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蕭栩斜在柏尹肩上,一邊醉醺醺地跟榮鈞揮手,一邊在心裏把顧葉更罵了一百遍。柏尹半摟着他的腰,輕聲在他耳邊問:“能走嗎?”
“嗯……能……”他扯住柏尹的衣擺,一副喝傻了的模樣,眼睛轉了轉,大着舌頭道:“就是,腿有點兒,軟。”
榮鈞說:“小尹,你把小栩抱上去吧。”
蕭栩像模像樣地拒絕:“不,不用,鈞哥你,你放心,我能,自己,走——”
話音剛落,腳就不沾地了。
柏尹打橫抱着他,溫和道:“別逞強。”
他腦袋一歪,努力往柏尹臂彎裏埋,滿腦子都想着接下來該怎麽辦。
前幾天喝的是啤酒,只算初級醉,意識還在,休息一會兒就好。剛才喝的是白酒,還被顧葉更那孫子借機報仇灌了不下三杯,應該算高級醉了。
差不多就是……酒後亂丨性的程度。
蕭栩越想越慌,不由得縮了一下。正好柏尹已經上了二樓,低頭道:“怎麽了?不舒服?”
他腦子飛快轉着,嘀咕道:“啊?不舒服?沒有不舒服……唔,我沒醉,你放我下來……”
爛醉之人,切忌承認自己喝醉!
餘光裏,柏尹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和平時不大一樣,帶着幾分他看不懂的東西,他心口一緊,隐隐捕捉到一絲危險氣息。
柏尹打開門,将他放在床上,彎腰給他脫鞋。他不配合地扭了兩下,嗯嗯嗚嗚的,自以為演技還行。
柏尹抓住他的腳踝道:“別鬧。”
他安靜了幾秒,當柏尹開始解他的褲子時,又扭了起來,閉着眼含糊不清地說:“不要……”
這真他媽太羞恥了,他一邊軟綿綿地“掙紮”一邊想:裝醉真不是人幹的事啊,就裝這一次,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不要什麽?”柏尹已經将他的褲鏈拉下,裏面白色的內褲露了出來,手指正好貼着內褲:“蕭栩,你說不要什麽?”
他快炸了,一方面經不住撩,一方面又得将自己代入醉得不省人事的角色,思索此時應該說什麽話。
是說“不要弄我”?
還是“你繼續弄”?
或者幹脆假裝沒聽見?沒聽懂?
柏尹又喚:“蕭栩?”
他急出一身汗,害怕多說多錯,索性閉上嘴,任柏尹扯掉他的褲子,又扒他的衣服,直到被脫得精光,也只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悶哼。
既然決定演,那就要有演員的素質!
柏尹去衛生間調熱水,蕭栩虛着眼,偷偷打量房間裏的陳設。
這是柏尹的卧房,雖然柏尹在這裏住的日子不多,但躺在柏尹“娘家”的床上,心裏終歸是歡喜的。
幾分鐘後,柏尹大概調好水了,回到床邊将他抱起來,“洗了澡再睡。聽話。”
真正的醉漢當然不能“聽話”,蕭栩皺着眉,不滿地瞪着柏尹,看上去很不願意洗澡,似乎也沒聽懂剛才的話。
柏尹将他放進浴缸,他“機智”地掙紮,告誡自己不能太用力,要虛弱一點,最好是有手無縛雞之力的感覺。
柏尹站起來,看他在浴缸裏撲騰。他不敢看柏尹,生怕柏尹确認過眼神,發現他是沒醉的人。
所以他不知道,此時柏尹的目光有多深沉。
鬧了一會兒,他有點不安——柏尹一直沒走,也沒蹲下來安撫他。他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擔心自己哪裏裝得不對,露了餡兒,越想越急,“用力過猛”的老毛病居然又犯了。
“啊……”他往浴缸上一靠,緊張兮兮地說:“我怎麽在鍋裏啊?誰想把我煮來吃了嗎?我又不是唐僧。”
柏尹:“……”
洗澡洗得心驚膽戰,被抱回床上,蕭栩才松了口氣。想着柏尹絕不是乘人之危的人,一定不會對一個醉得以為自己被煮了的蠢蛋做什麽,蜷成一團正打算就此睡去,身上的涼被卻突然被掀開。
柏尹湊了上來,直接将他壓在身下,含住他的唇。
他吓得心髒狂跳,萬萬沒想到柏尹會有如此舉動,一下子全亂了,像木頭人一樣僵着,不知道此時是該回應,還是徹底裝死。
當初硬要和柏尹做時,柏尹是什麽反應?他心亂如麻,越想回憶起來,腦子越是空白一片。
而更難的問題還在後面?如果真的要做,該不該呻丨吟?怎麽呻丨吟?是不是該哭?要不要喊柏尹的名字?
天哪!
柏尹的舌闖進他的口腔時,他止不住地顫栗,急切地想要回應,卻又不敢。
醉漢該怎麽回應深吻?他是真的不知道!
幾分鐘後,柏尹放過他的唇,一路向下吻去,右手還玩弄着他的乳丨尖。他快受不了了,渾身因為興奮與緊張而發抖,手指收緊又張開,想要抓住柏尹,求柏尹別吻了。
再吻下去,他真的會瘋。
可是柏尹對他的掙紮“一無所知”,舌尖甚至輕輕戳了戳他肚臍。
就那一瞬間,他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撐了起來。
他怕癢,肚臍碰不得。有次膩在一起時,柏尹不小心撓到了他的肚臍,他立馬縮成煮熟的蝦子,捂着肚皮笑出眼淚:“小尹,下次不要弄我這裏了!”
柏尹答應了,後來一次都沒有碰過。
屋裏開着暖黃色的燈,他驚慌失措地看着柏尹,眼中強裝出來的醉意全消,只有深不見底的慌張。
這戲,到底是演砸了。
柏尹輕聲嘆息,然後靠近,擡起他的下巴,安靜地凝視着他的眼。
彼此沉默的分秒,比一個世紀還長。
蕭栩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裏面似乎還夾雜着一個聲音——
完了!
柏尹收緊手指,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他往後一躲,被柏尹拉了回來。
“還要裝醉嗎?”柏尹問。
蕭栩睜大眼,周身發麻。
柏尹轉身靠在床頭,将僵在一旁的他拉進懷裏,本想等他平靜下來再繼續說,不想他卻抖得越來越厲害。
“蕭栩。”柏尹溫聲說:“那天晚上,我是不是也像你剛才一樣,任你怎麽親吻,都沒有反應?”
蕭栩抖得更厲害了,低垂着頭,眉眼被陰影覆蓋。
他怎麽也沒料到,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原來一早就被柏尹識破。
柏尹現在,是跟他算賬來了。
心是麻的——和手腳一樣,腦子已經無法思考,整個人好像被抛向荒原的上空,正急速向下墜去。
會粉身碎骨。
風聲裏,他快要窒息。
“我真後悔。”柏尹說:“在你第二天早上跟我撒謊時,沒能發現你滿口胡言。你演技那麽捉急,大概只有我才看不出你在演戲。”
蕭栩木然地盯着床單,心裏的聲音帶着哭腔:他後悔了,柏尹後悔了……
“如果發現你在撒謊——”柏尹繼續道:“不止那一次,如果加上以前,應該有2年了,是嗎?”
蕭栩啞口無言,狼狽不已。
“如果我有所察覺,那天不會将你一個人留在酒店,之後還不聞不問,甚至生你的氣。”柏尹牽住他的手,緩緩道:“更不會讓你一個人躲在家裏害怕,發炎後不敢去醫院,只能去論壇匿名求助。”
蕭栩指尖一抖,難以置信地看向柏尹,沙啞道:“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很後悔。”柏尹認真地看着他的眼,“後悔沒有在你最孤單最難受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沒有早一點發現你心底的想法。”
蕭栩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沒發出來,茫然得像根本聽不懂他說的什麽,淚水卻忽地湧出,斷線珠子一般往下掉。
柏尹再次用力,緊緊抱住他,感受着他的顫栗,他的害怕,他的慌張,還有他的困惑。
“你想向我坦白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柏尹說:“你這2年來的想法,你受的苦,你為我們的感情付出的努力,我也知道。你在帖子裏說你做錯了事,不介意受到懲罰,唯一擔心的是我知道後不要你。你怎麽這麽傻呢?為什麽沒有想過,我知道這一切後,會心痛,會後悔?”
蕭栩說不出話,眼淚決堤,無法止住。
他當然沒有想過!
即便柏尹已經說得如此清楚,他仍覺得飄在空中,一切都像假的一樣。
“蕭栩。”柏尹撫摸着他的背,手掌最終停在他後心窩的位置,“我不生你的氣,也不覺得惡心。你的确欺騙了我,手段還有些卑鄙。但我已經愛上你了,今後只想好好與你過日子,從未想過要懲罰你疏遠你。”
“小尹。”蕭栩這才嗫嚅一聲,揚起全是淚水的臉,忐忑地看着他,似乎急切地想在他眼中搜索到一絲安心的光。
“我在。”柏尹眸光極沉,像一片風平浪靜的海,“抱歉,瞞了你很久,其實從我們确認關系的那天起,我就在你平板上看到了你經常去的論壇。”
蕭栩滿臉通紅,尴尬得無以複加。
但比尴尬更多的,卻是盈滿心頭的溫暖。
他心愛的人看穿了他,卻仍舊願意愛他。
“你那麽可愛,那麽好,我怎麽舍得遠離你?”柏尹說:“知道我現在想做什麽嗎?”
蕭栩睜着一雙淚眼,輕輕搖了搖頭。
“你多喜歡了我2年,我想加倍疼你,将落後你的2年補回來。”
“柏尹……”蕭栩深深呼吸,不知是不是酒精起了反應,一時間只覺頭暈目眩。
柏尹揩掉他的眼淚,“你傻fufu的,背着我做了那麽多,我可能要花一輩子,才能追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