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山窮水盡
天還未亮,念妃就步履匆匆的來到莺氲閣。閣樓中燈火通明,燭火将洛泱的身影投到窗戶上,屋內不斷傳來陣陣笛聲,這旋律,便是念妃譜寫的音律。
“王爺!”
笛聲戛然而止,門“吱呀”打開,洛泱手持絹帛,走出大廳。“念妃的旋律果然悠揚婉轉,本王不得不被折服。只不過有幾句銜接的不夠圓潤,本王已經标記出來,念妃可做參考,相信王兄定會喜歡。”
前後不過兩個時辰不到,若是真如太師猜測,于理不合,确定心中所想之後,釋懷一笑,“多謝王爺,臣妾感激不盡。”略施一禮,接過絹帛,轉身離去。
洛泱望着女子的背影,将所有情緒盡收眼底,心中的疑惑不免更深。
馬車到達宮門之時,被侍衛攔住。
“滾開!”聲音有一絲沙啞,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但是對面的女子還是察覺到了其中讓人窒息的絕望。
到達月雪殿之時,紙鳶還未起身,被動靜吵醒之後急忙下床,看到尹塵胸前的匕首後連連後退,卻不小心撞到了王後,驟然跪下,“奴婢該死!”
“起身,快去宣禦醫!”隐去眼角瞬間的不悅,尾随洛漓到達內閣。
禦醫到達之時尹塵的呼吸已經微弱到無法感知,洛漓始終不發一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一不小心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般。
“君上,臣要将匕首拔出,恐怕拔出之時血會濺出,還請君上回避…”
“你老實告訴朕,靈女存活的可能性有多大?”
驟然跪下,額頭瞬間滲出汗珠,“回君上,匕首刺入太深,臣恐怕…”
“朕看着你拔。”聲音無一絲起伏,“動手。”
禦醫戰戰兢兢的起身,手掌握向刀柄,擡起頭望了一眼護住女子頭部的男子。
“動手啊!”突然的咆哮讓禦醫眼睛一閉,狠下心來突然用力!
嗤的一聲,紅色濺了男子一臉。睜開眼睛,血滴順着臉頰劃入尖銳的下巴,啪嗒一聲,滴到懷中女子的眼角,如同妖豔的血淚,将蒼白的臉襯托的更加鬼魅。
不斷的止血,可胸口的窟窿如同不斷噴射的泉眼,汩汩的往外流淌着溫熱的血液,床榻上被鮮血染紅了一片,不斷呓語的朱唇突然停止,頭部因失去知覺而突然的倒向一側。
“塵兒?”聲音仿佛直接從胸膛裏傳出,淚水充盈了眼眶,一眨眼就順着俊美的臉龐流下,瞬間與血液融為一體,分不清楚是淚水還是血水。
這是什麽感覺?為何鼻子會如此酸痛,為何心像是被人蹂躏一般?不自覺的撫向胸膛,用力抓住胸前的衣裳,想要緩解這種痛苦,卻力不從心,越是想要抗拒,越是更加痛苦。
“溪姚,為何朕會有這種感覺?”
“君上?”女子淚眼婆娑,“君上說的是何種感覺?”
“朕,也不知。”疑惑的皺起眉頭,淚水止不住的滑落,伸手抹去臉上的狼狽,“為何血水會如此多?怎麽會有這麽多?禦醫!給朕把傷口止住!”
“臣一定傾盡全力!”不斷的換着止血的布條,可傷口如同一個無底洞,不管換過多少布條,仍然瞬間就被血液浸透,禦醫不斷的擡起袖口擦拭豆大的汗珠。
血液止住之時,禦醫釋懷的松了口氣,可是伸手撥開女子的眼睛,身體又開始不住了發抖。顫抖的手指搭上女子的脈象,突然一驚,退後的瞬間差一點被桌椅絆倒,顧不上腳上傳來的陣陣痛楚,慌忙跪下,額頭撞擊着地面,“請君上贖罪!靈女已經…已經…”
“你說什麽?”空洞的眼神若有所思的盯着匍匐在地面的老者,緩緩将女子安放在床榻上,“把所有的禦醫都給朕叫過來,靈女若是有任何差池,朕讓整個禦醫院陪葬。”語氣沒有一絲狠戾,卻讓匍匐在地上的老者瞬間癱軟在地。
沒過多久,月雪殿就齊刷刷的跪了一地的禦醫。
“都是一群飯桶!”洛漓大掌一揮,将桌上的茶具掃落一地。
氣急攻心,突然口中一陣腥甜,“噗”的一聲,血液從口腔溢出,王後突然上前撫過男子的胸口,“君上!”
腦海中一片空白。緩緩倒向身邊的嬌弱。王後由于力氣有限,被健碩的身體壓的連連後退,跪在地上的人看到這一幕,嗖的一聲從地面站起來,手忙腳亂的簇擁着已經失去知覺的天子,叫喊聲此起彼伏,“君上!君上!”
“快!移步淩雲殿!”王後神色肅穆,将平日的溫婉如數隐藏,離開之時轉身看了一眼立在邊上的紙鳶,“好好打理一下靈女的床榻,給靈女換一身幹淨的衣裳。”
“是!”待衆人退去之後,紙鳶快步走到床榻邊,看着臉色慘白如紙的尹塵,不禁抹去眼角的淚水,可越是伸手去抹,淚水就越多,索性不去管它,吩咐周圍的丫鬟,“快,打一盆清水來。”
一直到午夜,紙鳶一刻也未離開過床榻。
秋意漸濃,風吹開了窗戶,紙鳶起身,将窗戶關好,轉身的瞬間,背後一痛,突然倒下,洛泱接過熟睡的身體,将女子安放在地。
急速走向床榻,伸手搭上冰涼的手腕,緊鎖的眉頭有一瞬間的舒緩。
擡起手臂撫向女子的額頭,沒有預想的灼熱,眼中甚是不解。低頭,不經意間發現了胸口的墨綠,伸手撫上燭之影,卻能感知到源源不斷的暖意在向四周擴散,借着月光的照射,仿佛看到了微微的綠光,将女子映襯的如同畫中的谪仙,蒼白的臉頰更是平添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
“塵兒?”輕喚着,可是女子安詳的臉龐沒有一絲漣漪。伸手置于鼻息間,卻感覺到呼吸開始逐漸趨于平穩,于是放心的将被褥蓋好。
“塵兒,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任由你任性。”輕撫女子的臉頰,“你說這是你與王兄之間的交易,可是你是否問過自己的內心?”
輕嘆一口氣,“罷了,這便是宿命。”微微一笑,“你若執意如此,我便随了你願。”
淩雲殿中,禦醫已經退下,王後坐于床榻邊,伸手想要撫平男子眉心的擔憂。
“君上,臣妾發覺,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你了。”伸手将男子的手臂放回被褥中,“或許,臣妾從未真正了解過你。”
見男子睡得極不安穩,微阖的鳳目不斷顫抖,薄唇輕吐,字字如同利劍,幾乎要将女子的心一刀又一刀淩遲,“塵兒,塵兒!”
“塵兒?”不住的輕笑,內心的苦楚在蒼白的臉上不斷放大,“哈哈哈哈…”輕笑變成了瘋癫的狂笑,仰起頭,淚水打濕了兩鬓的發髻,“洛漓,我一直以為你是無心之人,可如今,我卻發現我錯了,你并非無心,你這顆心,不似普通的帝王,可以平均分給後宮的佳麗,你給的,是完整的心!可是,你既然不愛我,又為何要許我一世榮寵?溪姚不要這一世榮寵,溪姚要的,只是你這一世的愛啊!”
伏在男子的胸膛,淚水打濕了那一身明黃,啜泣的顫抖着雙肩,久久不能平靜。輕閉上眼,太累了,就這麽睡吧。
翌日,洛漓緩緩睜開眼睛,感受到匍匐在胸口的王後,坐起身,動靜雖小,卻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女子,睜開惺忪的眼睛,“君上醒了?”
突然一陣刺痛,不禁扶上胸口,昨日的一幕瞬間回到腦海中,顧不得其他,直奔月雪殿,走出門口之時轉身,“溪姚,宣禦醫!”
望着男子的背影不斷遠去,眼中盡是失落,緩緩起身,收起一身失落,喚來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