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騙人的劍修
臺下此時,已不像方才那般一邊倒。
雲臺門的蘇徹也在下面,只悄聲與許愫道:“師父,這盧往真是好厚的臉皮,輸了還不肯認。這六長老倒是個好脾氣,居然還陪他。”
許愫尚回想着方才之情形,瞧着喻識的目光,已幽深如寒潭。
這回盧往出手較方才穩妥很多,喻識略提起幾分真氣,與他你來我往,見招拆招地走了兩下,發覺這小孩兒果然天賦與功底都還不錯。
然心性不足,才是差距所在,終究限制境界。
喻識于此時想起陶頌一本正經訓他的這句話,心下突然覺得好笑起來,些微揚起了嘴角。
盧往方才不肯信,此番過招,原以為喻識的真本事也不過勢均力敵,剛得了幾分安慰,卻發覺喻識竟然在走神。
他驟然掀起火氣來,比方才還要盛幾分,出手一時狠厲起來。
喻識心道好機會,瞅準了盧往手上突然凜冽的劍氣,一個錯步,就要撞上去。
然未等他過去,便有一道更為冷徹的劍光襲來,生生擋在他身前,直将盧往的劍劈飛出去。喻識身法略一斜,沒撞上。
計劃突生變故,喻識眼疾腦快,就勢崴了下腳,歪在了地上。
盧往一晚上讓人打落兩次佩劍,心裏十分不爽。他穩住身形,正要呵斥,卻陡然對上陶頌淡漠的眸子。
陶頌就是,不厭其煩地将盧往打服的那種人。
盧往對着他,從來便生不出什麽底氣。
陶頌瞧他一眼,轉頭就去扶喻識,分外關切:“你沒事吧?”
這親切的眼神,這擔憂的表情,這柔和的語氣。
喻識險些以為自己崴的不是腳,而是腦子。
或者陶頌崴了腦子更有可能。
喻識一時震驚,只低聲道:“不要緊,不過是崴着腳了。”
這語氣落在陶頌眼裏,生生腦補出了寬宏大度。
陶頌念起他的身份,心內極其不快,盯着罪魁禍首,便開始責問:“盧往,你與這六長老何怨何仇,切磋而已,何至于如此狠毒?”
盧往心道,你從前打我的時候,比這狠毒多了,是怎麽好意思這樣罵我的?
但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想了想,只得道:“陶師弟,我不過是拿出真功夫與他較量。若我輸了,豈非落的是扶風山的顏面?”
陶頌皺起眉頭,冷冷道:“你竟還知道師門臉面要緊。六長老第一場僅靠身法快些就贏了你,你卻污蔑他使了旁門左道。這還不算,六長老大度不與你計較,第二場處處讓着你,你竟想趁勢傷人。”
又呵斥道:“你心裏若還知道師承扶風,就行不出這般丢人的事!”
臺下方才均見過陶頌燃燈,扶風山推出來的人說話自然有分量。人群中便頗有些信服的聲音——
“原來方才誤會了,這六長老竟真的如此厲害。流景閣還是傳世大戶,果真非同反響。”
“性子也好,處處讓着晚輩,都不生氣。”
“這盧往做事真不妥當,手也狠啊。”
“多虧了陶頌,這人還挺公道,幫理不幫親,真明事理。”
議論聲漸漸大起來,亦有扶風山年長弟子覺得面上無光,于臺下出言勸和:“陶師弟說得在理,盧師弟一時年少氣盛,多虧長老大度,才沒釀出禍端。盧師弟快去與長老好好賠個不是,前輩寬和,定然不會與你再計較。”
喻識一聽這話,登時不樂意了。
想道個歉就完事兒?完不了,得讓這小毛孩記住教訓,再不敢來上門惹事。
于是他一把捂住腳踝,癱在地上,立刻做出咬牙隐忍的模樣:“诶呀我這腳,真是疼得厲害啊,不會傷到筋骨經脈了吧!”
盧往正要不甘不願地上前道歉,聞言不由愣住了。
四下已經隐約起了些許議論聲,他怔了一下,忙解釋:“不是……我…我方才根本沒碰着他的腳...真與我無關......”
喻識連冷汗都能淌出來,痛苦道:“這劍氣真是寒涼,不會觸發了舊疾吧!诶呀我這身子骨,這一把年紀啊,我動不得了……”
盧往一臉震驚地盯着他。
這人演得也太像了吧……
不是,這人也太不要臉了!
盧往自己出的劍,心裏清楚得很。這劍氣要能傷着他,盧往願意跟他姓。
偏陶頌這種蒙了眼的,忙跑過去查看:“是哪只腳?這只麽?從前有舊疾怎麽不早說,幹嘛非要上去比?”
陶頌擔心得緊,連碰他都不敢,只道:“你千萬別亂動,我去找崔淩過來給你瞧瞧。”
“不行!”喻識一手拽住他,腦子轉得飛快,“崔淩與各位掌門在一處,此事本不要緊,鬧大了倒不好。”
陶頌急道:“那你想怎麽辦?”
喻識心道,你起開,讓我再裝一會兒,嚎兩嗓子,抹抹眼淚,讓衆人再罵盧往兩句就行了。
但陶頌非要湊上來,喻識于是只發揮了五成功力,連着喊了幾嗓子,讓冷汗順着額發流了下來,再假裝咬牙點了一下穴位,顫顫巍巍地扶住陶頌:“我封住穴道了,回去讓封弦看看就行了,他有的是丹藥。”
陶頌立即道:“我送你。”
喻識心想,演得真累,還得再演一路。
喻識一走,盧往真落了個百口莫辯,他是個直腸子,被喻識擺了一道,辯解都無人肯信,簡直氣得手足無措。
臺下其實也有三五個年長的明眼人,看清了方才的過招,此時只低聲交流:“這六長老還……嗯……挺不好招惹的……”
其餘人等暗暗,準備吩咐自家後輩,以後都繞着此人走,以免被當衆碰瓷,說不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