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賣慘的劍修
陶頌一臉陰沉,勉強擠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
如果此地不是燕華山莊,陶頌應該要一劍劈死他了。
喻識讨好笑笑:“你明明聽見……”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看見陶頌面上嘩啦嘩啦地淌下眼淚來。
哭了。
人給他氣哭了?!
喻識傻眼了。
淚珠子一大顆一大顆,斷了線似的,霎時鋪滿了陶頌的小臉。
竟然看上去比方才長瀛哭得還狠些。
完了,這怎麽辦?
他想着大不了挨頓罵,再不濟挨頓打,不還手就是了。這是什麽要命的瞎話麽?至于哭成這樣麽?
喻識登時手足無措,摸遍了渾身上下:“......我去找崔淩給你拿個帕子過來?”
又回想方才情形:“但是他的帕子給長瀛擦過嘴了,不知道還有……”
陶頌默然伫立,依舊嘩啦啦地流眼淚,從懷裏掏出一方素色錦帕,兀自擦了擦下颌。
喻識趕緊上前接過來,見陶頌沒有抗拒,立時小心翼翼地與他抹眼淚。
但陶頌這眼淚根本止不住,跟燕華山上的瀑布一樣,刷刷的。喻識覺得,好像從來都沒見人哭過這麽兇。
于是他扶着陶頌到石階上坐下:“你哭這麽狠,一會兒肯定就累了,先坐會兒哈。”又憂心忡忡起身道:“我要不給你端杯水來吧,這肯定得口渴啊。”
陶頌拽住他,不住地抽泣,聲音哽咽,但還是惡狠狠的:“你就這麽走了?”
喻識飛快地坐下:“我不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說要我怎麽認錯,我現在就認,認到你消氣為止。”
陶頌抹了一把臉,喻識連忙給他把剩下的眼淚都擦幹淨,又撫着他後背順氣。
陶頌抽抽噎噎,終于能開口:“你為什麽騙人?”
喻識想着,這次不下點本錢,肯定哄不好。于是他将體內真氣又攪亂了兩分,伸出手來:“我體虛不濟,又不知道盧往的深淺,害怕萬一輸了,以後都被人欺負,找個身份好傍身。”
陶頌将信将疑,探探他的脈象,一臉驚駭:“怎麽會這樣?”
喻識簡單解釋了兩句,末了略帶悵然愁意:“我真的是個菜雞,流景閣實在是無人可用,才拿我撐場面的。我一路裝成厲害模樣,又沒什麽底氣,也害怕得很......”
陶頌不說話了,心下火氣竟陡然散了一半,換上了些情有可原的心疼。
喻識于日後發現,陶頌此人最是吃軟不吃硬,不僅格外憐貧惜弱,還十分相信賣慘那一套。服個軟,抹個眼淚和撒個嬌,在他面前都特別好使。
喻識摸到此訣竅後,時常于花式作死的邊緣自由試探,末了還都能将陶頌哄回來,惹得旁人每每都覺得,陶頌碰見喻識就仿佛瞎了眼。
但此時他尚未完全找到路子,不懂得趁熱打鐵。
陶頌的一腔怒火還餘三分未平,又與他沉肅道:“那你也不能作賤第一劍修。”
喻識心想,我又沒說是第一劍修老子,裝成我自己兒子還作賤我自己了?
他把話前後過了一遍,方恍然大悟:“你是指,我說他風流成性,和吸血魔頭,千年妖修,吃人精怪有染?”
陶頌不滿:“還有花魁娘子。”
喻識随意笑笑:“那不是話本子和說書的裏都愛這麽說嗎?我只……”
陶頌憤憤打斷:“我不愛聽!”
“好好好。”喻識立刻接口保證,“我給第一劍修在天之靈道歉,我從今以後,再也不說了。”
陶頌稍稍滿意了些。
喻識觑着他的面色,斟酌道:“還生氣麽?還有別的嗎,我都改。”
陶頌已經沒脾氣了,但拉不下臉接他的話,于是一把扯回濕透的帕子,起身道:“你收拾收拾東西吧,我們這兩日就出發。”
喻識十分殷勤地湊上去:“帕子我給你洗了吧。”
陶頌頭也不回:“用不着。你不許跟着我,早點回去睡。”
“行行行,我這就回床上躺着!”
喻識看着他修長的背影,長舒一口氣,下定決心趕緊離開這燕華山莊,真是八字不合,勞心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