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昨日之傷
周六大早,去往太湖的車上。
我和萬小勇、小敏夏迪小情侶、亮哥董雪夫妻倆搭伴坐在一道。
當我發現這種搭配很尴尬時,為時已晚。
“你倆真不是情侶啊?”夏迪第四次滿懷意淫又不懷好意地問我。
“小敏!”我瞪了一眼小敏,“管好你的女人!一個逐漸走入中年的女人,還沒結婚卻擁有着如此畸形的愛情觀,這樣的女人你也敢要?”
“其實我覺得沒什麽丢人的啊。古時候的斷袖之癖、龍陽之好,不都流傳為千古佳話嗎?”董雪發話,有內涵的女人的揶揄能力果然不是夏迪這種貨色所能媲美的。
萬小勇扭着頭看窗外,我只能孤軍奮戰。
“未必吧。”我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調到大學最佳辯手的狀态,“千古流傳的未必就是佳話,更不可貿然模仿。你能保證有多少人不是把這些例子當□□情的殘缺?又有多少人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獵奇的心态,而将它們看做的一種笑料?”
“誰說的!我身邊好多姐們兒都大愛BL的。姑奶奶要是個男人,早效仿這些先賢了。”夏迪擺事實。
“其實只是觀念的不同而已。”董雪講道理,“你能論證到愛情和性別的必然聯系嗎?如若不能,又怎麽說明同性之間的就不是愛情,而是一種錯誤呢?”
我進入狀态了:“首先,擺事實說明不了問題。你能舉出很多喜歡同性的例子,我也能舉出更多覺得它惡心的例子;再者,從古到今,同性戀的人很多,為什麽只有斷袖和龍陽流傳下來了呢?那是因為這兩個例子中都是帥哥,試想一下,如果兩個奇醜無比的男人相愛了,你還會覺得它美嗎?最後,愛情是一個純感性的東西,而性別卻是客觀存在的理性,兩者本身就是很難論證到必然聯系的,但我論證不到,并不能說明同性戀就是對的。”
夏迪敗下陣來。
董雪繼續:“你也說了,同性戀不一定正确,但異性戀就一定正确嗎?這世上有很多楊過和小龍女,但同樣也有很多潘金蓮和西門慶。我承認同性戀裏有對有錯,那是因為異性戀裏同樣存在對錯。我們今天所要讨論的并不是它的必然正确性,而是它的存在合理性。”
我無言,轉頭沖着小敏和亮哥:“你們愣着幹嘛?不管管你們的媳婦兒?”
亮哥幹笑,不應聲。
小敏酸溜溜地說:“繼續啊,大辯手,我看你挺享受的麽。”
大家都樂了。我低下頭問亮哥:“怎麽沒看見老黃,他是不是不來了?”
亮哥怪異地瞥我一眼:“人老黃是有跑車的人,你以為他會跟你一起擠大巴?”
無錫,太湖,鼋頭渚。
不到半天的時間我就帶着萬小勇逛遍了幾乎所有景點。
不同于北方的高山峻嶺、萬頃草原,南方的景點總是以精致見長。就那麽一灣淺水、半裏島嶼,卻也能夠讓你感受這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的魅力,流連忘返,回味無窮。
況且這個地方,我一年前早已來過。
一年前,還是太湖,還是鼋頭渚。
中影大學校辯論隊集體踏青太湖,其中作為隊長的我濫用職權、擅自離隊,丢下一衆隊員,牽着林悅逛遍了這座小島,也算是一次小小的私奔。
與今天同樣的位置,我和林悅相擁着,面對這落落太湖。
“這種波瀾壯闊,你們浙江可曾有過?”我故作得意地問,看似挑釁,實則挑逗。
林悅淺笑,看上去很享受這種挑逗:“我們浙江有西湖,足以讓全國所有的湖泊退避三舍。”
“西湖太胖,還是瘦一點比較好看。”我不依不饒,“我們江蘇還有南山,南山上還有上萬畝的竹林,你們有嗎?”
“江蘇跟浙江比山,真是不知深淺。”林悅說,“我們浙江遍山種茶,不僅可以用作旅游,還推動了中國的經濟發展,江蘇有?”
我不再言語,這種對話本身就是以調情為目的,哪能大煞風景地非要争個我對你錯?
“莫墨,其實我家也有兩座山的。”
“真的?看不出來啊,你家這麽有錢?”
“是承包,種茶用的。”林悅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看着我,“等你畢業,我就聘請你去我家的山上做山大王,好不好?”
......
“你好,先生,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一個清脆可人的聲音打斷了我即将進入高潮的回憶,我扭頭一看,李蔚然。
但李蔚然的話顯然不是對我說的,而是沖着一旁的萬小勇。
我再擡頭一看,老黃正站在距離我們五米處。
這幾個畫面連接起來,傳遞給我的信息就是:李蔚然讓萬小勇給她和老黃拍張合影!!
“這女人可真是個奇女子。”我心裏暗道,眼睛看着萬小勇,期待他給點奇男子的反應。
“樂意效勞!”萬小勇豪爽又豪邁地接過相機,看着對面的老黃和李蔚然,認認真真地調好角度,拍了照片。
李蔚然走過來連聲說謝謝:“這是我跟黃總第一次合影,也是最後一次。合約到期了,這段旅行,就是作為結束的。”
“來之前我就想好了。”萬小勇接過話頭,自顧自地說,“這個旅行,也是我的結束。”
“結束什麽?”李蔚然問。
“結束我的愚昧。”萬小勇答,“莫墨,我們去找東西吃。”
萬小勇轉身走,不回頭。
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晚上領導們都去賓館投宿,我們幾對年輕人則選擇在野外露營。
搭帳篷是一件費時費力的活兒,但完成之後就會有安營紮寨的成就感。我和萬小勇在此期間學會了原始人的生存技巧,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搭成了一個看上去四不像、卻內心無比溫馨的小窩。
隔壁的鄰居是小敏夏迪情侶和亮哥董雪夫婦。
“還是兩個男人在一起舒服啊。”亮哥變戲法般地從手提包裏變出餅幹、飲料、火腿腸,分給大家,“你看我們這些拖家帶口的男人,什麽事兒都要自己一個人幹。”
“我要是也能拖家帶口,你以為我還會跟莫墨湊合着蝸居?”萬小勇開玩笑,自從白天跟李蔚然談了兩句之後,他已經見不到一絲之前的頹廢了。
“什麽叫湊合?”夏迪又來勁了,“我看你倆在一起特開心,特般配。”
“萬小勇同學,我有點搞不懂哎...”董雪插話,“我看你條件不差啊,為什麽不找個女人呢?”
“什麽邏輯?”我見董雪哪壺不開提哪壺,怕她再勾起小勇的傷心事,“我條件就差嗎?不照樣沒女人?”
“你不剛分手沒幾天麽?要是立刻就有了新歡,那不成人渣了?”董雪說。
媽的,是不是智商越高的女人越不會說話?
“亮哥,我發現你挺細心的啊,出一次門,各種生活用品齊全啊!”碰到董雪這麽一個難纏精,我只能嘗試着再次轉移話題。
“還不是她給□□出來的?”亮哥笑着指着自己媳婦兒。
“那作為男人,你就沒有過一刻感到自尊的缺失?”
說完我就後悔了,這句話或許正好戳在人家小兩口感情的裂縫處。
亮哥卻不以為意地笑笑:“莫墨,我問你,一個男人對女人最大的殘忍是什麽?”
我搖頭,帶動了一衆人搖頭。
“那就是不斷地對一個女人好。”亮哥繼續,“你不斷地對她好,等到她把你的好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依賴,總有一天她會發現自己已經完全離不開你了。到那時,你就主動了。”
“哇!”董雪調笑,“原來你跟我在一起安的是這種心,太毒了吧你?”
“哈哈,對,我就是這麽毒!”
董雪從衣兜裏變出一把小螺絲刀,遞給亮哥:“今晚別跟我睡了,去跟莫墨他們擠去吧!”
衆人大樂,當真是每一對情侶相處時都是活寶。
“對不起,打擾一下,我能在這裏借宿一夜嗎?”
一個像牛逼糖一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又是她,李蔚然。
“你是?”小敏看着面前的美女,有些遲疑。
“你們黃總的情人。”小勇看着地面,自顧自地說,這一刻顯得無比冷漠刻薄。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李蔚然回答得鎮定自若,“我沒地方睡覺了,可以讓我住一夜嗎?”
“這是窮人的栖息地,以你的身價,該住賓館。”萬小勇繼續刻薄。
李蔚然咬牙繼續堅持:“哪位姐姐能收留我一晚嗎?”
冷場,絕對的冷場。是頭豬也看出來,萬小勇跟李蔚然有恩怨在身了。
“不能!”我叼根煙點上,對視着李蔚然。
“不能你妹,又不是跟你睡!”董雪打斷,“我剛剛正好把自己的男人踢出去了,妹妹你就跟我湊一宿吧。”
當夜無話,只有我在睡前收到了沈薇薇發來的短信:“小莫子,去太湖玩,順道拐個太湖妹子回來啊!”
我在黑暗中笑着回複:“廢話少說,快給我道歉!”
然後就再沒收到她的回信。
然而,就在我即将睡着的時候,居然又收到了隔壁李蔚然的短信:“莫墨,幫幫我,好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幹脆關機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