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祭祀之行
尹塵回到月雪殿,已經寅時。
“想什麽這麽入神?”突然撫向胸口,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的不輕。
“你怎麽在?”眼神有一絲躲閃,可轉眼一想,自己為何要害怕,不禁擡起頭直勾勾的與眼前的男子對視。
“朕就知道,朕說的話你不會聽。”雖是責備,卻夾雜着一絲寵溺,“洛泱與你都是戴罪之身,為避免落人口舌,你該避嫌。”
“我會小心的。”眼中的倔強逐漸消失,知趣的低下頭,像是犯錯的孩子。
洛漓眼角笑意增加,眼中瞬間有一抹濃的化不開的溫柔。
不見男子說話,緩緩擡起頭,正對上洛漓的目光,突然沒來由的心慌。警覺的退後一步,轉身背離洛漓,“君上這麽晚還不睡,明日早朝又該犯困了。”
察覺到女子刻意的拉開距離,眼中的溫柔也漸漸隐退,“朕國事繁忙,不似洛泱,寄情山水,你的性子,确實與他極其相似。”
“我與王爺一見如故,王爺于我,仿若兄長。”
“兄長?”洛漓若有所思,“你是否也将朕視為兄長?”
“我與君上乃君臣之情,微臣不敢放肆。”
“尹塵!”胸口微微起伏,“聽你話語間,似乎想要與朕劃清界限?”
“微臣不敢,是君上想要與我劃清界限。”轉身,眼中似有怒意,“君上可曾給過信任?這試探,若是太過頻繁,心就寒了。”
“你在怪朕?”語氣驟然轉變,眼中竟有一絲心疼。
“你是君上,我怎敢!”話語間充滿怨念,可聽在洛漓耳中,竟像是嬌嗔。
“朕信你。”
不敢置信的擡頭,眸子裏竟是驚異。
“朕說過,朕信你。南湯之地,你與朕患難與共,這份情誼,早就超出了君臣之情,朕視你為朋友。”
“帝王之術。”女子轉身坐下。
“你倒是懂得不少,”随女子一同坐下,将紫砂壺從其手中奪走,“你的身子不宜飲茶。”
“不勞君上費心。”松開手,嘴上卻不饒人。
洛漓輕笑出聲,眼睛仿若彎月,第一次,尹塵覺得這心思缜密的帝王,也有如此溫暖的一面。這種從心底升起的異樣情愫,卻被本能下意識的克制,可越是克制,越是想要沖破,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身體不适?”伸手撫向女子額頭,眼中的擔憂顯露無疑。
身體想要抗拒,可是當掌心的溫暖從額頭流向心底的最深處時,腦海中瞬間閃過南湯時的記憶,突然胸前一陣窒息。下意識的捂住心髒,不敢置信的望着眉頭緊鎖的男子。
“我似乎忘記了什麽?”
“不是已經壓制住了嗎?怎會如此?”望着眸中藏青色的莺氲花,卻發現并未轉變成紫色,微微松了一口氣。
“可能太累了。”疑惑的想要回想,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于是只好作罷。
确保女子無礙,于是放心的收回手掌,“過幾日是祭祀大典,朕要同王後去護國寺祭拜先皇,本欲帶你一同前往,但如今你是戴罪之身,只能留守王宮,在朕徹查此事替你洗清罪名之前,你只能卧病在床。”
眼中的情緒逐漸趨于平穩,到最後,竟似寒冰般冷漠,“君上放心。我自知自己是是非之人,斷不會冒然與洛泱見面,連累于他。”
感覺到女子情緒的轉變,輕嘆一聲,“朕知道此番要求太過苛刻,可洛泱決絕不可置身于風口浪尖上,他生性淡薄,權術較量無法駕馭,朕害怕此次陷害只是個開始。”
“我明白。”站起身背離洛漓,“我會同君上一樣,盡力護他周全。只要是你想護之人,我都護。”
洛漓望着女子的背影,纖瘦的身姿在皎潔的月光下有了一絲落寞,自己,終究無法讓她開心吧。
“你若是累了,就休息吧。”
“嗯。”始終未再回頭,等到身後的動靜逐漸消失,才緩緩轉身,淩冽的氣息似乎還在鼻間萦繞,伸手撫上胸前的燭之影,盡早結束這裏的一切,自己就能離開了吧。
秋雨彌漫,仿若霧氣一般,将整個王宮籠罩在一片煙雨中。
祭祀隊伍出發時,天還是朦胧一片,王後将身體微微靠向洛漓,蒼白的臉色見不到一絲血色,而洛漓也是将冰涼的柔荑握在手中,但是眉宇間盡是不悅。
“君上,念妃身體不适,方才突然昏倒在地。”一名婢女跪于地面,身體有些打顫。
“昏倒?”眉毛輕佻,看不出一絲情緒,空氣似乎瞬間靜止。
“君上,念妃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就不要怪罪于她了。祭祀是大事,若是再不出發,恐怕會誤了時辰,那時,念妃的罪過可就大了。”聲音帶有一絲倦意,卻更襯得女子溫婉如水,嘴角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既然王後求情,你便回去吧,”女子的話語瞬間就安撫了将要爆發的怒氣,望向身側的女子,微微颔首,轉身面對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發!”
天氣一直陰沉着,雨點打濕了随行之人。護國寺建于山頂之上,山路蜿蜒曲折,直到日暮才到達。
晚膳之後方可誦經,王後坐于走廊旁,望着煙雨迷霧的佛寺,眼中一片迷離。
“這雨下了一天了。”突然轉身,柔妃不知何時已經立于身側,身懷六甲,讓她的身體有些臃腫,可絲毫不影響妖嬈的容顏。
“嗯,秋雨之後這天又開始冷了,柔妃懷有身孕,一定要注意保暖。”話語剛落下,就是一陣咳嗽,柔妃伸手撫上女子後背,卻被下意識的拒絕。
“王後身體抱恙已久,就不要出來,以免吹着冷風。”對女子的拒絕不以為意,反而直起身子,撫摸着腹腹部,“不過聽聞君上對王後疼惜有加,只身前往罅隙之地為王後取來幽冥果,這份情誼讓南淩百姓争相效仿,倒是羨煞旁人。只不過,為何王後的病情不見好轉?”
臉色驟然一變,眼神再一次望向遠處,“只是君上憐惜本宮罷了,妹妹為君上綿延子孫,才是叫本宮羨慕的。”
“王後心中在想何事?”玉指再一次搭上女子肩膀,轉身想要遠離,卻不禁與柔妃對視,只是瞬間,仿佛被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想要掙紮,身體卻不聽使喚,越是反抗,越是被禁锢的更緊。
望着已經失去意識的臉龐,嘴角輕勾,朱唇緩緩開啓,帶着蠱惑人心般的魔力,“王後在想什麽?”
“靈女。”想要拒絕,可是意識不聽使喚,內心煎熬如同千萬蟲蟻在撕咬,卻仍然抵不過這這仿佛具有穿透力的魔聲。
“為何?你可知靈女是何來歷?”
“不知,君上待她不同。”
“君上為何待她不同?”
“君上…”
“溪姚!”
誰在叫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點曙光,光線逐漸擴大。臉龐被硬生生的扳向一邊,意識慢慢清醒,眼前的面容逐漸顯現。
“君上!”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全身被抽空,眼前的男子仿佛救命稻草,伸手環過洛漓的腰間,卻因體力不支而逐漸倒下。
洛漓伸手扶起女子,将其打橫抱起,擡起頭,眼中有不易察覺的怒氣,“柔妃有孕在身,王後患有舊疾,不宜正面接觸,萬一有所沖撞,朕恐怕你會龍嗣不保。”
最後一句話平仄有力,讓柔妃瞬間後退一步,側過身子給洛漓讓步,“君上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