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覆雲之争(叁)
“覆雲之争”的第一場設在了南家的鐘鎏院內。
南家作為主辦方并不能參與賽事,一眼望去,除了其它三大家族的弟子,還有其他一些小門派的弟子也參與了。在這清一色的素色人影中,被獨立出來的身着黑衣袍的夜夙等人很是紮眼。
鬼暝澗是鬼道唯一的門派,饒是如此,被南家邀請來參加這“覆雲之争”,還是不可避免地引發了不少争議。
誰都不知道南家究竟是如何才說動另外三大家族同意讓鬼暝澗參賽的,更不知道,夜夙這等高傲、乖戾的人又為何會答應帶人來參賽。
站在人群中,黎宥遠遠就看到夜辰在沖自己揮手,林南在給此方和彼方整理身後的腰帶。而夜夙,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靠着椅背,翹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不知在想些什麽,不時面露無奈,不時咧着嘴癡笑,配上那張絕美的容顏,看着就像是個變态殺人犯,惹得離他們好幾步遠的仙修們一陣惡寒。
“師父,夜城主好像不對勁兒啊,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黎宥附到簡勝泫耳邊輕聲說道。
簡勝泫翻了個大白眼,惡狠狠道:“我管他吃屎!”
呃......
這鬼暝澗的人,都是昨天晚上才到的吧,他倆這是吵上了?
可是,從那夜城主時不時抛過來的媚眼來看,不像啊......
“師父!”餘光瞥到一處,黎宥暗笑了一聲,突然上手扒拉簡勝泫的衣領,故作驚詫地大喊道,“你這脖子是不是又被蟲子咬了?”
簡勝泫老臉忽地一紅,迅速拉上衣領,照着黎宥的腦袋狠勁兒拍了一下,咬牙道:“扒拉啥呢!我這是……被狗啃的!”
黎宥面上被打得蔫蔫的,低下頭不說話了,內心卻在嘀咕:說謊都不打打草稿!我早就看出你和夜城主有一腿了!果然,廣大讀者的眼睛都是卟鈴卟鈴的!
這時,南家家主南挽坪站上臺,舉目掃視了一圈,徐徐說道:“有幸我南家成為今年‘覆雲之争’的主辦者,感謝諸位莅臨!”說着,南挽坪躬身行了個禮,臺下諸人皆回了禮。
南挽坪接着道:“這次,參賽的人數共有五十人。将舉辦三場比賽,今日便是第一場,‘聞聲’。”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響,南挽坪身後的巨大幕布被人一把扯下。
幕布之下竟是一個巨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挂滿了一模一樣上百個半個不過兩指寬的鐘,款式簡單,沒有任何紋飾,看着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小鈴铛。
南挽坪先是示意各家族帶隊人到專門的位置坐好,又讓弟子将每個參賽者用簾布隔開,才解釋道:“這裏,一共有五百個鐘,就像各位所看到的那樣,它們是一樣的,不僅是外形,就連聲音也是。”
“但是,這裏面有一個,是不一樣的。第一場,便是要諸位選出這唯一一個不一樣。接下來,這些鐘會由小女逐一敲響,之後請諸位将你們所選擇的鐘的序號寫在手邊的紙上。”
“那麽,請側耳傾聽。”
下一刻,一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姑娘被抱着上了臺,約莫三四歲的年紀,手上拿着一把銀質的小錘子,肉嘟嘟的小臉鼓着,看起來像是被搶了什麽好吃的,正在生氣。
面對着諸多的小鐘,小姑娘舉着錘子就亂敲一氣,一會兒輕一會兒重,此起彼伏的“叮叮叮”,聽得黎宥甚是淩亂。
這這這……神TM能聽得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小姑娘把每個鐘都敲遍了,就仍然鼓着臉被抱下了臺。
“請作答。”待小姑娘離開,南挽坪擡手示意道。
黎宥腦子一片空白,額上急得冒出了細汗,卻還是一臉懵逼。
剛剛都聽到了什麽?
是“叮叮叮”?還是“铛铛铛”?
說好的聲音一樣呢?怎麽回想起來,哪兒哪兒都不一樣啊!
正在暈頭轉向之際,黎宥腦海裏閃過一個片段,剛剛看那小女孩敲鐘的時候,記得有一下好像敲得特別重,重到那短短的羊角辮都啪啦到她那鼓鼓的小臉上了,這麽看來,敲那個鐘時,使的力貌似不一樣。
那個鐘,好像是在倒數第二排,右邊正數第三個。
黎宥擡頭看去,此刻竟隐約看到那個鐘上似乎萦繞着一層極淡的光暈。
會是這個嗎?
這個也不要太明顯啊!
算了,反正也不知道,就選它了!
黎宥把心一橫,一咬牙,在紙上寫下了答案。
緊接着,黎宥就看到跟在自己身旁的那名南家弟子舉起了一面墨綠色的旗幟。
由于被布圍了三面,黎宥看不到其他人的旗幟,無法猜測這代表什麽意思,內心不免有點慌慌的。
這“覆雲之争”的題目,出得還真是變那個态,考的絕對不是聽力,是運氣吧。
話說,不知道大師兄他們能不能找得到,唉......
看到所有人都已經答題完畢,南挽坪便揮手示意弟子将簾布放下。
黎宥急忙伸長了脖子往四周探去,果不其然,每個參賽者旁邊的南家弟子都舉起了旗幟,除了綠色,便是紅色。
浮生三俊的旗幟…...是綠色的!
看着這顏色,黎宥緩緩吐了一口氣,又轉頭四處瞅了瞅,簡逸之和夜辰等人也皆是綠的,想必自己這下算是蒙對了。
南挽坪接過弟子遞來的銀色小錘,走到鐘架前,說道:“答案是一百零三號。第一場,勝出的人一共是二十五人。”
見自己果然蒙對了,黎宥欣喜地打了個響指,轉過頭,正好與簡言之的視線撞上了,禁不住咧開嘴沖他得意地笑了笑。
簡言之輕輕點了下頭,目光便轉回了臺上。
“這第一場,考驗的是‘聽’,但又不只是‘聽’。”說着,南挽坪用小銀錘敲了敲一百零四號鐘,又敲了敲一百零三號。
摸着良心說實話,就算知道它們不一樣了,黎宥還是沒有聽出一丢丢的不同來。
“它們的外部材質都是黃銅,故聽起來聲音一樣。”南挽坪再次敲響一百零三號鐘,繼續說道,“但它是由鈴妖加以鍛造的,沾染了妖氣,音色較之其它,更顯出些微尖銳。”
鈴妖,掩耳盜鈴的搗蛋鬼。
據說,鈴妖非常喜歡這種有聲音的東西,常常偷走人類造出的樂器或是任何能發出悅耳聲音的東西,帶回去收藏或者加工。
“所以,這題考的并不是諸位的耳力,而是修為和感知。”
如此看來,南家這題出得倒算是有理有據了。修為達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耳聽八方、感知妖氣。而修為達不到的人,第一輪被淘汰必定心服口服。畢竟自身能力不夠,又談何與人相争?
只不過,就是不知道這剩下的十五人中,有多少個是和黎宥一樣是踩了狗屎的了。
一散場,簡星衡就沖過來搭住了黎宥的肩,笑着說道:“不錯嘛,黎師弟!修為竟到了如此地步,已經和師兄們并肩了。”
“運氣好運氣好。”黎宥謙虛地笑了笑。
“這絕對不只是靠運氣的吧?”簡梓禾笑呵呵地走過來,“剛剛那另外的四百九十九個鐘,可都是南家鐘,是會讓人産生幻境的。而黎師弟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也沒有被迷惑着選擇到其它答案,足以說明,黎師弟的修為境界不一般。”
“咦?幻境?”黎宥一臉茫然,“有嗎?什麽樣的幻境?”
簡寂離适時開口:“那鈴妖的妖氣甚為明顯,所有參賽者應該都立刻能夠得知答案。但最後之所以那麽多人選錯了答案,則是被其它鐘聲迷惑了,導致看岔了或是寫錯了之類的情況。”
這麽說,這修為能力考的其實是……脫離幻境,不被迷惑?
聽了他們的話,黎宥很想說,他壓根就沒感到被迷惑了,更別說脫離幻境了,純純粹粹就是瞎猜的,就連之前的判斷依據,現在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黎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哦”了一聲。
随衆人回到暫住的院子,黎宥剛想邁進房門,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服。
黎宥疑惑地轉過頭,看清來人,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三師兄,怎麽了?”
簡言之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将黎宥推進了房,并反手關上了門,靜靜地看着黎宥,良久沒有出聲。
黎宥被這麽看着,感覺很不自在,清咳了一聲,遲疑地開口道:“三師兄?”
“昨夜。”簡言之終于開了口,“我可有不敬?”
聽到這話,花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抹掉的那種被抱住感覺還殘留在身上,那種被緊緊箍住的感覺瞬間席卷了黎宥的身體,臉頰刷地一下就紅了。
“沒......沒有,不鬧不吵的,完全不像是喝醉了,我把你帶回來,你就睡了,然後我就走了,就這樣,真的!”黎宥語無倫次地急急說道。
“那為何泛靈會在我房中?”簡言之說着将泛靈遞了過來。
黎宥這才想起來,昨晚簡言之誤将卻邪當泛靈遞給自己,自己又把卻邪遞給他要換回來來着,結果簡言之醉糊塗了,完全沒理解,帶着兩把劍回房後,就死死抱着兩把劍睡着了。
呃......
黎宥有些為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把實情告訴簡言之,可這樣會不會打擊到他那嚴謹的冰山人設啊?
接過泛靈,黎宥選擇了Hold住他的人設:“師兄說卻邪和泛靈有異常,要研究一下來着。”
“嗯。”簡言之略一沉吟,接受了這個解釋。
“師兄,你昨夜到底想說什麽?這兩把劍,怎麽了?”黎宥好奇了。
簡言之解下卻邪,舉到泛靈的旁邊,說:“能感覺到嗎?”
雖然依舊get不到自家三師兄的點,黎宥卻還是靜下了心,去試着感覺。
好像……還真的有感覺!
“輕輕的跳動,好像是……心動的感覺。”黎宥努力措辭,這麽說總覺得有些矯情,又接着解釋道,“它像是有了心跳,有一股暖流,随着一下下的跳動,從泛靈傳到了我身上,還有......”
還有,悸動。
這兩個字,黎宥沒有說出口,他總有種說了就是在向簡言之表白的錯覺,想想就慌。
“你認為這是什麽?”簡言之顯然也從卻邪上感覺到了。
黎宥靜下心想了想,道:“可能是簡珏師祖和白前輩的殘念寄托在了這兩把劍上,他們的對彼此的愛意,因為劍的近距離接觸而有了感應?”
“不僅如此。”簡言之擡眼看向黎宥,徐徐吐出的話,讓黎宥再次心生困惑。
“還有哪裏不對勁兒嗎?”
簡言之定定地看着他,垂在身側藏在衣袖的手一點點攥緊了,沉默半晌,卻轉身推開房門:“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