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因為小婵的問題暫時得到解決,沈墨也不像之前那麽擔心了, 他首先決定聽阿姐的話, 補好身體休整幾日。況且小婵現在還不習慣一個人睡, 晚上帶着她自然是不能幹別的事情。
沈墨一改當初讓小婵盡量不要招惹方亦白的想法, 現在讓她時不時主動的跟方亦白接觸。沈墨的想法就是, 方亦白既然都同意了小婵過來,那麽就趁機讓小婵跟他多培養感情, 到時候認她就更順理成章了。
可是, 當小婵跑過去跟方亦白說話時, 他倒是會應聲,也不會總是板着臉,卻始終都不太熱切,沈墨心中無奈, 便也沒有太強求。太過了,可能會引起他的反感。
小婵有一次悄悄的可憐巴巴的對沈墨說, “爹, 叔叔他一定很不喜歡我。”
沈墨聽得心都抖了一下。孩子小是小, 但其實是最敏銳的了, 她其實什麽都能感覺到。
沈墨于是問她:“那……你喜不喜歡叔叔?”
小婵歪着頭想了半天, 說:“喜歡, 可是叔叔不喜歡我呀。”
“放心吧, 叔叔其實很喜歡你的。你不記得了嗎?他第一次見你就請你吃烤鴨。”
小婵有理有據的反駁,“可是後來,沒有請我吃了呀。”
沈墨失笑一聲, “以後會的,等以後,你想吃多少他都會給你買。”
抱着她安撫了片刻,站起身,一回頭,方亦白在他身後。
沈墨知道方亦白肯定是聽到他剛才的話了,略微幾分緊張和一絲絲的尴尬,方亦白卻看起來沒什麽反應,神色如常的交給他一個人,是個慈眉善目的嬷嬷,看起來不過五十歲,是來專門負責幫忙照看小婵的。
其實沈墨一個人照顧小婵都夠了,根本不需要什麽幫忙,這三年來他都習慣了,但那嬷嬷說,“少爺給小小姐準備了單獨的房間,老身就隔兩三天帶着小小姐過去睡在那兒,熟悉熟悉環境。”
沈墨頓時就明白,這肯定方亦白的意思了。
小婵能聽明白,這是又要把她跟她爹分開了,于是抱緊了沈墨的大腿連連擺頭,“不要不要不要,我要跟爹一起睡!我要跟爹一起睡!”
結果那老嬷嬷蹲下身笑眯眯的給她變了個戲法,她新奇的看了一會兒,魂立刻就被勾跑了,松開沈墨就蹬蹬蹬跑過去央求着嬷嬷要繼續變。嬷嬷就說去她的房間裏變,她果斷同意了,一臉興奮的被嬷嬷牽出去了。
正在醞釀該如何撫慰她的沈墨:“……”當你覺得她不粘人的時候,她使勁的粘着你,當你覺得她會粘你的時候,她又怪沒心沒肺的。
不過這樣也好,被有意思的事情吸引着注意力,也不會哭鬧了。
方亦白在家又歇了半個月,就開始常常出門辦事了。近兩年,他開始接管一些生意,各個地方都走遍了,漸漸的嶄露頭角,不再是當年那個沒什麽名聲的方家四少爺了。
他只要有重要的事需要盡快出門,就會吩咐十來個侍衛将沈墨給看管在院子裏,嚴格限制他的行動,就連去找沈冰都不行。
本來沈墨還有小婵陪着,可是有時候老夫人想見小婵,嬷嬷就會把小婵抱走,然後就剩沈墨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發呆,整個人空虛到窒息。
沈墨覺得這種感覺真的很可怕,但這是他自找的,他無法對方亦白産生任何怨言。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快點消除方亦白的戒心。
可是…………難啊。
有些東西毀掉了,真的很難去修複了。
這天沈墨給小婵洗完澡,正用幹毛巾給她擦頭發,方亦白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過來,說第二天要帶他一起出去吃飯。
沈墨頭也沒回的問是跟誰,方亦白說是他的幾個朋友。沈墨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方亦白當初就說了,需要露面的場合都會帶他去,他早就有準備了,于是欣然應了。況且他天天呆在家裏也是無所事事。
“我也要出去玩!爹,我也要去!”小婵從小跟着沈墨跑慣了,這些日子天天在方家都沒出門過,方府再大也沒外面的熱鬧,她早就憋壞了。她抱着沈墨的胳膊開始撒嬌,“我要去玩,我要去玩!”
沈墨想了想,對她道:“爹明天是去辦正事兒,你想出去玩,讓姑母帶你出去,好不好?”
小婵的嘴巴嘟起,半晌才哼唧一聲,“那好吧。”
沈墨是有所顧慮才這麽說的,因為他知道這種場合帶着孩子不太合适。晚上了,等他把小婵哄睡了,才聽到身側的人沉聲道:“帶她一起去吧。”
沈墨扭過頭訝異的打量他的神色一會兒,才問:“你說真的?”
方亦白看他一眼,神情始終淡淡的,“既然過繼給了我,也是方家的小姐了,總該帶出去讓人見見。”
“……那好。”
沈墨拉好被子,正要靠在小婵身邊睡了,手卻被從身後輕輕握住,手心的溫度傳到心底,讓他心裏猛然一悸。
沈墨以為方亦白是想跟他親熱,正想着怎麽拒絕,畢竟孩子在邊上,動靜弄大了絕對會把她搞醒。
卻聽方亦白低緩的道:“阿墨……我們成親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六,你覺得如何?”
夜深人靜,燈火昏黃,方亦白的聲音有幾分重逢之後難得的輕柔。
沈墨早就絲毫不懷疑他想成親的決心,可突然聽他提起,還是忍不住驚了一下,他壓制住突然砰砰亂跳的心髒認真想了想,離八月還有三個月,就算他這段時間懷上了,到時候肚子應該也不會很明顯。
他稍稍放心了些,盡量用比較平靜的語氣回了一句,“好啊,就八月十六。”
沈墨感覺他握着自己的手緊了緊。
“阿墨……我們成親的那天,你會在的是不是?”
沈墨被他這個問題問的愣了一下,知道他是疑心病有犯了,趕緊回握住他的手,轉過頭去望住他,黑瞳映着燭燈的光輝越發的清澈,語氣含着幾分無奈,“我當然會在,我不會跑的。”
方亦白眸光幽深,直勾勾的望了他半晌才悶聲道:“我也不會讓你再跑了。”
沈墨被他這樣牽着不肯放手,只得保持這個姿勢睡了,早上醒來時,迷迷糊糊的一回頭發現小婵居然不見了,他吓一跳,猛地坐起身來。
方亦白也醒了,他躺在那兒面色有些怪異。沈墨剛好看到他被子裏有鼓起的小團,他忙掀開一看,小婵居然抱着方亦白的腿蜷縮的睡在他的被窩裏。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跑過來的,沈墨哭笑不得的把她給抱起來,抱起來才發現方亦白的褲子上有被口水淹過的痕跡。
好在方亦白也沒有因為這麽點小事生氣,他起床很快去洗漱換了一身衣服,然後開始在書桌全神貫注的前寫什麽了。
沈墨看外面天色還早,也就沒把小婵喊起來。他也收拾好,然後叫人端了早飯來。沈墨喊方亦白來吃,他專心致志的仿佛沒聽到他的聲音。
沈墨心想他幹什麽呢這麽認真,咬着包子走過去才發現…………他在親自寫大婚的請柬。
沈墨含着包子,嚼都忘記嚼了,臉頰鼓鼓的呆站在那兒。
直到方亦白擡眸看他,沈墨才掩飾性的又咬了口包子回到桌子邊坐下了,他耳根有些發紅。請柬專門請人寫就成了,自己動手多麻煩啊。可是亦白應該不會想讓別人沾手吧,那要不要去跟他一起寫啊?不行不行,自己的字太難看了,實在拿不出手,還是算了吧。
沈墨糾結了好一會兒,終于是作罷了。
方亦白這天臨出門前去找方知雪有點事,沈墨跟着他一起去找沈冰,然後跟她說了要成親的事情。
沈冰抱着小婵,目不轉睛的端詳着他說話時微揚的嘴角和亮晶晶的黑眸,欲言又止的好久,最後只是意味深長的嘆了一聲。
沈墨見方亦白還在裏面沒出來,又問沈冰打算跟安大夫怎麽辦,沈墨還是很關心她的終身大事的。
方淩楚從那次在南興離開之後就再也沒出現,沈墨覺得他肯定是已經沒有耐性再耗下去了,他覺得這樣挺好的,以後就不會再騷擾阿姐了。沈墨看得明白,阿姐真正的歸屬應該是安大夫。這兩人好像也沒有明說過,但三年來的相處已經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沈冰聽他問起這個,難得的淺笑了一下,“他來信了,說差不多安排好了。房屋也都賣了,過不了多久就來蘭陽,他打算過來就定在這裏,然後開醫館繼續行醫。”
沈墨最欣賞安子明給人的這份安心,而這也恰好也是阿姐最需要的。他由衷的開心,神采飛揚的笑着道:“那太好了,說不定安大夫還能趕上我跟亦白的成親的那一天呢。”
他當時被方亦白帶離吉安城的時候,真的很怕影響到這兩個人。如今安子明的态度也很明顯了,他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沈墨笑盈盈的對小婵道:“小婵,你要有姑父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小婵很積極的豎起手來高聲道,“是我幹爹!”
沈墨本來只是借着她調笑一下沈冰的,沒想到這小家夥居然又是看穿了一切,他真是有些驚了,就連沈冰也有幾分怔住。
小婵彎起眼睛捂着嘴偷樂了一會兒,然後神秘的小聲告訴他們道:“以前幹爹說的,他說想當小婵的姑父!不過他說這個是秘密喲。”
沈冰聽了迅速的斂下眸子,擡起手背蹭了蹭臉頰,然後把小婵還給沈墨站起來轉身疾步離開了。
難得的看到沈冰這幅臉紅的情态,沈墨哈哈一笑,抱起小婵就親了一口,“你這小家夥,瞞得夠深啊。”
小婵雖然其實并沒有搞清楚是什麽狀況,但是她也很開心,用手揉搓沈墨的臉,跟着笑個不停。
因為沈冰的事情,沈墨接下來心情都很好,等下了馬車,到了預定的酒樓包廂裏,他牽着小婵,見到了方亦白那四個一看就身份不凡的朋友,沈墨其實很緊張,但他還是強制鎮定的微笑着跟他們打招呼。
那幾個貴公子見到一身紅衣的沈墨出現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亮,打完招呼,在桌邊都坐下了,就有公子問方亦白:“不知你這位該怎麽稱呼?”
方亦白看了沈墨一眼,然後莞爾道:“君墨。”
沈墨身子驟然就是一僵,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的漸漸凝固在了臉上。
完了完了完了。
方亦白一般都是叫他阿墨,時間久了,沈墨都差點忘記自己當初名字是騙他的了。
他當初時混進方家時還心系君清,用的是君清的姓。亦白現在其實是知道沈墨這個名字的,但他肯定以為“沈墨”這個名字是為了躲避他用的假名,而君墨才是真名。
怎麽辦?要跟他坦白嗎?沈墨苦苦思索着這件事,有些神思不屬,坐立不安。直到方亦白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你怎麽了?”
沈墨忙回神,說沒事,然後打起精神來應付當前。
一向調皮搗蛋的小婵坐在沈墨的懷裏,乖得不得了,吃東西也是秀秀氣氣的,省去了沈墨不少的力。沈墨也是回神才發現小婵的碗裏多了一些她愛吃的菜,沈墨悄然的回頭看了方亦白,方亦白卻沒看他這邊,跟一個朋友說笑着。
其中一個人喝了點酒有些醉意,他望着小婵的臉笑着道:“方兄,你這個女兒可真夠深的啊,現在才讓我們知道!可是,這你的女兒怎麽長的跟君兄如此相像啊!”旁邊有人暗中掐了他一把,他仍舊毫無所覺的笑着繼續道:“不過,跟方兄你也确實是像的的,特別是不經意間那種的□□,嘿嘿嘿,絕對是你親閨女!”
方亦白揚了揚嘴角,眼底卻沒什麽笑意,他緩緩的把手裏的筷子放下,拿着幹淨的布巾擦手,久久都沒有說話。好在其他的幾個見比較有眼力,很快的将話題轉開來,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小婵身上。
從酒樓回去的時候馬車裏氣氛整個截然不同了,方亦白神色冷淡,沈墨滿心的忐忑,小婵也累了,窩在沈墨的懷裏睡着了,安靜的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等到回去,沈墨提着一口氣把小婵交給嬷嬷帶回她的房間去睡,然後關上門,惴惴的走到了方亦白的面前。方亦白正準備換衣服,見他靠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就這樣看着他,等他說話。
沈墨深呼吸,然後擡眸直視方亦白,不再有任何的猶疑,跟他坦白了,“亦白,其實……沈墨才是我的真名。”
事實上他也可以冒認君墨這個名字一輩子,可他不想瞞着方亦白了。他現在也不想跟“君”這個字沾上一點關系。所以他掙紮了許久還是選擇跟方亦白坦白。
方亦白聽了他的話仿佛渾身都定住了,不可思議的将他死死的盯着,過了半晌又重重的哂笑了一聲,笑聲寒涼徹骨,又透着濃重的悲哀,“很好,很好,竟然連名字都是騙我的。”
見他壓制着渾身的怒氣就要離開,沈墨急了,一把從背後将他抱住,不準他走,“我錯了,亦白,我真的錯,我當初也沒想到我會……你別走,我以前就是騙人讨生活,不得已每次都會化名的,不是故意針對你的,你別生我的氣。”
方亦白冷聲道:“我知道,所以我跟你騙的那些人并沒有什麽區別。”
“有有有!”沈墨忙道:“我騙人家的時候都是亂造的名字,但是對你的時候騙了一個姓,你看你,阿墨阿墨的喊我,其實沒有區別的是不是?”
沈墨的據理力争讓方亦白都氣笑了,他咬牙恨聲道:“誰知道你的這個阿墨是不是又是騙我的?!”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沈墨死死摟着他的腰就是不準他走,将臉貼在他的後背,堅定的認真的道:“你看你的名字裏有白,我的名字裏有墨。一白一黑很配是不是?這麽配的名字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方亦白猛的沉了一口氣,閉了閉眼,良久,“松開。”
沈墨立馬摟得更緊了,方亦白又忍了忍,才一字一字的道:“松開,我要換衣服。”
沈墨立馬拿來衣服十分殷勤的幫他換,換了衣服以後就跟在他身後,他往哪兒,沈墨就跟到哪兒,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把他的手緊緊扣着。生怕他氣性沒散半夜裏跑了。
沈墨睡之前很懷疑道:“你的氣生完了嗎?你不會跑吧?我明天醒來還能看到你嗎?”
方亦白已經被他氣的無語了,沉默了許久才冷硬的擠出一個字,“……能。”
沈墨這才總算是放心的睡了。方亦白過了半晌低眸看懷裏已經安然睡着的人,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傷腦筋的對着床頂長長吐了一口氣。
沈墨後來又觀察兩天,見方亦白又恢複了平常那樣,不像是還壓着氣的模樣,總算放心了。
他連着喝了好幾天的補藥,腰酸腿軟的症狀總算是減輕了一些。當他又準備繼續繼續自己的那個計劃時,方家卻發生了一件嚴重的大事。
——方羨雲在方家的礦山巡視的時候,被挾持了。而且,現在已經下落不明。
沈墨完全還沒有從這個消息裏回過神來,也不知具體是什麽情況,方亦白跟方知雪就滿臉凝重的帶着人快馬加鞭的離開了蘭陽,去尋找方羨雲的蹤跡。
離開之前,方亦白增派了人手,把沈墨關在了院子裏禁足了,下了死命令哪都不準他去。
不過事實上沈墨在他走之後整顆心都空落落的不着邊際,也根本沒有心思出去,他就守在屋子裏日日夜夜的等着,掰着手的數日子,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心裏不安和恐慌也越來越擴大。他從來不知道等不回來一個人的感覺竟然是這般無盡的煎熬于折磨,甚至是痛苦。
最後在足足等了一個月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時,沈墨終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尋常,他整顆心都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