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今日之痛
正月二十,周日,錫山無錫。
十歲前,我一直認為世上最粘的東西是牛逼糖;中學年代,這個答案就變成了502膠水,直到昨天;今天,我終于明白世界上最粘的其實是一個人,她的名字叫李蔚然。
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多歲、年輕貌美的女人黏在一群夾雜着陌生人和對她恨之入骨的舊情時,還能夠沒話找話、自言自語地“談笑風生”着爬完了整個惠山。
面對這種類似于犯賤的行為,我心裏既感到可敬可佩又覺得可憐可棄。走到最後,甚至還對萬小勇升起了一絲絲羨慕嫉妒恨的成分。
才女董雪果然心裏強大過人,半天時間就跟李蔚然打得火熱,一直以姐妹相稱;萬小勇态度依舊冷若冰霜,不過沒有了昨天的刻薄,幾次李蔚然的故意搭話皆被他以“雞不同鴨講”的平淡口氣一語答過;我作為萬小勇的頭號死黨,自然清楚此刻自己的身份,也只能把李蔚然當做空氣,盡量沉默對待;至于剩下的其他人,亮哥一馬當先爬山,小敏和夏迪忙着你侬我侬培養感情。
大家都是聰明人,難得出來散趟心,都不想沒事找事,更何況還是多管閑事。
午飯時分,在各種暗流湧動和各懷鬼胎的狀态下,我們平靜地品嘗了無錫醬排骨。這次旅游老黃表現得體貼并且大方,既允許我們各自為營、以小組抱團游玩,又承諾各組都可以憑借□□報銷飯錢。只是不知道此時桌上的李蔚然和萬小勇在知道他們的午餐依舊是老黃買單時,又會作何感想。
“萬小勇同學。”董雪最後一個吃完,然後今天第一次正眼看着萬小勇,“不介意請我們每個人喝點東西吧?”
萬小勇一愣:“沒問題,你們想喝什麽?”
“奶昔!”夏迪插話,惹得衆女人一起點頭。
“這兒是排骨店!”萬小勇回答得很紳士,但臉上卻一副“你腦子進水了”的表情,“我上哪兒給你們找奶昔去?”
“出門右拐五十米,有一家密果奶茶店。”董雪對答如流,我這才察覺到原來幾個女人是有備而來。
“好,我去買。”萬小勇拿着錢包出門。
“別忘了蔚然妹妹的。”看着萬小勇的背影,董雪在後面高聲提醒。
“放心,每個人都一樣,不會有人特殊。”萬小勇波瀾不驚的背影傳來波瀾不驚的聲音。
我隐隐覺得幾個女人有點合起夥來欺負萬小勇的意思,遲疑了一秒立刻站起身,準備尾随萬小勇而去。
剛走一步袖子就被董雪拉住了:“莫墨,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
“李蔚然!”我無視董雪和夏迪,眼神直指李蔚然,“你這樣只會讓事情越來越糟。”
“玩過了才知道!”董雪拉過李蔚然,與我針鋒相對。
我發現這個時候就算追出去也為時已晚,倒不如留在這裏留意她們是怎麽玩的:“說說你們的計劃。”
于是,事态按照她們的游戲情節在進行。
當萬小勇用雙手艱難地捧着三大杯奶昔進門時,李蔚然剛好在櫃臺掏錢結賬。
一個頭戴鴨舌帽,身穿褐色毛衣的青年鬼鬼祟祟摸到了李蔚然的身後,就在李蔚然從錢包中拿出人民幣的那一剎那,他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奪錢右手奪包。李蔚然死命拽包,但終究女不敵男,雖護住了錢包,但自己卻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啊!”李蔚然一聲驚呼,“小勇,幫我抓住他!”
萬小勇的三杯奶昔全部潑在了地上,卻沒有聽從李蔚然的指示,而是直接跨到李蔚然面前把她扶起:“你沒事吧?”
“沒事...”李蔚然楚楚可憐,對着萬小勇伸手欲抱。
萬小勇格開李蔚然的手臂,轉身向那個小賊追去。
就在小賊逃出店門的瞬間,萬小勇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的頭轉了過來。
“亮哥?!!”萬小勇身體僵硬大腦死機,“你什麽時候換的衣服?”
“別看我--”亮哥再男子漢此時也低頭羞紅了臉,“有人指使我這麽幹的.....”
萬小勇扭頭看向我們這一桌,眼神徹底變了,冰冷而刺骨,老半天才咬着牙說出幾個字:“我還有事,不奉陪各位了。”
萬小勇一走,我立刻氣血攻心:“這就是你們的計劃?!!你們不做演員這他媽可惜了啊!”
“你們不該怎麽幹的。”一直沉默的小敏邊搖頭邊說,從而也間接證明他并沒有參與其中。
“為什麽不能?”董雪反問,“至少我們證明出他還是在乎的,這是關鍵。”
“關鍵個屁!”我急起來絲毫不顧及風度,“你知道現在萬小勇是怎麽想的嗎?”
小敏此刻完全配合我:“他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犯賤的傻逼!”
“你們這是什麽邏輯?”董雪好笑地說。
“這就是男人邏輯。”小敏語重心長。
我已經氣急敗壞不置一詞了,怒極反笑地看着對面的李蔚然。
李蔚然半天的超然淡定終于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把頭埋在桌子上,肩膀一起一伏。
我足足等了兩分鐘才使情緒淡定下來,以一種新聞聯播的語氣沖着李蔚然說:“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放棄,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麽?”李蔚然梨花帶雨地問。
“等。”我說,“等萬小勇徹底平靜,或者等一個真實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