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見故人的劍修
陶頌一路殷切地送喻識回去,親眼看着封弦給他喂下一顆珍稀丹藥,才肯放心離開。
牆根底下的蟋蟀叫得沒心沒肺,喻識枕着雙手靠在榻上,奇怪道:“他這是吃錯什麽藥了?剛才還抱着長瀛罵我呢。”
封弦心疼得一腔肺腑直哆嗦:“你他媽才吃錯藥了,快給老子吐出來!”
喻識得了便宜還賣乖,做出病歪歪的樣子:“你這丹藥不怎麽好使,我還是有點累得慌。再給我吃點別......”
封弦一把拽起來他推出門去:“給老子滾!”
行吧。
喻識搭了搭脈,雖然有幾分虛浮紊亂,但也不至于真出什麽事。
算了。
這幅身子現下的情形,喻識并不打算告訴封弦。
若讓封弦知道,封弦必然無論如何也不許他再涉險。他還有事要做,還不到說的時候。
喻識打定主意瞞着他,便在外面晃晃悠悠拖延了些時辰,招來一掌事弟子,忽悠了兩句“封散人半夜饞嘴要吃雞腿”,又問到崔淩的住處,帶着吃食就去看長瀛。
院中無人,喻識略施咒術,不着痕跡地破了幾處護院符陣,偷偷翻進了他的院子。
他遛達了兩步,瞧見一符咒遍地的屋子,悄悄施術破開。長瀛果真靜靜卧在房內錦繡棉被間,枕着九條尾巴,呼呼大睡得十分香甜。
喻識心道,自家這小狐貍怕不是被青江城養傻了,走這麽近了都沒察覺。
他又放重了腳步聲走近到床榻邊,初時長瀛尚無動靜,他默默地立了一會兒,卻發現長瀛埋在尾巴間的腦袋正微微打顫兒。
喻識反手封了門,一把将他拎起來:“還敢跟我裝模作樣,你這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長瀛嗚嗚嗚地掙紮了兩下,一道素淡光芒閃過,化作人形,逃到了床榻內側,留了喻識一手雪白狐貍毛。
明淨的月色自窗格間透進來,在長瀛白皙的身子上映出花木扶疏的影子。長瀛尚有幾分害怕地縮着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偷偷瞧他。
喻識看到這幅樣子,恍惚間憶起來這小狐貍幼年時和他一起在雲臺門的情景。
明月出雲海,拂琴對影歡,灼豔的芍藥花開得滿山遍野,長瀛自花叢裏打着滾奔出來,沾惹他一身塵土花瓣并沁人的香氣,師父師娘便在一旁笑得一臉慈愛。
然後喻識又驀然記起,這些平和年歲已久遠得近乎模糊了。
月華如水,喻識愣怔了兩下,重活一輩子之後,第一次有了恍然隔世的感覺。
長瀛看見他的神情,是真的慌亂了,“嗚嗚嗚”地叫了兩聲。
喻識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件袍子,撂在他旁邊:“把衣服穿上。”
長瀛十分厭惡地看了一眼,不肯挪動,瞧見喻識瞪着他,才不請不願略帶撒嬌地開口:“你幫我穿。”
喻識坐在床邊,一手把人扯出來,兜頭給他罩上:“這麽長時間沒見,都不會說話了?喊我什麽呢?”
長瀛順着他的力道擡手伸頭,“嗯嗯嗯”地做出十分難受的樣子,含混不清道:“崔淩都從來不讓我喊爹爹的。”
喻識拽着衣帶的手一緊:“滿腦子都是媳婦兒,出息呢!”
長瀛面上漸漸浮出情窦初開的紅暈,羞澀地笑了笑。他化形後是十分周正的模樣,這麽一瞧,和崔淩也挺登對。
喻識看他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樣子,口中也認真了些:“你真的喜歡人家?”
長瀛不加掩飾地點頭,歡喜了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你不喜歡他?”
“跟誰你啊你啊的。”喻識又拍他一巴掌,然後道,“我是怕他不喜歡你。”
“怎麽可能?”長瀛一臉得意,“阿淩對我可好了,比你對我好多了,從來都不罵我,也不打我。”
喻識遞來一個老父親瞅傻兒子的眼神,可惜長瀛看不懂,依然瞎樂呵。
喻識心道,也行吧,得虧我又活了,不然就你這腦子,就算拿下了崔淩,也得讓青江宋城主一針紮死。
想到此處,喻識又問道:“你怎麽在青江城了?”
長瀛水漉漉的眸子可憐巴巴地望着喻識:“我和他們說你沒死,他們不信,點了喚靈燈後,就說我扯謊。又說我傷心糊塗了,非把我扔給那個姓宋的治病!”
說着又甚為委屈:“他們可兇了,還拿針紮我,還取我的血,取了好多,特別特別疼!”
長瀛撲過來,緊緊地抱住喻識,把頭埋在他頸肩,喃喃道:“還好有阿淩在,阿淩對我可好了。”
他在喻識肩上蹭了蹭眼淚,一手攥着他衣襟,又小聲道:“爹爹,我就知道你沒死,你一定會來找我的。”
喻識聽得心疼,輕輕摟着他順氣。他當初驟然離世,長瀛心性簡單,失了他的護持,還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只不過,喻識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死于歸墟,連魂魄都散了。他出于名門正派,自然不會奪舍之術,可若是有人獻舍,又怎麽可能會帶着半顆金丹轉生?
況且長瀛這般斬釘截鐵地咬定他根本沒死過,喻識對于自己如何一睜眼就醒于幾十年之後,越發一頭霧水。
難道真的和歸墟中的蒼海玉有關?可他分明也沒見過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