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進無出
醒來時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尹塵單手揉捏眉心,動作吵醒了天亮前才淺淺入睡的洛漓,睜開眼睛,并不急于起身,望着胸前女子仍然趴在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尹塵感受到了異樣,望向正盯着自己的男子,不解的問,“你笑什麽?”
洛漓只是不語,笑容加深。
意識到自己還停留在男子的胸膛前,迅速起身,可是并沒能阻止洛漓的笑聲,尹塵眼中的不解化為憤怒,語氣不免有些強硬,“笑什麽!”
男子起身,眼角的笑意不減,盯着微微有些發怒的女子,“還是昨日的你朕比較喜歡。”
昨日?索性不去理會洛漓的莫名其妙,望着眼前泛起霧氣的湖面,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暫時恢複了,轉身對洛漓說,“謝謝你。”
洛漓不語,許久,隐去了所有情緒,“你且放心,朕一定會找出下毒之人。”
尹塵眼神空洞,悠悠的開口,“我也想盡快找到,早日回家。”
“你家在何處?”突然的絕望和傷感,讓洛漓不禁心生好奇。
“家?”自己有家嗎?從小就經歷各種訓練,集中營對她而言堪比煉獄,出師之後到處執行任務,居無定所,有時在偌大的叢林中只能與樹木共眠,家?如此普通的代名詞,對她而言,卻是最不可能的奢望。搖頭,“我也不知道家在哪。”
“你若願意,可願意将南淩當做你的家?”小心翼翼的詢問,帶着不易察覺的試探。
“南淩能容下我?”轉身,方才的傷感如數退去,似乎也将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昔日的尹塵回歸,那一身堅強,看在洛漓眼中,卻是滿滿的心疼。
“朕是南淩的君上,朕說容得下,就容得下,難道偌大的南淩,還養不起你一個小女子?”
“洛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哦?是何交易?”
“這南淩的朝堂是時候換血了。”
“換取君王淩天消失的具體時間以及地點?”
“你早知道我要什麽。”
“朕只是好奇,你為何如此執着,究竟這消息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很重要。”
“朕允你。”洛漓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你對治水頗有方法,朕只是不明白,一介女流,如何做到統籌兼顧?”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禮定貴賤尊卑,義為行動準繩,廉乃廉潔方正,恥是知恥之心。而這四者,義為根本,若是君上能做到君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天下,方可長治久安。”尹塵偏過頭,望向所有所思的男子。
“君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洛漓眼中滿是震驚,“你可知就為你這大逆不道之話,朕可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君上認為,如何才能得天下?”不顧洛漓周身危險的氣息,反問道。
“權利至上,當然得權力者得天下!”嘴角的不屑顯露無疑。
“君上錯了,權利不是奴役百姓的枷鎖,而是保護百姓的利劍,任你權利再大,若是失了民心,百姓怨聲載道,勢必會有人群起而反抗,國之動蕩,便是起因于此。”尹塵頓了頓,“其實,百姓想要的,只是溫飽,若每個人都飯吃,有衣穿,有良田耕作,誰還會想着抗衡呢?所以,并非得權力者得天下,而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民心?”洛漓被這番話深深的怔住,竟久久說不出話,這女子,竟有如此獨到的見解,這樣的胸襟抱負,身為女子,實在是可惜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上是明君,應該明白我說的。”
洛漓望着眼前的女子,許久,松開眉頭,微微一笑,“甚有道理。”
突然起風,将湖面上的霧氣吹向周圍的森林,二人回到鏡湖,已經太陽已經上升到東南方,正直盛暑,空氣中盡是潮濕的悶熱,洛漓握住尹塵的手掌一刻也沒有松開過。
“準備好了沒?”望着眼前霧氣缭繞的深處問道。
“嗯。”
進入霧氣的一瞬間還是有一絲不适,雖然帶着面紗,可也只是有所緩解,霧氣從鏡湖向四周散開,越是朝北行走,霧氣流動越大,仿佛一層層的保護屏障,以鏡湖為中心将湯泉圍個水洩不通,而周圍的毒蟲仿若吸血鬼,對人體極度敏感,二人經過之處,毒蟲蠕動明顯增加,雖動作緩慢,卻同時向二人靠近,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有一絲不安。尹塵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只是眉頭緊鎖,努力找尋不安的源頭,手中的指南針紅色一頭一直指向北方,方向并沒有錯,這不安的感覺到底為何?
走了很久,仿佛與進入的時間相同,周圍的毒蟲逐漸減少,霧氣也越來越稀薄,突然豁然開朗,這霧氣,何時開始與所行的方向相悖了?那前方是什麽?
出森林的一瞬間,尹塵心瞬間沉到了湖底,那一泓碧湖如同鬼魅,靜靜的躺在森林的心髒處,波瀾不驚,仿佛沉睡的魔鬼,随時會醒來将一切吞并。
洛漓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望着眼前的鏡湖,不敢置信,理智似乎被吞并了一般,轉身回到森林,尹塵還未回過神來,便被再次拉進了森林,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場景,唯一不同的是指南針卻是指向了南方,這回去的路瞬間變成了進入的路,而鏡湖卻真真切切的被抛在身後,不安感一次一次的挑戰着尹塵的神經,害怕同樣的結果,卻偏偏還是同樣的結果,鏡湖一如既往,像是陰魂不散的魔,無論如何背離它,它始終在森林的盡頭安靜的等待着二人的自投羅網。
精力已經耗盡,食物已經所剩無幾,洛漓站在鏡湖旁,一言不發。
“我們不能這麽盲目的走,”尹塵頭腦飛速轉動,“到底是什麽原因?”
“在罅隙之地,那種迷失感只是因為方向無法辨別,而此刻,能清楚的辨別方向,卻仍然原地踏步,到底為何?”洛漓眉頭緊鎖,想要從中捋出一絲頭緒,卻越是細想,越是一團亂。
天色已經接近朦胧,尹塵安慰道,“我們需要從長計議,現在天色已晚,鏡湖附近不宜久留,我們回到湯泉,再作打算。”
霧氣漂浮的溫泉附近,篝火再次燃起,尹塵面向洛漓而坐,手中的石子熟練的将腦海中對南湯之地的全景擺放出來。
“這是鏡湖。”将手中的一枚石子放入中心,“我們所走的方向一直朝北,遇到鏡湖之後卻改為朝南,若一路朝北,遇到鏡湖時不改變方向,有沒有出去的機會?”
洛漓恍然大悟,且不管這一幕如何發生,若是朝北走,再折回南,當然一直在原地打轉,只怪自己當時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着了這鬼地方的道,“朕真是糊塗!”
“你不要自責,我也是猜測,若是行不通,還得從長計議,只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失了信念,若連自己都放棄了,就真的走不下去了。”
擡頭,女子一臉堅毅,那種不認輸的表情讓洛漓突然的心疼,望向尹塵的眼中也多了一絲柔情,“明日再試,你累了,先睡會,朕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