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調戲人的劍修
他瞅見屋內情狀,目光繼而落在喻識身上,眉心微不可查地皺了下,卻還是恭敬地側身,讓出後面的人:“肖師叔。”
扶風山的肖奉長老自濃濃夜色中踏進來,神色莊重肅穆:“膳堂的人傳話說,有弟子于此處紛争,大會在即,是誰不尊章法,肆意妄為?”
盧往聽到“肆意妄為”四個字,火氣又上來了,當即指着喻識,惡人先告狀:“師叔有禮,就是此人裝神弄鬼,扮作掌門的聲音戲弄于我,弟子......”
陶頌向這邊瞅了一眼,滿眼寫着不甚意外。
但盧往的話尚未說完,肖奉已順着他的手瞧清楚了喻識二人,當即一掃面上端肅之色,大驚之後,又轉為眉開眼笑地大喜,雙目炯炯地走了過來。
盧往一瞧這形勢:“師叔,您怎麽——”
肖奉幹脆利落地回頭打斷他:“閉嘴,不許胡鬧!”
盧往三分委屈,三分不解,不敢回話了。
喻識十分知情識趣,往旁邊倚了倚,将場面交給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知名雲游散人封弦。
肖奉極其熱切地近前來打招呼:“許久不見封散人了,近來可好?先前傳言您要賞臉來這仙門大會,我還不信,此刻見着真人,我才放下心來,扶風山上下皆盼着見您呢!”
封弦勉強記起了此人是誰,遲疑道:“你是莊掌門的三師弟肖奉?”
肖奉絲毫不以為忤,還欣喜誇道:“封散人真是好記性,不過說過兩句話,還記得我是誰。”
封弦客氣了一下:“肖長老坐吧。”
肖奉殷切地在他一旁坐下,恨不得握住他的手,絮絮叨叨地開始關懷:“封散人來了這許久,怎麽不與我們知會一聲?這膳堂備下的茶食可還合口?我分管起居雜事,何處招待不周你直說就是。還有住處,我早已預備下了,待會兒您移步去看看合不合适?庭中花草若礙眼,也可着人替換......”
盧往一衆人在後面聽着,臉色都白了。
封弦并不在意這些瑣事,但一眼瞥見盧往,又轉了個心思。
他素來也不大會與生人留顏面,話也不甚委婉:“肖長老着實辛苦了。物件倒是沒什麽,只是門派大計,是弟子要緊,還是要多留神在意。”
肖奉面色一沉,便順着他的目光望向盧往。
盧往可算明白過來招惹到了什麽人,此刻當真只顧着害怕了。
肖奉要保全門派顏面,只低聲怒斥:“孽徒還不退下!到我書房面壁思過,回頭再與你算賬!”
盧往是一個字的辯駁也不敢,行了個禮,飛快地擡腿離開了。
肖奉又轉過來賠笑:“門下弟子年歲尚小,若是沖撞了散人,還望您多多海涵,不要與他們計較。”
封弦端起茶盞笑笑,場面功夫做得很到位。
肖奉依舊殷切:“先前封散人點撥了兩句,門下便造出山月劍這樣不世出的至寶,此次若有機會,也望封散人能移步山門,多多賜教。”
封弦實在記不起這是猴年馬月的機緣了,只好思索着該如何回話。
肖奉瞧他不肯接話,只認為是盧往誤事,一心只想找補,忙招手讓陶頌過來,推他到封弦跟前:“封散人沒見過,扶風山近年來的後生倒有些格外出挑的,山月劍已認主了,就是掌門的弟子陶頌。”
又對陶頌溫和道:“快見過封弦封散人。封散人最是熱心,剛好請他教授些山月劍的用法。”
陶頌頗有些不自在,瞥見喻識一臉看戲的笑意,更加尬尴了幾分,礙于師叔在前,只好照規矩地執了個禮:“晚輩給封散人見禮。”
封弦擡眼笑了笑:“我同這位陶頌小友,先前見過的。”
肖奉有些驚喜:“竟有這等巧事?”又佯作三分責怪,教育陶頌:“怎麽不早說?可有虛心請前輩指點一二?封散人是當世大拿,切不可托大自滿,言語造次,要謹記謙恭二字。”
陶頌想起那夜的事,愈發地站不下去,卻不得躲開,只能聲如蚊蚋地順着師叔說話:“前輩指點了許多,陶頌受益匪淺。”
封弦連忙擺手:“不敢當,我可不懂什麽劍法,都是我這位好友出手作範。這是流景閣的石長老,排第六。”
喻識挂着五分笑意瞧着陶頌,陶頌不經意間與他對上眼,自後脊梁直蔓上火辣辣的灼熱。
他自小就出挑得很,還從沒吃過日前那種虧,哪好意思再回想,又羞又惱,耳後更是出了薄薄一層雞皮疙瘩。
肖奉這才察覺旁邊還歪歪斜斜坐了一人,十分眼生。他聽得流景閣這個門戶名字時,已收了幾分讨好,再聞得名姓,眼裏只挂着客套的禮貌,奇怪道:“在下所知,流景閣只有兩位長老,再算上顧少閣主,這何時有了排行第六的長老?”
喻識心內飛快算了一遭兒,他不肯降了生前的輩份,故而大言不慚:“肖長老有所不知,在下原是顧少閣主師祖那個輩份的。”
肖奉腦子裏過了一下,若追溯到那個年月,除魔之戰尚未開始,流景閣依托飛天鏡等珍寶法器,正是鼎盛煊赫,別說六長老,六十長老也是有的。
若是早年閉關,倒也難怪自己不識得。
只不過瞧着這人文弱蒼白,除了模樣好些,無任何出挑之處。也不知流景閣這個當口派了一如此長老前來,究竟是何意。
他心思重,這樣想罷,面上就只餘淡淡的疏離,再不提指教話:“是在下想岔了,前輩別見怪。”
喻識對旁人的态度無所謂,封弦冷眼旁觀,倒提起另一茬事:“我與這位六長老,相識恨晚,頗為投機。肖長老若是方便,可否将我二人住處安排到一起?”
肖奉着實沒給流景閣特意安排什麽好地方,眼下被戳破了,只好順勢道:“封散人的庭院寬敞,還有一個空餘廂房,這位石六長老如果不嫌棄,可以過去住。”
那原是他為自家弟子方便随時讨教,精心備下的地方,此時當真忍痛割愛。
喻識大度揮手:“不嫌棄。”卻又是多事一樁,笑笑道:“眼下天色晚了,我看我們與這陶頌小友頗有緣分,不如請他帶路過去,路上也好敘敘舊?”
陶頌立在原地,敘舊二字,讓他頓時氣血上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