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破天驚
此刻身在南湯,雖生死未蔔,卻沒有君臣的猜忌,沒有嫔妃的試探,于二人而言,也算是安寧之地,彼此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其他。夜色靜谧,湯泉之上霧氣纏繞如同天堂,這場景,也不失為另一種享受。
尹塵睡得很不安寧,淺睡之餘也不斷蘇醒,手腕上的秒針滴滴作響,不斷提醒着尹塵時光的流逝,指針指向12時,尹塵坐起,“你睡會,我守着你。”
洛漓也不再推脫,明日還需對付許多,養精蓄銳是必不可少,大方的躺下,枕在雙手之上,微微阖上鳳目,不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二人再次站到了背離鏡湖的入口處,相視點頭,默契的牽起手,毅然決然的走進森林,瘴氣彌漫在二人身側,蠕動的白蟲緩慢向二人靠近,不斷加快腳步,想要迅速擺脫這令人令人作嘔的東西。預想的鏡湖仍然在森林的盡頭,如同等候多時的地獄,任你如何掙紮,始終會回到它的掌控。有了預想,可眼見為實的一瞬間,骨子裏的恐懼卻是無法避免的。繼續北行,到達湯泉,游過溫暖的溫泉,迅速攀上岸邊的石壁。
尹塵熟練的攀岩技術讓洛漓為之一怔。望着靈活移動的身體,每一個動作仿佛經過千錘百煉一般,專注的眼神不斷尋找每一個落腳點,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若不是有內力護體,洛漓恐怕也會落後于她。
岩壁另一側,仍然是一望無際的森林,霧氣将樹木之間的空隙緊閉的填充,仿佛進去之後便會窒息一般。但北行的路徑并未有一刻的停頓,二人拖着濕噠噠的衣服面無懼色的走進,求生欲被無限放大,呼吸也不禁急促起來。
霧氣的流動不斷增加,白蟲也開始躁動不安,沒有了之前的貪戀,雖欲追逐,卻似乎在懼怕什麽。尹塵停下腳步,俯身蹲下,讓洛漓不免有些疑惑,“還不快走?”
“你看,似乎有什麽不妥。”
話一出口,洛漓也意識到了一絲詭異。樹木根部的白蟲不斷向後退縮,頭部的黑點如同眼睛一般,在洛漓蹲下身子的瞬間看清了地面,衣襟上的水滴“啪嗒”一聲滴在白色上,瞬間白蟲渾身抽搐,兩頭向中間不斷重複的卷縮又繃直,而周圍的蟲子也似乎扭動着身體想要逃離與它的接觸,仿佛有思想一般。這幅情景讓尹塵不寒而栗,浸透泉水的衣服緊貼着後背,仿佛這蠕動的東西已經爬到背部,不禁打了個冷戰。慌忙起身,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改變了方向,指南針的紅色一如既往的指向背離南方的北邊,而繼續北行,卻是由之前的順流變為逆流,一種不安迅速爬滿每一根神經末梢,可那一絲倔強仍然駐守在心底的最深處,猶如種子一般不斷生根發芽。每走一步就會在心裏暗暗告誡,“沒事的,沒事的。”
霧氣開始消散,眼前的景色慢慢呈現,不斷成形,忽然,腦海“砰”的一聲,來不及思考,便膝蓋一軟,生生的跪在了森林邊緣。
鏡湖依舊波瀾不驚,仿佛巨大的黑洞要将人的意識消耗殆盡,周身冰冷,眼前逐漸模糊,似乎看到了鏡湖的冬日景象,雪花漫天飄散,如同舞動的精靈,将整個湖面蓋上了一層白色,那席明黃一臉決絕,“為什麽是她?朕說了,她,你同朕一樣,都要保護!”
“我為何要保護她?”胸口一陣壓抑,突然嗓子一陣腥甜,來不及叫喊,就昏倒在地。
瀕臨邊緣的絕望,也是難為她了。洛漓抱起昏倒在地的女子,走向溫泉附近。
醒來時漫天星辰。
溫泉汩汩的冒着水泡,篝火滋滋的燃燒着,森林邊緣依稀籠罩着霧氣,一波一波,仿佛要将一切吸附吞并。
洛漓眉頭緊鎖的臉龐轉向醒來的尹塵時,瞬間柔和下來,“你醒了?”
白天的記憶蘇醒,“為什麽?你還能這般坦然?”如同失去了牽線的木偶,聲音沒有一絲情感,在空曠的四周回蕩着。
“不是能這般坦然,是必須要坦然,”洛漓望着已經絕望的面容,空洞的眼神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若連朕都陷入絕望的深淵,如何帶你走出這牢籠。”
“都是我害了你,”聲音沒有一絲平仄,仿佛話語從胸膛裏直接說出,未經思考一般,“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到這南湯之地,你是南淩的君王,心系百姓和天下,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我如何心安。”
“你在關心朕?”無意的擔憂被洛漓捕捉到,心裏頓時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情愫。
似乎沒有聽到如此暧昧的詢問,尹塵只是不語,眼神若有若無的盯着前方,漸漸的,眉頭緊鎖,白天的一幕幕仿若碎片,不斷在腦海中拼湊,只是須臾間,絕望就被一抹堅定取代,“我一定将你帶出這鬼地方。”
“你這女人,讓朕找不到一絲存在感!”不滿女子的說話方式,正欲繼續開口,只見尹塵将玉指豎于朱唇間,“噓,別吵。”
為何會在原地兜圈子呢?明明能夠辨別方向,明明一直在直線行走,為何霧氣會瞬間改變流動方向?若是方向沒錯的話,難道?
“難道是這南湯在移動?”話語一出,兩人突然對視。
牽起洛漓的手掌,食指點向手掌中央,不斷向邊緣滑動,“假設我們朝北行走,走到一半時,南湯旋轉,南北兩極相互交換。”緩緩轉動洛漓的手掌将手指指向轉動到對立的方向,自己的食指卻繼續剛才的行走方向,“如此,無論怎樣行走,最終一定會回到鏡湖。”
擡起頭,望向洛漓。
“可這兩級轉化,為何朕完全感應不到?”
“因為我們身在南湯,以南湯地面為參照物,我們是靜止的,轉動速度的向心力雖有,卻被其他事物所分神,根本無從感知到。”望着一臉疑惑的洛漓,尹塵不知如何解釋這些專業術語,只是舉例詢問,“跨越森林的途中,我們可曾有阻礙?”
“若說阻礙,行走其間不斷有白蟲靠近,動作最慢,卻也不能不防。”似乎明白了什麽,白天的一幕幕立刻浮現到腦海中,“昨日你停下之後,霧氣就突然改變了方向,難道就在那時?”
“沒錯,這白蟲就是這南湯掩飾移動的障礙物。”尹塵大膽揣測,“白蟲對人體敏感,因此會不斷靠近,而行走之人為躲避白蟲會加快腳步,斷然不會有後退的念頭,只想着快點離開,怎會有心思關注這地面是否在移動!”
洛漓眼中泛起了希望的光彩,“若是在移動之時停止腳步,結束之時反其道而行,是否能夠離開?”
“若猜測正确,理論上可行!”尹塵也恢複了士氣,可是瞬間又是一臉擔憂,“若中途停止,這白蟲如何對付?”
“可記得昨日那白蟲對湯泉的反應?”洛漓嘴角微微上揚,“萬物相生相克,為何森林中會有白蟲,而這湯泉附近卻如此清雅?”
反問的語氣讓尹塵豁然開朗,這湯泉之水,便是那白蟲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