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薛棠心裏湧出不好的預感,第一反應是以為他知道了自己頓悟的事情,為了滅口,帶着侍衛包圍了這裏。
藺湛一步步走上前來,命令道:“進屋去。”
薛棠退後,幾乎倚到了綠鴛身上,好半晌才擠出破碎的字眼,“殿、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藺湛似乎不想解釋,一字一句道:“聽我的話,進屋去。”
“我、我不要。”
藺湛擡手扯了扯窄袖的袖口,“要我扛你嗎?”
他語氣不像是開玩笑,但聽着卻讓人有一種窒息的屈辱感。
薛棠心裏飛快地想着對策的時候,他已經一步跨到她面前,提起她的腰肢,薛棠便成了個頭朝下的姿勢,腰肢擱在他堅硬的肩上,像擱在腰斬的鍘刀口上。身後綠鴛想追上來,被榮铨一把鉗住了胳膊。薛棠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失聲道:“放我下來!殿下,放我下來!”
“讓你進屋你不進去,非要和我杠!我是不想讓他們來動你,要不榮铨手一捏,你腰就斷了。”藺湛一腳踢了礙眼的圈椅熟門熟路地走入了她卧房,還很好心地替她撩起珠簾,免得水晶珠子打到她的額頭。如此的輕車熟路,薛棠甚至覺得他在自己離開後便将這裏裏裏外外看了一遍,頓時有一種羞恥的感覺,叫道:“殿下,這裏是陛下賜給我的地方!你不能硬闖!”
“長安宮姓藺,不姓薛,懷寧妹妹。”藺湛手臂一甩,便将她甩到了床榻上。薛棠本就頭暈,雖然身下被褥柔軟,但也被砸得目眩神迷,看着站在榻前的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心裏既憤怒又委屈,還有點怕,只能強裝着鎮定,“殿下,我不會說出去的!我理解你!你還救了我,咱們恩怨相抵兩不相欠了好不好?”
未想藺湛卻露出疑惑的神色,“什麽不說出去?”
薛棠立刻捂住了嘴。
他不知道,那他大張旗鼓地包圍宜春閣做什麽?
“沒什麽……”薛棠小聲道:“我頭暈說胡話呢。”
藺湛遠比她想象的敏銳,聞一弦而知雅意,先前的話語中還帶了些許譏諷般的調笑,現下他玉墨般的眼眸中卻是寒冰一片,身形壓了下來,捏着她下颌,“什麽不說出去?你知道了什麽?”
薛棠幾欲不能呼吸,渾身都滾燙起來,掙紮道:“我還想問殿下,好好的為何包圍我的宜春閣?就不怕陛下責問你嗎!”
“哦,懂得搬出我父皇了。”藺湛盯了她半晌,決定先放過她,譏諷地笑道:“我來你這找什麽,你還不知道?”
他近在咫尺的眼眸像個無底幽潭,薛棠不敢跟他直視,躲閃着目光,“我不知道。”
藺湛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我的戒指掉了,守明堂的侍衛說你的人昨晚來過那裏,你若心裏沒鬼,便敞開大門讓我搜。”
他的拇指上果真較平日少了一樣東西,薛棠及其昨晚他替自己拿珠子時聽到的一聲玉器輕響,原來就是戒指掉在了裏面。她帶了幾分愠怒,“只是一個戒指而已,不能買個新的嗎?我的步搖壞了,也是重新買一個的!”
“那是母後的遺物,”藺湛幽幽道:“就算你告訴父皇,他也不見得會反對我這麽做。”
一句話就把薛棠最後一條退路堵了。她欲哭無淚,隐隐覺得這事确實與自己有關,偷東西的是她的人,偷的偏偏還是太子的東西,如此栽贓嫁禍,這不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嗎?好歹毒。
薛棠掙紮着想起身,但藺湛橫在她肩上的一條胳膊仿若有千鈞重,推不動分毫,她只能蹬着腿,掙紮無果後企圖同他商量:“就算如此,殿下也不能帶人就往我這裏闖,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人撤走吧。”
藺湛道:“你的面子值幾分錢?”
“……”薛棠只好道:“殿下非要越俎代庖代我審問,也可以,只是綠鴛是我們家的人,殿下能不能放過她?”
她方才掙紮了好一會,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覺得頭疼欲裂,躺在枕上微微喘着氣,鬓上的一朵珠花掉在大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錦褥上,頭發也散了下來。
藺湛手臂僵了僵,拿起那朵珠花,放在她額頭上,語氣硬邦邦的:“不能。”
薛棠看了他一會,心底不由得浮起連日來做的噩夢,只覺得他現在已經初具暴君本質。強詞奪理,草菅人命,她手底下那些嬌弱的侍女落在他手裏還能好過?可偏偏他占着理,事情到最後皇帝也不過責問幾句就罷了。
她心裏酸澀起來,默默拿過枕頭,将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發出小聲的嗚咽。藺湛見狀有些錯愕,低頭聽她嘴裏嗫嚅着抽噎道:“陛下……爹爹,哥哥……你們來救我呀……”
“你這樣要被眼淚嗆死。”藺湛去奪她的枕頭,“你乖乖配合我,我不會傷你,也不冤枉你朋友。”
薛棠死抱着枕頭不松手,藺湛便又加重了力道拉開她的手,薛棠吃不住被迫松了手,手臂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一聲打在什麽東西上。
薛棠眼裏還含着淚,目瞪口呆地看着藺湛白淨左臉上的一道手印。她的手都麻了。
實話說,她有點爽。
爽完後,又有點怕。
藺湛緩緩轉過臉,将另一只手裏的枕頭往地上一扔,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他不說話比說話更加可怕,薛棠一下子從床榻上坐了起來,恐懼感這才真真實實地攥住了她的心髒。
片刻後,榮铨大馬金刀地走進來,将一人猛地一推。
“綠鴛!”薛棠胸口一松。
綠鴛踉跄地撲進來,抱着她哭道:“縣主你怎麽樣?婢子以為見不到你了。”
薛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什麽事都沒有,只是被吓壞了才痛哭流涕,遂放了心,下一刻便聽到屋外傳來的一聲慘叫。
薛棠心裏一動,這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昨晚提着宮燈巡邏的侍衛被藺湛尋了來,戰戰兢兢地指了個人。伏在地上的少女二十不到,穿一身綠蘿色的襦裙,早已被吓哭了,“殿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用授意,榮铨上前摁住她,把她腰帶間的荷包拽了下來,不消片刻便挖出一只鵝卵石大小的玳瑁戒指,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奪目,另有一侍衛接過,雙手捧給坐在圈椅中的少年,不敢去看他臉上的紅腫。
“殿下,與這婢女共事的下人上禀,她昨夜在明堂附近晃悠,今早又鬼鬼祟祟地想進縣主的屋子藏什麽東西,殿下的戒指是她拿的沒錯了。”
藺湛在手指上戴了一下,皺了皺眉,又塞進了腰帶間,看上去心情十分不好。
那侍女仰起頭,掙紮着求饒:“殿下,殿下!奴婢是素雪!皇後身邊的素雪啊!殿下見過奴婢的!”
藺湛不小心碰到左臉,好像還破了皮,低低地抽了口氣,懶得說什麽廢話,側過臉,“還有兩個呢?都拽出來!”
在場諸人悚然一驚:還有同夥?!
榮铨目光在衆侍女中一掃,一手一個又拽出了兩名侍女,皆是差不多的年紀,腿軟地癱坐在了地上,不住地磕頭,“殿下,奴婢們不知情!求殿下看在皇後的面子上,饒奴婢們一命!”
藺湛仍是撫着左臉不說話。
榮铨不愧是心腹,只消一個眼神便讀懂了他的授意。不時便有兩名侍衛上前壓住了那名叫素雪的侍女,另一人則取了木杖來。那木杖長數丈,有一個指節那麽厚,是用來打軍杖的東西,現在落在一個嬌弱女人的臀上,不消幾下便滲出了血,衣裙破了,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慘叫聲也逐漸弱了下去。
她受刑的時候,另外兩人被按着頭強迫觀看,鮮血順着地面的溝壑彙成一條溪流,流到她們的膝蓋下,其中一個已經暈了過去。
“咔擦”,木杖停了。
“殿下,她死了。”榮铨面露為難,“另兩個呢?”
藺湛無所事事地撐着下巴,朝掩映在樹叢中的小軒窗看了眼,道:“讓她們把血舔幹淨,別污了懷寧縣主的地。”
榮铨點頭記下,道:“舔完後呢?”
藺湛站起了身,陰着臉,“不關我的事了。”
左臉還在隐隐泛疼,他經過另兩名侍女跟前,洩憤似的一腳踹了過去,“誰給你們的狗膽,打我的主意!”
等院中的慘叫聲徹底停下,薛棠的冷汗已經打濕了衣衫。她腿蔫軟,從窗中望出去,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影擋在了重重樹蔭後,已經離開了。雖然不是沖自己來的,但那樣子的藺湛,她看一眼便覺膽戰心驚。
“縣主。”榮铨不知何時進來,吓得薛棠拿起了硯臺準備防備。他似乎也察覺到了少女如驚弓之鳥般對自己的懼意,在簾子下定住了腳步,“縣主,那個叫素雪的人死了。”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平平無奇的事。薛棠有些恍惚地點點頭,“其他人……沒事吧?”
“還有兩個……素雨什麽來着……”他皺着眉回想了一會,直到薛棠提醒了他,才順暢地說了下去,“等她們把血舔幹淨,屬下會把她們帶走,縣主不介意吧?”
薛棠抓着硯臺的手緩緩松開,心裏好似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輕輕點了點頭。
綠鴛捂嘴低泣道:“素雪姐姐……她、她為何要幹這種事,還連累縣主,這到底……”
“你別說了。”薛棠擡手捂住腦袋,慢慢沿着牆壁滑坐下來,只覺得所有事情、所有線索在腦中亂竄,身子如燒開的水一般幾乎沸騰起來,微微晃了晃,倒進了綠鴛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說男主要被打臉的,他确實被打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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