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 27
林淵醒來時,發覺自己全身差不多被捆成了粽子——
全是繃帶,而且包紮的人手法非常拙劣,簡直可以說慘不忍睹。
林淵嘆了口氣,看着貼有暗色花紋的天花板,讓自己的神智清醒過來。戰鬥時,他覺得自己似乎不是自己了,他似乎置身于身體之外,看着名為林淵的戰鬥機器不知疼痛地搏鬥、殺戮,然而那種感覺又是瞬間的,他無法确切地表達。
加西亞一瘸一拐地走到他床邊,廢力地坐下,朝着林淵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一片可怕的青紫。
林淵點了點頭:“不能說話?”
加西亞拿了紙筆,将要說的話遞給了林淵。
——洛白音身邊的那個家夥,也是Serprinting,我們要向殿下彙報。Serprinting們私下已經開始會合,将來恐怕會更加辛苦。
林淵想起蒼白的張子瑜,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他和張子瑜的接觸很少,少年時期張子瑜來家裏,也總是很安靜的一個人。說起來是林羨魚喊他來的,而他來了也只是默默地看着林羨魚玩耍,自在一旁微笑着。後來弟弟在他那兒出了事,林淵找他套話失敗,這個人表現的像是一頭暗夜裏的狼,充滿殺氣。而如今,更多的他卻看不清了,但是一想到這個人,往深裏去思考,思緒越來越細致的時候,竟可笑地覺得這個人——
很脆弱。
那種凝固在安靜裏的脆弱。
林淵覺得有些頭痛,不再去想。他回應加西亞:“好。”
——林淵,你的匕首是哪來的?
加西亞再度寫下這句話。
“該隐給的。”林淵說。
加西亞的眸猛地睜大,而後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給林淵看了他受傷的背部,不知纏繞了多少層的繃帶都已變得血紅,而且紅色還有加深的趨勢。加西亞慢慢将繃帶拆開,血肉模糊的傷口頓時出現在林淵眼前。
傷口很深,幾乎是整個匕首都捅了進去,血紅的肉外翻,甚至能看見挂在傷口上的碎肉。
血在流,完全止不住。
林淵臉色一變。
“我們去找該隐,現在,立刻。”
加西亞變作小蝙蝠,林淵用繃帶将他包成粽子放在大衣口袋,連夜摸到加西亞的住處。
到了門前,林淵打電話過去,傳來的是愛麗絲嘆息的聲音。林淵擡頭,愛麗絲便已出現在鐵門前。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該隐。”林淵說。
愛麗絲說:“該隐受傷了。”
“什麽!”林淵不可置信。
進入大門,路過熟悉的長長的花圃,那血紅色的花還在開着,豔麗如昔,如同歲月不曾流過。
林淵的步子有些發飄,那些複雜的情愫在心中翻騰,讓他不知如何自處。該隐受傷……這從來不在他的字典之內,他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強大,誰能傷他呢……
愛麗絲将林淵領入該隐的房間,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天色将近黃昏,橘色的暖光的從墨綠簾子間的縫隙照進房屋。重重的幔帳遮擋着,該隐就躺在床上。周圍彌漫着一股似有若無的死氣,讓林淵覺得如堕夢境。
林淵輕手輕腳地走近幔帳,拉開簾子,該隐就躺在那裏,黑色的床單覆蓋到胸口。他眉目秀麗典雅,而唇色蒼白如雪。該隐閉着眼睛,連呼吸聲都很清淺。
他在做夢麽?
如果是,他會夢到什麽?夢裏,又有誰呢?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湧來了,該隐對他本身巨大的影響,所有的情感都被放大。該隐身上那股深深的香氣,也變得更加濃烈。
只有他聞得到,林淵想,那麽這算不算是一種特權,一種區別于其他人的待遇?
然而他永遠不能把這份感情說出口,該隐是他的祖先,他命人殺了自己的父母,最終他需要該隐以命來償還。然而那得是加百列的威脅被清除以後,他足夠強大能夠與該隐為敵之時。
會有那麽一天的,那麽,在那一天之前?他不知該如何自處,該隐給了他他的血,他跟該隐之間的聯系不僅僅是祖先和後裔之間,甚至……血液凝結出超越了親情和愛情的羁絆。
他對該隐,有非分之想。
該隐睡着,或許是昏迷着,而林淵是第一次看到他虛弱的時候。這個男人如同冬天一直一直落下的嚴寒大雪,強大到能讓世間一切都變得雪白,然而當烈陽到來,也會透出一股奇異的、折磨人的、讓人心旌神搖的脆弱。
蒼白的唇、秀麗的面、微微的呼吸和蜷曲的黑發,還有記憶裏的侵占和溫柔。
林淵看着他,在他的唇上覆上一吻,身子覆上去,輕輕抱住他。
對方的血是冷的,他一直知道,那麽感情呢?他不知真假,像是在迷霧裏乞求一只孤獨的麋鹿跟他走。
但是受着傷的他,終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溫柔和安寧。
林淵是被一種舒服的觸感給摸醒的,他睜開眼,看見該隐正半坐在床上,自己半躺在他懷裏,而對方——
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着自己的頭發,像是在撫摸一只貓。
林淵的臉微微紅了紅,脫離他的懷抱。
“我和加西亞看到了另一個Serprinting,他們已經開始會合了。我用您的匕首傷了Killer,是我無能,讓他們逃跑了,接下來該怎麽辦?”林淵彙報。
該隐笑了笑,笑容很蒼白,像是一片透明的水晶。
“等,那把匕首是特制的,受傷的無論是誰,都會一直血流不止。”該隐說,嗓音也顯得更低啞了,但依舊很柔和,如同夏季潺潺流過山谷的溪水。
林淵咬了咬下唇,将粽子似的加西亞從口袋裏掏出來放在手心。
小蝙蝠的血已經将繃帶完全染紅了,整只顯出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被對方用您的匕首傷了,是我無能,沒能保護好他,也沒能……保護好您的匕首。”林淵啞聲說。
“愛麗絲。”該隐喊了一聲,愛麗絲瞬間出現在屋內,該隐示意林淵将加西亞遞給愛麗絲。
“給他上藥。”該隐說。愛麗絲點了點頭便離開。
該隐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林淵身上,視線裏是林淵看不懂的心思。
“過來。”該隐說。
林淵無聲。
“這是命令。”
林淵靠近他,而後該隐扣住了他的肩膀,唇舌侵入他的頸窩。林淵瞬間如遭雷擊,渾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該隐的發,在他肌膚上輕輕摩擦,唇舌清晰而赤、裸的觸感,從頸窩一路燙到了心底。
他的血液在回流,又或者是林淵的血給了他,但他在一片迷霧和惘然中奉上了世上最後的心甘情願。
他知道他愛他,但是他永不會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