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房間每日都有人整理, 桌椅床榻都十分整潔, 連被褥都按着時令換了新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灰塵,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房間內本就住着人。
藺湛将門合上, 薛棠默默走到角落裏,不敢瞧他神色。
腳步聲響起來, 卻見他不怎麽尊重地将一張礙腳的憑幾踢開,直接在案上坐了下來。
“你過來。”他聲音聽上去沒有動作來的煩躁。
薛棠依言走了過去, 一低眼卻發現這張書案上居然布滿了痕跡, 有用刀砍的,也有用指甲摳的,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她識相地沒有多嘴問。藺湛卻低低地解釋起來, “他們以為, 我這是因為思念母親,所以在這張書案上發洩……”這幫人, 因為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才顯得異常可惡又可憐。
薛棠想了想, 這發洩的方式有些特殊,不過不是拿人來發洩, 倒也值得表揚。
藺湛沒有往下說, 擡頭看着薛棠頸上挂着的玉髓骨哨, 眯起眼,“這是什麽?”
薛棠忽然感受他目光變得淩厲起來, 往後退了一步,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被他一把扯了下來,“鄭湜帶給你的?”
什麽跟什麽?!
“是我哥哥!”薛棠道:“殿下快還我!”
她覺得藺湛一定又要為難自己了,他毫無緣由地說起這個,說不定還在暗戳戳預謀着什麽,已經做好準備與他大戰三百回合。他眼中的光卻一下弱了下去,“哦”了一聲,将骨哨還給了她。
“……”薛棠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麽好說話?這房間真是太神奇了!貞順皇後在天有靈!
薛棠拿過骨哨捏在手裏,線被他扯斷了,只好先收起來,等回去後再串一根。
藺湛好似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低咳一聲,拿出一塊玉牌,“這個給你。”
薛棠咬了咬唇。
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她有些不大習慣他如此低眉順目地給她東西,像頭一回那樣施舍一般趾高氣昂地往案上一拍才是他的風格好嗎?
薛棠謹慎地拒絕,“我已經給哥哥寫過信了,所以不用麻煩殿下的腰牌。”
藺湛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他差點忘了,皇後派去的人讓他給清理幹淨後,她已經沒什麽防範的必要了,自然也可以不用他的腰牌。
藺湛黑着臉收了起來,“那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薛棠終于忍不住問:“殿下今日是怎麽了?”
藺湛移開目光,有些別扭地說道:“你那日……摔疼了沒?”
薛棠想了片刻,才想起來,他指的是兩人在宗正寺那回,他把她扯到在地。當時她摔在他身上,摔疼倒是沒有,所以薛棠搖了搖頭。
薛棠疑惑道:“什麽原因啊?”
藺湛手一頓,面上紅白交替了一陣,最後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不用管。”
薛棠“哦”一聲,他不說,她當然不會繼續追問。
藺湛瞧着她溫順的神色,心中愈發郁結起來,深吸了口氣,道歉的話還是沒說出口,“言歸正傳——你要什麽盡管提。”
薛棠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
“我何時騙你?”
薛棠想了想,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讓鄭湜去擔任安定縣縣令的是他,升任為河北道巡察使的估計也是東宮推薦,如若要避免日後與薛家的誤會,讓鄭湜去別的州縣任官,或許是一條解決的辦法,不去北庭與哥哥接觸,也就不會有鄭延齡那份彈劾的折子了。
薛棠抿了抿唇,委婉道:“殿下,方才鄭夫人說甚是思念十七郎哥哥,他如今要擔任河北道巡察使,路途更是遙遠,我想着,這些州縣刺史,東宮也有調任的權力,所以想求殿下能不能……”讓鄭湜去別的地方任職,總之不是河北就行。
她話還沒說完,藺湛猛地站了起來。
薛棠見他面色不善,忙捂住唇。
“繼續說。”他居高臨下道。
薛棠眨了眨眼,不說了。
藺湛臉色緩和了些,很有耐心地慢慢道:“說,我聽着呢。”
薛棠才剛剛啓唇,便忽地被攔腰抱起摔在了塌上。
被面柔軟,一股陽光的氣息迎面撲來,是昨天剛曬過的。
薛棠腦子有點混亂,想掙紮着起身,很快藺湛的身形也覆了上來。他如狼一般的目光簡直和那天一模一樣。薛棠忍不住驚叫出聲,卻被他一把捂住嘴,他低聲道:“這裏是鄭府,讓外面人聽到怎麽了得?”
薛棠眼睫抖了抖,就不該相信這個人會變溫柔。
藺湛見她沒膽子叫了,便移開手,又輕車熟路地摸向了她的腰帶,摸出了那枚骨哨,看了眼上面的字,“你叫沅沅,為何不告訴我?”
薛棠簡直想翻白眼,“殿下,這是我的小字。”再說,他不一直懷寧懷寧的叫嗎?
“沅沅……”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重新将骨哨塞回她的腰帶裏。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薛棠的癢處,惹得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腰。
藺湛手一頓,入眼即是一片白皙滑膩的肌膚,他眼底一暗,屈起膝蓋壓住她的腿,低頭湊了上去。
薛棠偏過頭,小小地叫了一聲“殿下”,身上的人置之不理,很快她便感到頸邊一痛。
他居然咬了上去!
薛棠微微張開唇,像一條躺在砧板上的魚,任人刀俎。她心裏擂鼓似的跳起來,這感覺仿佛比殺了她還難受。他咬完好似還不盡興,又吮舔了一下,少女的肩膀立即蜷縮了起來,鎖骨像兩柄玉如意一般凸現出來,讓人忍不住在上面也咬一口。
藺湛忍住了,舔了舔唇,盯着她逐漸浮起水霧的眼睛,沉聲道:“下回再提鄭十七,我便不只是咬一口這麽簡單。”
薛棠捂着脖子心中悲泣,她又惹着他什麽了?是他讓自己提要求的啊!
藺湛不忘将皺皺巴巴的床鋪整理好,以免讓人看出端倪來。他見薛棠委委屈屈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瞟着門口,一副很想逃走的樣子,脖子上還有一塊暧昧的紅痕,她也不知道遮一遮,就這樣□□.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想起方才咬上去時甜軟的感覺,藺湛一瞬間又口幹舌燥,眸色更暗,擡手伸向她衣領,薛棠卻以為他不餍足,還要來一口,當即錯開一步躲了過去。
“你怕什麽?”藺湛強硬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衣領往上拉了拉,“我又不吃了你。”
他的眼神很能吃人。薛棠憋屈地在肚裏道。
兩人從屋內出來,鄭夫人正等在門外,她剛要說什麽,觸到薛棠水光潋滟的雙眸,心中一驚。
方才她就聽到裏頭有驚呼,難道……
她連忙往屋內瞥了一眼,見房間整整齊齊沒一絲淩亂,才放下心來。
畢竟是他母親住過的房間,這孩子的心思再怎麽捉摸不透,也不會在這裏亂來。
薛棠與藺湛同鄭延齡告別,紛紛踏上自己的馬車,分道揚镳。
鄭夫人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禁不住靠在鄭延齡身上,閉上眼道:“夫君,我們都做錯了……”
鄭延齡扶住她的身子,“怎麽了?”
“我們的小妹……”鄭夫人拿帕子捂住口中的哽咽之聲,回想起鄭灀曾經天真無邪的笑容,後又如秋花般一層一層凋謝在深宮,直至香消玉殒,心中便止不住地抽痛,“她不該跳那一支舞,我們都錯了……”
薛棠回到宜春閣不久,榮铨卻來送了藥膏。他直楞楞地站在門口,似乎已經等了一會,道:“殿下說,這種藥膏能去痕跡。”
綠鴛不明所以,疑惑道:“縣主,什麽痕跡呀?”
“沒什麽。”薛棠氣急敗壞地劈手奪過,心道:他那裏的藥膏怎麽那麽多,五花八門的。
……
夜裏很冷,藺湛卻熱得厲害,渾身都燙。
今夜偏是例外,以前接觸到所有和母親有關的事物,總能做一整晚的噩夢。今日他又去了鄭府,但奇怪的是,腦子裏想的卻不是那張猙獰的書案,也沒有幽怨的聲音徘徊在耳側。
連夢也奇怪。
躺在床榻上的少女有一張極其熟悉的臉,只是臉上褪去了往日的懵懂稚嫩,媚色橫生,嬌豔可餐。薄薄的玫紅色紗衣下包裹着羔羊一般潔白的身軀,玲珑有致,纖細柔軟,散發着幽幽的香氣,令人忍不住一口吞入腹中。
這一幕,和他十三歲那年的晚上很像。
只要一看到女人的身體,腦中浮現的不是男人應有的绮念,而是他尊貴的母親被壓在別的男人身下的場景,沒有反抗,婉轉承歡,那個男人口中說着□□不堪的詞,每一句都是在玷污母親。
所以他将那個低賤的女人當場杖斃。
可……現在卻好像有些不一樣。
他忍不住将她抱了起來,咬上那一片白膩,逐漸又變成了細膩的啄吻。她身子軟的簡直跟水一樣,幾乎讓他溺斃其中。
天光大亮,幾聲鳥鳴漏入耳中,藺湛猛地睜眼,看到身下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