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為情所困(貳)
意外的,黎宥等人在滄笙城的城門口竟遇到了雷擎,看樣子他似乎在這裏等候已久了。
“諸位可是要去驿城?”見衆人走來,雷擎連忙迎上前來,道。
黎宥有點摸不準雷擎是不是要來阻止他們的,略帶猶豫地點了點頭。
“若不嫌棄,還請帶上在下。”雷擎說着,看向了北邊,那裏是驿城的方向,“我想見見師兄,問問他,下一步該怎麽辦?”
見雷擎向自己揚了揚手上的小木頭人,黎宥明白他說的不只是木頭人的下一步,也是雷侱命運抉擇的下一步。
黎宥看了看其他人,他們似乎對雷擎去不去都沒有任何意見,略一沉吟,問道:“帶你去倒也沒問題,可琅烽尊那邊…...”
“師父那邊,就請諸位幫忙瞞着了。”雷擎伸出右手食指抵在唇邊,眨了眨右眼,俏皮地笑道。
三天後,驿城。
衆人抵達驿城時,正是太陽剛剛落山之際。
從城門口望進去,不大的城鎮裏,只有一家客棧點燃了鬼燈,黃色的光微弱地閃爍着,偶爾有一兩聲說話聲從緊閉着門的房子內傳出來,一踏進城門,黎宥便有種晃了一下神的感覺,他皺眉向身後望了一眼,正想問其他人有沒有察覺異樣,卻見他們面無異色,便當是自己的幻覺了。
“驿城這個地方,到了晚上,很少會有人出門,我不大記得莫岑笙家在哪了,不然我們還是等明日再找人問問吧。”雷擎提議道。
見簡言之點點頭,衆人便向着那唯一一家客棧走去。
進到客棧,意料之外的,竟然沒有任何人,就連店小二的身影都沒有出現。
黎宥等人不免有些奇怪,但轉念想到,驿城在這麽極北的偏僻,很少有人來,就算這是唯一的一家客棧,沒人關顧也是很正常的事。
另一方面,這裏到了晚上又沒人出門,就連喝酒的人也沒有了,店老板和小二怕是沒想到突然會有生意上門,去哪兒偷懶打盹兒了。
沒等黎宥敲個門,一旁的雷擎已經開吼了:“有人嗎?我們要住店!...”
不愧是雷家人,這麽一嗓子,幾乎要響徹一整個小鎮了。
可是,客棧內依然久久沒有回應,就在幾人面面相觑時,一道幽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住店?”
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見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小男孩,他站在一間漆黑的房間裏,僅從門縫裏露出半張臉,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衆人,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異常詭異。
“是的,我們想要住店,不知是否還有空房?”黎宥被看得有點發毛,硬着膽子問道。
“二樓的五間房都是空的,請自便。”說完,小男孩就将臉移開,把房門輕輕關上了。
夜辰皺皺眉,道:“他這連錢都沒打算要了?”
“可能是他爹娘有事不在,他一個孩子在家,怕被我們拐走了。哈…….哈哈……”黎宥強行幹巴巴地打趣道。
雷擎道:“整個驿城就這麽一家客棧,我和師兄之前也是住的這裏,我記得店主是一對夫妻,剛剛那個好像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這樣啊,那應該就是他們臨時出門了吧。”說着,黎宥望向陰森森的樓梯,輕咳了一聲,企圖打破這異樣的寂靜,“上去?”
走進房間,一股塵封的味道撲面而來,黎宥拿着一根蠟燭,借着這極弱的光源打量了一下房間。
只見房間的每一處都落滿了灰塵,窗戶被從裏面釘死了,沒法打開讓空氣流通,沉悶的感覺讓他有些難受。
抖開床鋪上的被子,潮濕的手感和異味讓黎宥肯定,這店起碼大半年沒人住過了。
強忍着不适躺在了床上,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了頭頂傳來“咚咚咚”的聲音,就好像是……有人在樓上跑來跑去。
緊接着,又傳來“啪啪啪”的聲音,這是,敲門聲?
聽着也像是樓上傳來的,莫非,樓上有人住?
聲音響個不停,黎宥被吵得頗感煩躁,一把掀被子,便舉着蠟燭出了房間。其他人好像都已經累了,并沒有打算理會這不算特別大的動靜。
去往三樓的樓梯并沒有和二樓的連在一起,而是在走廊另一邊的盡頭。
一眼望過去,盡頭那裏只有點着一根蠟燭,只照亮了樓梯的最後幾階。
“咚咚咚”和“啪啪啪”的聲音依然不停歇。
不過黎宥發現,“咚咚咚”的聲音是從頭頂上響起的,但“啪啪啪”的聲音卻是從往三樓的樓梯那傳來的。
這又咚又啪的聲音黎宥真是要受不了了,要是不停下來,今晚絕對沒法睡了。
黎宥向樓梯走過去,腳下的木質地板因年久失修被踩得發出“嘎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時刻顯得格外刺耳。
走到樓梯口,黎宥舉高手中的蠟燭向上照去,模模糊糊的,能看到樓梯最上頭似乎是一扇閉着的木門,這“啪啪啪”的聲音便是從這門傳出來的,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掌拍打着門。
內心不免疑惑,黎宥的喵性便被激了出來,走上樓梯想要一探究竟。
“啪啪啪”的聲音越來越近,黎宥也不免跟着緊張起來。
終于站到了最高的一級樓梯,這僅一人寬的狹窄樓梯四周三面是黑壓壓的牆面,顯得有些壓抑,只見樓梯口果然被一扇木門擋出了。
湊近一看,這木門是被人從外面拴上的,并沒有上鎖。
就在黎宥伸出手要将門打開時,一個聲音貼着他的後背響了起來:“夜深了,請客官回房就寝。”
黎宥被吓得猛地向上一竄,轉過身,發現是之前那個小男孩。
他此時正站在黎宥的身後,用一雙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珠子一動不動的,他的臉色即便在這淡黃的燭光下,依然顯得慘白。
“我…...我被這聲音吵得睡不着…...出…...出來看看。”黎宥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家母有疾,并無大事,請客官回房就寝。”小男孩還只是盯着黎宥,話語之中的涼意直逼骨髓。
聽着小男孩這麽說,縱然困惑依舊,黎宥也不好強行要上樓,應了一聲,側着身子,從小男孩讓出的空隙中走下樓梯。
雖然沒有回頭,卻能清晰感覺到小男孩那沒有任何溫度的視線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直到黎宥進了房間關上門,才沒了那發怵的感覺。
又過了一會兒,黎宥隐隐約約聽到了談話聲,仔細辨認後猜測應該是小男孩和他母親交談的聲音,随之“咚咚咚”和“啪啪啪”的響聲便相繼消失了。
在一片寂靜中,黎宥終于睡了過去。
第二日,黎宥伸了個懶腰,走出房間時,看到簡言之等人已經圍坐在一樓了,便打着呵欠下樓坐下了。
“你臉色不好,沒睡好?”夜辰看着他,話語中竟帶上了一絲擔憂,“你真不試試我新煉的丹?”
黎宥為他這無孔不入的執着翻了個白眼,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說:“是啊,昨晚三樓有人一直在跑來跑去的還拍門,吵了我大半夜,很晚才睡着。”
剛說完這話,黎宥就敏銳地發現幾人齊刷刷扭過頭來看着自己,簡言之的眉頭皺了起來,夜辰、雷擎和林南則是一臉古怪,黎宥心底瞬間升起了不安。
“怎......怎麽了?幹嘛都這樣看着我?”黎宥強扯起嘴角。
“昨夜,我未聽到任何聲響。”夜辰臉上虛假的擔憂化為了困惑。
“我也沒有聽到。”林南和雷擎也說道。
三人的話登時就放大了黎宥內心的恐慌,他怔怔地看向簡言之,見簡言之對自己輕輕搖了搖頭,他渾身上下的每一根寒毛瞬間就豎了起來。
眼前一群草泥馬叫喚着奔騰而過......
簡言之淡淡道:“看過?”
黎宥忙不疊點頭:“有,我都走上樓梯了,卻被一扇門擋住了,本來打算開門看看,昨晚那個男孩無聲無息地就出現了,他說是他母親弄出的聲音,還說他母親患有疾病,然後就不由分說地讓我回房了。”
“什麽樣的疾病會弄出這樣的動靜,還不肯讓人發現?”雷擎頓了頓,猜測性地道,“莫不是失心瘋?”
若真是這個理由,倒是可以解釋男孩的行為,但為何就只有黎宥一人聽到動靜?衆人依然沒有頭緒,這麽一來,黎宥只能說服自己,都是晚睡惹的禍了。
竟然天已經亮了,幾人便打算去打聽莫岑笙的家在何處。
但幾人走在街道上,別說是人了,就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每家每戶都緊閉着門,明明已經日上三竿了,卻沒有任何人出門走動。
見此情景,衆人紛紛看向雷擎,畢竟他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來過驿城的人,但從他面上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也為眼前的情況困惑不已。
雷擎沉聲說道:“我當初在驿城也是呆過幾天的,并沒有遇到大白天一個人影也沒有的情況,就那算是一年前的事了,可眼前這情況也很不正常。”
黎宥記得,昨夜進城的時候,确确實實有聽到幾戶人家裏傳出人聲,那就說明,這絕不會是一座空城。
可為什麽會沒有一個人在大白天出門呢?
而且,黎宥還注意到,沒有人影,沒有聲響,除卻風吹草動,除了他們幾人的交談聲和腳步聲,一整個城鎮空寂得像是一座……死城。
“敲門。”簡言之徐徐開口。
“嗯。”黎宥應了聲便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擡手敲了兩聲,卻沒有任何回應,黎宥便使大力重重拍門,還一邊喊道,“有人嗎?”
仍舊沒人回應,可黎宥清楚地記得,昨晚這戶人家是亮了燈的,可以排除無人居住的可能,那麽,房中的人呢?
黎宥心裏隐隐升起不好的預感,回身走到衆人跟前,說道:“難道是一大早發生了什麽事,出動了一城的人?”
除了這麽解釋,實在沒有其它理由能夠說明此時的異常了,可這解釋又着實顯得蒼白,出了事,成年人不在還說得過去,老弱病殘也不見一個,又怎麽說得通?
眼下,這驿城裏,除了他們,似乎就只有客棧有人了,幾人斟酌一番,便回了客棧。
回到客棧,小男孩所在的那間房仍舊關着門,雷擎走上前輕輕叩響了門扉。
沒一會兒,門就打開了一條縫兒,小男孩還是只露出半張臉和一只眼睛,一臉死寂地看着衆人,開口聲音冷冷的:“客官有何吩咐?”
“我們想打聽一下,你知不知道莫岑笙住在哪裏?”雷擎半蹲下身子,盡可能溫和地問道。
在聽到“莫岑笙”這三個字時,黎宥幾人都敏銳地捕捉到小男孩的那只眼睛急劇顫動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複了沉寂。
“驿城最西處的那間便是。”男孩說完又關上了門,但卻不似之前那樣輕輕阖上,倒發出了小小的一聲“砰”。
黎宥直覺,這孩子和莫岑笙絕對有些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