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0
張子瑜想了想,洛白音總覺得他現在思想很混亂,就像是在森林裏迷路的小動物一樣,神情身體都透出一股茫然的氣息。洛白音不知道他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究竟在乎什麽,究竟在這個殺掉該隐的最終任務裏扮演着什麽角色,他想得到什麽,一切都像是毛玻璃一樣看不分明。
“告訴你也沒有什麽,也不是什麽機密的信息。”張子瑜說,洛白音卻從他的語氣裏嘗出了一絲自暴自棄的味道。
“你知道斯德哥爾摩嗎?”張子瑜問,明明是在問洛白音,但洛白音總覺得,對方是在說給自己聽,對方根本就不會在乎他的答案。
但是如果洛白音問他,你在乎我的回答嗎?張子瑜肯定會微笑着對他說:“你的想法,我當然在乎了。”
像是一把軟刀子,刀子的正面反面都是謊言,只有刀鋒塗着一點真實。
“我曾經試圖把一個人類馴養為我的斯德哥爾摩,讓他只在乎我一個人,讓他的世界裏只存在着我,對我頂禮膜拜,讓我成為他的唯一。這也很可笑,但是我失敗了。他不願意,我用盡了手段,但是我沒辦法做到。在他之前,我做了許多實驗,都成功了,只是面對他的時候,總是失敗。”張子瑜說,似乎沉浸在思考裏。
“你愛他嗎?”洛白音問。
“如果這種感情可以稱之為愛,那麽,我應該是愛他的。他曾經……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也許你不相信,雖然我在人間的父母家資巨富,但是我的人類父親卻是一個瘋子……他做了很多讓母親齒冷的事情,那段時間,我精神上的唯一支撐就是那個人。他從來不在乎圍繞在我身邊的流言蜚語,在那個瘋子再次對母親使用暴力,讓母親躺在床上後,我害怕了。我想離開那個家,永遠地離開那個家。我告訴母親,我們走吧,我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我讓我的律師為我買了出國的機票,但是在離開的前一天,我問我愛的那個人,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去另一個國家……和我的母親一起。”張子瑜敘述的聲音漸漸平和下來,但是洛白音知道他的內心波濤洶湧。
“他答應了。我欣喜若狂。我們約好了時間見面。在第二天卻下起了大雨,我在約定的地點等他,他一直沒有來……他騙了我!當我回到家想要接母親走時,父親回來了,我不知道這個瘋子發生了什麽,他瘋狂地打我的母親,我想阻止他,可是我做不到。我眼睜睜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打死了我的母親,那一瞬間我什麽也無法思考,等我回過神時,房間裏只剩下兩具屍體。一具是我的父親,一具是我的母親。唱片還在放着皮亞佐拉的交響曲。”
禮拜一從我這裏拿走眼睛
使我看不見太陽和你的臉
禮拜二從我這裏拿走胳膊
不能用力擁抱你真是抱歉
禮拜三和禮拜四從我這裏取走了雙腿
不能再和你一起散步了
禮拜五從我這裏拿走了舌頭
叫我說不出你的名字
這可怎麽辦
禮拜六又從我這兒拿走了一點東西
別難過,雖然我們不能□□但我仍然愛你
再見,諾尼諾,再...
“就像唱片裏訴說的那樣,我拿走了父親的眼睛、舌頭和其他部位,都用裝有福爾馬林的瓶子封了起來。然後,将母親和父親屍體的殘塊埋葬在一起。這就是我所有的故事,是不是很好笑?”張子瑜問洛白音,面上還挂着笑容。
洛白音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張子瑜的側頰。
燈光下的張子瑜,側頰的神情很淡泊,幾乎看不出什麽情緒的波動,但是他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如果那一天,我愛的那個人能夠準時到我的身邊,我的母親就不會死,我就能帶着他和母親遠離那個瘋子,這一切也不會變成這樣……可是我愛他,我不想就這麽放棄他,我又……又舍不得傷害他。我恨他,我希望他的世界裏只能有我一個人,我希望生存的意義只剩下我,可是我做不到。”
“他太聰明,而我也沒辦法太絕情。我只能接受他在我身邊,抱歉。”張子瑜說。
這是張子瑜第一次對人說出這麽多的話,他的情緒翻滾,面上卻沒表現出什麽深刻的不同,只是他捏緊了自己的拳頭。洛白音掰開他的手,手掌間是鮮紅的指甲印,已經流出了鮮血。只是張子瑜強大的自愈能力讓這些傷口立刻又愈合。
洛白音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一切,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張子瑜,對方在向那個人問出願不願意一起走的問題的時候,是不是也滿懷着希冀,滿懷着未來的日子會更好的希望呢?
他也不知道那個張子瑜愛的人最初為何要答應這荒唐的請求,答應了又為什麽不赴約。
這一切都已經成了定論了。
張子瑜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笑容裏有點苦澀的味道:“我會救你的。我的人已經得到了林淵他們的消息,林淵那裏有可以治好你的傷的藥,我會替你拿到。”
洛白音看着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心中又暖又痛。他忍不住傾身向前,吻了吻張子瑜的額頭。
“謝謝你,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