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8
走出該隐的房間,林淵不自覺地摸着自己的頸子,兩個細小的血洞已經閉合,但還是能隐約摸到凹陷下去的部分。
“……”林淵不知為何,連內心下起大雪,指尖似乎還殘留着該隐的觸感。
即使已經離開了該隐的房間,心底深處卻依舊能夠感受到該隐帶給他的顫栗感,還有令人心悸的飄渺的華貴感,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掐住該隐的脖子,然後侵入這只吸血鬼。可怕的念頭在心底起伏。有時林淵也會疑惑,該隐分明如此強大,為何卻仍然讓人有一種無法遏制的,想要侵犯與扼殺他的情感。
想要征服,想要摧毀,想要……得到。
林淵搖搖頭,想把這些荒唐的心思全部搖出腦海外。
愛麗絲已經給加西亞上了藥,剛才還血肉模糊的加西亞此刻便開始抽起了煙,精神似乎較從前更好。
該隐給了他們藥,那藥能讓被該隐匕首傷到的生物好起來。林淵心領神會,便和加西亞打算守株待兔。他們手中有籌碼,如果張子瑜和洛白音感情足夠好,那麽他也就能以此威脅他們,從而得到有關加百列的線索。
一手交藥,一手交信息。
不過林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麽做,他想要先哄誘對方交出信息,然後……殺了他們。之前林淵沒能解決掉他們,他已經覺得有些不堪,所以并不想讓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至少……他有該隐為他和加西亞治好了傷,而對方……很難說。他不清楚加百列的性格,但是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加百列對洛白音的傷也是毫無辦法的。
傷了該隐的家夥,也應該只有加百列。只有那個家夥能做得到,只有他……
林淵的眸暗了暗,遲早有一天,他會手刃對方。
林淵在加西亞的住處暫居,加西亞有很嚴重的煙瘾,傷好之後就忍不住出去買煙。但是他抽煙的做法又很老派,非要抽煙鬥,對煙草也有很高的要求,于是就專門去吸血鬼的黑市去買煙了。林淵一個人守在屋子裏,為了引張子瑜和洛白音前來,他讓人放出風聲他和加西亞這裏有治匕首傷的藥。稍微有心,就能夠找到他和加西亞的住處。
反正加西亞這破房子,加西亞也不打算常駐,以後總是會搬家的。
至于他,他也不知道要往何處去,倒是很想回到該隐身邊,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會那麽做。說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去上課、沒有去警局了,怕是工作都要丢了。
但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感也很稀薄,說不定自己消失也不會有人注意。
林淵察覺到自己的想法越發消極,便趕緊打消了自己的念頭。在加西亞的屋子裏等待張子瑜他們的到來,但是等着等着,又覺得為什麽非要等人家上門,自己先下手為強不是更好。
正打算出門,林淵卻聽到一陣敲門聲,在寂靜的冬天裏格外清晰。
是張子瑜和洛白音嗎?不,他們不會這麽禮貌地進來,會是加西亞嗎?不,加西亞買煙至少要一天的時間,這才剛過去半天。
在這荒涼偏僻的地方,又會有誰來找他呢?
林淵滿心都是防備,利爪已經悄悄現出,他慢慢走到門前,然後拉開實木大門。
出現在林淵眼前的,是一個他記憶裏無比熟悉,現實中卻又無比陌生的人。
林淵立在了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人正看着他,眼眸裏滿是悲哀的情思。
眼前的男人身材高挑,比林淵足足高了半個頭,蜷曲的黑發貼在耳邊,眉目高聳神情憂郁,如同一幅歐洲文藝複興時期的人物肖像畫,整個人都被一層古典的氣息圍繞着。英氏襯衫、馬甲、長風衣和羊皮小帽服帖地穿在身上。眸色漆黑,顴骨高聳,嘴唇薄如刀鋒。
是林淵在記憶裏看到的、離他最近的人。
林淵以為他死了,怔怔地站在門口看着這個男人,口中卻不由自主地喊出兩個字:“父親……”
男人的臉上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男人伸手摸了摸林淵的頭發:“阿淵,是我,我還活着。”
來自父親的安撫溫暖而安寧,林淵覺得自己似乎被沖昏了頭腦,他根本不願意去想眼前人是不是真的是他的父親,還是居心不良之人僞造出來騙他、害他的,他寧願相信眼前人是真的。
林淵也微笑起來。
德裏克進了門,他環視了四周後,眼神明暗起伏。
林淵有些緊張地看着他,他和這個人已經十幾年沒見了,記憶恢複之前他一直以為林羨魚的父母是他的父母,但是現在,他一恢複記憶,這個男人就回來了。
他一直以為對方死了,複雜的情緒在內心翻滾,但是,他不願意去想更多了。
他終于能夠見到和他有着最近的血緣關系的血親了。
“父親,我以為您……”林淵緊張地開口。
德裏克看着他,神情在暗而色調溫暖的歐式家具下顯得落寞而矜貴,纖長濃密的睫毛下映出一小片淺灰色的陰影。
“阿淵,我知道你恢複了記憶,我收到你在這裏的消息後就一直在這周圍,等着有機會能和你單獨見面。我想将那些年事情的真相告訴你。”德裏克說。
林淵看着他,嗓子如同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最終他上前死死抱住了德裏克,頭放在德裏克的肩膀上。
對方的體溫傳了過來,林淵才感到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不會像一陣煙霧一樣随時都會消失無蹤。他有着真正的親人,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假象。
德裏克回抱住他,徐徐講述:“我在這世上已經活了一千多年了,宗教改革時期曾和德古拉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一直以來我都盡力避免與人類接觸,因為這是我們一族的禁忌。如果說有任何接觸,也只是将人類作為食物。後來歐洲發生了許多事情,你也應該知道,我和德古拉他們便分開了,我在世界各地流浪。當時天使和吸血鬼的戰争已經打響,但是我選擇了逃避。也許因為這樣,該隐殿下才會對我格外不滿。三十多年前我回到了英國,我遇到了你的母親,對我來說,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類,人類總是用天使來形容他們所愛的人。那麽你的母親就是我的天使。我愛上了她,愛上了一個人類,我原本想要逃離,因為這會給你的母親帶來災厄,但是你的母親得知我的真實身份後對我們的感情沒有一絲動搖。我一直……帶着你的母親東躲西藏,後來我們有了你,我原以為我們可以一直生活到你長大成人,可是我太樂觀了。最終我們還是被該隐發現了,該隐讓加西亞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外埋伏了我們,你的母親被加西亞所殺,我也是。該隐在我死前站在我面前,我請求他讓你活下去,你是無辜的。該隐答應了。但是要求要和你訂立血契。”
林淵放開德裏克,看着父親的眼睛問:“什麽是血契?”
德裏克:“血契是吸血鬼之間的一種标志,無論被刻下印記的人在哪,對方都能夠知道。這意味着一種歸屬。該隐對你下了血契,也就是說,在契約上,他是你的所有者。”
“我的……所有者?”
德裏克點點頭,但是神情卻很哀傷。
“那時我雖然死了,但是十年後,我在人間的一個牧師朋友通過聖祭儀式複活了我,雖然他也別有所圖,但是我最終還是活過來了。這些年我東躲西藏,一直在尋找你的消息。我也想讓你的母親活過來,但我做不到……對不起,阿淵,這些年沒能照顧你。”德裏克說。
“父親,你能活着就已經很好了,我不敢向這個世界要求太多。”林淵說,因為我能得到的總是很少,也很容易失去。
德裏克微微笑了:“阿淵,這次來我是想要帶你走,雖然血契能讓該隐找到你,但是我在英國一處教堂找到了可以住的地方,那裏有着天然的陣法,能夠讓該隐感受不到你的氣息。只要你在那裏,他就沒辦法找到你。你願意和我去英國一起生活嗎?過了這麽多年,我也很疲憊了,不願意再東躲西藏,也不願意成為被別人利用的工具,我也想能夠照顧你。”
林淵愣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比天底下最大的餡餅砸中,他可以不管這讓人難過的一切,跟着父親去英國過簡單的生活。在那裏沒有戰争、沒有血腥、沒有死亡,也沒有……該隐。
德裏克看着他不說話,也有些着急:“阿淵,我不會逼你,這一切的選擇都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