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Chapter 11
女仆步态嚴謹地走入屋子,分明穿着高跟鞋,踩在瓷質地板上卻消無聲息。她托着一個很考究的銀質鑲金色花紋的托盤,托盤上是一杯牛奶和一杯威士忌,還有一些歐式點心。
希伯來對女仆眼神示意,女仆放下托盤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希伯來端起威士忌,輕輕抿了一口,朝林淵微微笑了一下。
林淵便覺得有什麽情緒從內心深處生根發芽,特殊的情緒蔓延到全身,他拿起裝着牛奶的杯子,手指輕輕摩挲着,卻不太想喝下去。
林淵有點不敢看希伯來的臉,雖然他們素昧平生,但每次見到希伯來,內心深處總會生出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而且他發覺,自己會很輕易就受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影響。那意味着對方可以利用這一點控制自己,他對對方的了解程度卻為零,這絕不是件好事。
“林先生進門後,到現在一直沉默着,是招待不周了嗎?”希伯來問,一條長腿架在另一條上,一只手端着裝有威士忌的玻璃杯問。
“不是,希伯來先生,您的招待很好。只是我以前從沒受過這樣的接待,我只是來送花的。”林淵說,盡管不禮貌,但他還是垂着眸。
“林淵……”希伯來低低喊他的名字。
“嗯?”林淵下意識地擡頭看他,映入眼簾的卻是希伯來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那比愛琴海還要湛藍的雙眸中,血光一閃而過。林淵的脊背傳來熟悉的劇痛,扭曲了他的表情,手裏的玻璃杯猝不及防落在了桌子上。
玻璃片飛濺,割破了林淵的手,血頓時流了出來。
林淵慌張地說:“對不起!”他想要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卻被自身濃重的血腥味兒刺激得有些眼角泛紅,一股原始的沖動從身體深處沖出,讓他的身體疼痛得顫抖。
他伸向碎片的手因疼痛和無法言明的感受不住發抖,額角流出細密的薄汗。
他從小就不能見血,醫院說他有暈血症,但他知道絕不是這麽簡單。
他只是不能看,不能碰,不能聞,也不能想。
林淵雙手顫抖着撿起玻璃碎片,卻因為雙手顫抖讓破碎的棱角再度劃破手指,紅色的鮮血流滿了手指,從指間的縫隙滴落下去,掉在昂貴的地毯上,成為一個個暗紅的印子。而林淵,滿手閃光的玻璃碎片,如同被撕碎的蝴蝶翅膀。
林淵擡起頭,雙眼之中已經滿是眼淚,他對希伯來說話的聲音已經滿溢哭腔,眼淚順着眼眶流出來,打濕了臉頰,在尖尖的下巴處彙成一條小溪。
“希伯來先生,杯子碎了,對不起……”林淵低聲壓抑地哭泣着,眼淚卻無法止住,巨大的悲怆籠罩住了他,就如同創世紀初時的孤獨,而他不知這強烈的感情從何而來。
只是他只要面對希伯來,他就無法控制自己。
希伯來的雙眸微微垂了垂,纖長綿密的睫毛似乎能挂住水珠。他容貌俊美中帶着絲絲豔麗,一舉一動看去,無端帶着股優雅撩人的姿态。希伯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林淵的手,林淵為這再平常不過的觸碰渾身戰栗。
就如同對方是一劑頂級的催、情毒、藥,令人心醉神迷,卻又有着巨大的副作用。
希伯來輕輕地将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從林淵滿是血痕的手中拿出,放在托盤裏。雙眸看向林淵的臉,那一刻林淵如墜深淵,這世間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只有希伯來的是生命中最鮮明的那一塊。
脊背的疼痛更加強烈了,如果說過去瞬間的疼痛是被獸類割破了皮肉,此時則傷及骨骼,然而這種疼痛中卻帶着一種甘美的麻痹。
希伯來伸出水紅的舌,燭光下那舌泛着隐約的水光,然後輕輕舔上了林淵的手指。傷口被柔軟溫暖的舌包圍,親密而異樣的觸感,讓沸騰的感受從身體深處升騰,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腔叫嚣,讓他很想,很想進一步地接觸眼前的男人。
不僅僅是這點可憐的觸碰而已,他還想要更多。想要他纖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想用牙齒咬破他的唇,吻掉他流出的每一滴血,想進入他的身體深處,完完全全地占有他,吃下他……
林淵覺得自己的感情和強烈的生理欲望混成一團,灼燒着、沸騰着,讓他完全流失了理智。
泛紅的眼睛只是看着希伯來,甚至想要不顧滿手的傷口,去觸碰對方。
一種稍覺尖銳的觸感從手指傳來,是希伯來的牙齒,輕輕咬着他的指節。從他的角度,林淵看到的是希伯來蜷曲柔軟的黑發和半遮着蔚藍眼珠的雙眸,秀美流暢的鼻部線條,還有那格外鮮明的——
希伯來的牙齒。
希伯來的舌是濕軟的,輕輕舔過傷口,而後傷口開始發癢,近乎于愈合了。希伯來舔過他的每一個傷口,最後才擡起頭。
林淵癡癡看着他燭光下半明半暗的眸。
“是我招待不周。”希伯來的聲音還是如同煙霧一般,一些黑發搭在純黑的襯衫上,燭光裏顯得有幾分暧昧不清。
林淵看着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輕輕覆蓋住希伯來的側頰。指尖傳來細膩到不可思議的感受,讓人心中幾乎喟嘆起來。
每一次和希伯來接觸,都像是獲得了一樣人間至寶。
“林先生?”希伯來輕聲說。
林淵被這一聲清冷的稱呼頓時帶回了理智,他連忙拿開了手,臉上有些窘迫:“對不起,我不該……”
希伯來微微一笑,笑容惑人心魄:“沒關系。”
希伯來讓女仆拿了繃帶,女仆遞繃帶給林淵時,眼神突然如同刀子一般銳利,一下子讓林淵更加清醒起來。
但是這種清醒也帶來了相當的副作用,他的脊背仍然刺骨得疼痛,冷汗一層一層地從身體流出。
希伯來看着他痛苦的神色,說:“林先生,你看來需要休息,現在已經很晚了,不介意的話,還請在這裏睡一晚。”
他姿态閑雅,彬彬有禮,一點不似有他想之人。
林淵咬了咬唇,低聲開口:“希伯來先生,我能不能借用一下這裏的浴室……”
希伯來微微揚了揚眉,然後點頭。
女仆在前方引路,林淵的神識因極端的疼痛而有些恍惚,甚至眼中所見的景象都是模糊的。最終林淵到了浴室,他脫下全身的衣物,盡力朝着自己的後背看去,只看到一片鮮血淋漓的傷口。
“疼……”他低呼出聲,熱水從頭頂淋下來,霧氣很快蔓延在整個浴室裏。林淵眨了眨眼,再看時傷口已經消失了。
是錯覺嗎?
林淵看着鏡子前赤、裸的自己,恍惚間他滿身血痕,但神志清醒的剎那,他又是完好無缺。但不知為何,希伯來的臉浮現在心頭,也如同蒙着一層霧氣一般。
林淵的手朝着下半身探去。
這種生理欲望來得毫無道理,鏡子裏是自己逐漸被情潮覆蓋的臉,從耳朵根部開始泛紅,臉上和身上都是水汽。但其中又似乎有種冥冥之中命定的自然而然,想象着那個男人的樣子,他蜷曲的黑發,他的蔚藍眼睛,他脖頸處白皙的肌膚和深陷的鎖骨,他夜色一般的黑色襯衫和秀美缥缈的笑顏——
想象着自己在進入他,死死按在華貴瓷磚上的手攥着他的黑發,将他拉近自己,吻他的唇,然後進入他。
林淵将熱水按鈕旋到最大,兜頭的熱浪沖身而下,全身都被燙得發抖,漆黑的發絲粘在額頭和臉頰,也沖盡了林淵手中的白濁。
他看着滿是霧氣的鏡面中的自己,心想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他想着希伯來,一個只見過幾面的男人,在人家的浴室裏做這種事?但是,這種欲望确實到來了,這無法否認。而且,為什麽一旦面對希伯來,他的情緒就會變得格外脆弱,一點點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
那只是個杯子,碎了沒什麽。為什麽他會一反常态,而且,希伯來的紅眼睛……已經看過很多次了,絕不是心理作用。
希伯來有問題,雖然目前對他沒有任何傷害,甚至讓他想要親近,但是……
和一個謎團太多的男人相處,不是控制對方就是被對方控制,但他看到他,卻是一門心思想要将對方拉上自己的床,甚至在他還是處男的情況下。
一切都顯得不妙。
一切都顯得詭異。
這棟房子,這個男人,還有這其中的女仆。
這其中肯定有着什麽。
林淵洗完澡,離開浴室,走在寂靜的、只燃着蠟燭的走廊裏,看見前方有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林淵追了過去,卻什麽也沒發現。
林淵回到了希伯來在的屋子,室內燭光溫暖。希伯來腿上搭着一本精裝的《道林格雷的畫像》,低着頭神情有些困倦地讀着。
“希伯來先生……”林淵在門口輕聲說。
希伯來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微笑,有些倦懶的笑容像是灰鴿子翅膀上的露水,閃着光。
林淵覺得心髒砰砰直跳。
“今晚就在這兒睡吧,淵。”希伯來低聲說,嗓音也染上了倦意和微笑的感覺,燭光下朦胧得迷人。看起來整個人都很随意,像是只華貴慵懶、但并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大貓。
讓林淵很想撫摸他的皮毛。
林淵站在原地,看着希伯來的臉,半晌才說:“我給您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該走了……”
希伯來有點訝異地看着他,微微張開雙唇:“那……天已經很晚了,林先生,我能否請你幫我個忙?”
他的雙唇仍舊帶着有點倦意的微笑。
林淵不自覺點了點頭。
“我剛翻完了加西亞晚年的一本小說,林先生幫我看看吧,哪裏覺得不好就告訴我。”希伯來說,林淵這才響起剛見到他時他在羊皮紙上寫着什麽,原來是在翻譯。
“希伯來先生喜歡翻譯嗎?”林淵不由自主地想了解他更多,甚至這個問題本身都不太重要,重要的只是希伯來。
“只是剛好懂。”希伯來說,他揉了揉額角,帶着笑意看向林淵的眼神已經有些朦胧了。他将書放在一邊,走到門邊,輕輕拉住林淵的胳膊,将他帶到寫字臺前。
林淵身體僵硬地任由他支配。
希伯來将林淵按在寬椅上,林淵自然而然地看起了他的手稿,字體相當漂亮,飄逸中沉澱着經年的歲月。
林淵在那之後回想起這件事,對于希伯來寫了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看着看着,覺得故事很精彩,就忘了回去的事情。然而回憶中最清晰的部分,是希伯來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熱氣噴灑在他的側頰,還有希伯來輕按着他胳膊的雙手。
每一次林淵靠近這個男人,就想将對方盡數吞吃入腹。所以林淵沒有忍,他放棄了那個和大海中人魚搏鬥的男人的故事,轉過身将希伯來抱緊,然後吻了他唇,軟的,卻涼得驚人,能舔到比他更尖銳的虎牙,還有口腔裏馥郁的紅酒的香氣。
不知道從幾幾年到幾幾年,哪個世紀到哪個世紀的神情,盡數被卷入舌尖,吞入喉舌。
他終于如他所想,撫摸他的黑發,然而那之後他便徹底昏迷,不省人事。
到底這個看似溫柔的男人不能随意招惹。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可能有點快吧。。
但是希伯來大人畢竟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