這輩子頭一回相信一個男人的話,只希望不要是鬼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