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的成分,就好像很平常的對話那樣。
肖雨桐再次擦了擦眼睛,入目的是男人平靜清俊的臉,他眼睛清明,好像暴風雨過後平靜的海面,沒有波瀾。
好久沒有見到他這個表情了,這讓肖雨桐心裏産生了一個錯覺,于是,她忍不住對他實話實說:
“因為一個人太孤單。”
咔擦一聲,心裏有個地方忽然裂開一道縫,他垂着的手指下意識蜷縮。沒有人比他更能體會。
他說過,我們都是孤單的孩子,不受家庭重視.
他還說,我們在一起是天造地設的緣分。
這個世界上和我的心最接近的人,始終都是你。
☆、第 27 章
時間好像凝結了,兩個人久久未動。
鐘厲忽然擡起手,大拇指按在她的眼睛下面,輕輕擦過,“哭什麽?我又沒說要搶走他。”
“那麽以後……”她忍不住想問他的打算,以她對他的了解,鐘厲不是個滿足于現狀的人,何況他還那麽恨她。
“以後……”他垂下手,其實也不知道以後怎麽樣,這個世界不确定的因素那麽多,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聰聰他還這麽小,你不要把大人的愛恨情仇附加在他身上,鐘厲,算我求你。”
鐘厲瞥她一眼,她臉上淚痕未幹,卻一臉倔強,聽起來像是請求,其實呢?他心裏有些厚重,突然間多出一個孩子,對他的生活和心态也有着不可忽視的影響。
“你讓我想想,不過聰聰是我的孩子,我總該有見他的權力。”
其實這個結局應該比她料想的要好得多,至少他的态度沒有那麽強硬,也沒有強行将聰聰從她身邊帶走,他只是說,在他想見孩子的時候,必須見到。就算是離婚的夫妻,他也有探視權。
“這兩天就讓他住在這裏,第一個新年,我要和他一起度過。”鐘厲說,“你不放心可以一起來。”
肖雨桐當然不放心,聰聰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她,偶爾有事也是交給顧辰,顧辰也是陪伴着聰聰一起成長的人。鐘厲雖然是父親,可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又沒有經驗,聰聰很多生活的小細節他都不知道。
下午肖雨桐去上了班,不過心思不在那裏,差不多都在發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大部分事情已經做完,也沒什麽事。
下班後,肖雨桐回家,去房間收拾東西,給聰聰帶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幾樣玩具,再加上她自己的衣物,七七八八也裝了兩個包。
她出門的時候,顧辰還沒有回來,肖雨桐寫了張便簽貼在冰箱的門上。
到了樓下卻發現顧雲騰的車子停在那裏,他從窗戶裏看到她,立刻走下來。“你這是要上哪兒?”
“我給聰聰帶點衣服過去。”
顧雲騰瞬間明白了,“他是不是威脅你了?你別怕,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可以幫你,我們耀天的律師團不比他鐘氏差。”
“不是這樣的。”肖雨桐說,手裏的袋子有點沉,她松了手落在地上,“他想和聰聰一起過年,所以讓聰聰在他那裏住幾天。”
“你呢?”
肖雨桐沉默着,感覺到手臂被他的大手圈住了,“雨桐,朝增離開的時候囑咐我照顧你,你有什麽事不要瞞我。”他的臉很深沉,嘴角抿了抿,有些事他沒有在她面前提過,但是心裏一直記得,“我知道以前的事都是我做得不好,你心裏是不是在怨我?”
“顧大哥。”肖雨桐的呼吸沉了沉,“我沒有怪過你。”她知道他關心自己,像親哥哥一樣,以前和她走得近的其實并不是孫朝增,而是顧雲騰,他帶着她和顧辰她們兩個女孩子一起出去玩。
很多話他不說,可是肖雨桐知道他很照顧她們倆,不僅是哥哥,更像一個長輩。
“在我心裏你和我親哥哥一樣。”她說道,若無其事看着他,“何況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我真的不怪你。”
顧雲騰這輩子很少有過後悔的事情,他做事情一想考慮周密,只有五年前那次是頭腦發熱沖動為之,僅有的一次沖動,讓他後悔至今,也讓他記憶最深刻。平時很冷靜的人,忽然幹了件不冷靜的事情,後果堪稱毀滅性。
“這些年我一直很自責。”顧雲騰誠懇地說,“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和鐘厲應該不會有那麽大的誤會,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這些話,他以前就想說,但是在這個勇敢而不幸的女孩子面前他真不敢提。
他擾亂了她的生活,也擾亂了自己的節奏,他想過補償,甚至都想過将錯就錯,只是這其中間牽涉的人太多了,讓他不得不謹慎,直到這次她住院,孫朝增離開,他才可以坦然地站到她面前。
偏偏這個時候鐘厲發現了聰聰的存在。
現在這個局面還是很混亂,他不知道該怎麽去打破,但不管怎麽樣,他都會站在肖雨桐的身邊支持她,幫助她。別說他本來就欠着她,就算不是,他也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顧大哥,真的沒事了。”肖雨桐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現在方便嗎?能不能搭一下你的便車?”
她在岔開話題,顧雲騰知道,配合的笑笑,“當然可以。”說完,他彎腰提起她放在地上的行李包。
顧雲騰的車子不能進小區,肖雨桐在門口跟他說了再見,她拎着兩個包到了鐘厲的別墅前,按響門鈴。
曹阿姨來開門,看到她,大大地松了口氣。“聰聰想你了,真鬧着要回家呢。”
肖雨桐走進來,“鐘厲不在嗎?”下午她離開的時候,鐘厲還在的。
“聰聰兩點多就醒了,鐘先生一直陪他在小客廳玩,四點多鐘先生去了公司,說很快回來。”
肖雨桐點點頭把包交給她,“幫我拿到樓上,我去看看聰聰。”
“媽媽。”聰聰聽到聲音已經跑出來,屋子裏有暖氣,他外套也脫了,穿着一件中領毛衣,很帥氣。
“媽媽,你終于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怎麽會呢?”小家夥鼻尖汗汗的,也不知道在玩什麽這麽起勁,“在幹什麽呀?”
“搭積木啊。”
“這裏有積木嗎?”
“下午的時候爸爸打電話,一個叔叔送了很多玩具給我,你看。”聰聰指着小客廳地攤上散落的一堆。
不止地毯上,沙發,茶幾,都是玩具,角落裏放着兩個大大的收納箱,裏面也是玩具,汽車模型,飛機大炮起重機,應有盡有。
肖雨桐咂舌,鐘厲是想把這裏變成兒童夢工廠嗎?
聰聰牽着她的手晃了晃,“媽媽,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兒子的要求,當媽的怎麽能說不好呢?
鐘厲下午回公司把幾項重要的事情處理了一下,期間還打了一個電話回家,問曹阿姨聰聰怎麽樣,得知孩子有點鬧脾氣,他吩咐了一下趕緊就回來了。
打開門就聽到小客廳傳來嬉笑的聲音,他遁着聲音走過去,看到母子倆盤腿坐在地上捏橡皮泥。
肖雨桐穿着一件米色的低領毛衣,露出纖長白皙的脖子,眼眸笑得彎彎的,側臉的微笑依然那麽動人;聰聰坐在她對面,手裏捏着黑乎乎的一團,咧着嘴,大概因為太開心,嘴巴張太大,一滴口水落了下來,聰聰本能的吸呼一聲。
噗……
有人毫無征兆地笑出來。
肖雨桐和聰聰同時轉頭,鐘厲站在門口的地方一手扶額,一手撐在門框上,他低着頭,雙肩抖動,嘴裏發出呵呵的聲音。
他似乎笑得有點不能自已。
聰聰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爸爸,你回來了?”
鐘厲這才撤了手,蹲下來,他臉上的笑容還是很張揚,或許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笑過了。
“嗯,你們在玩什麽?”
“橡皮泥啊。”聰聰攤開手,“我想捏一只鱷魚,爸爸你來幫我好不好?”
“好。”
很快變成一家三口坐地上了。
曹阿姨下樓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心裏滿是感慨,多麽溫馨的一家三口啊,如果從此以後都是這麽幸福美滿就好了,鐘先生不會在這麽孤單。只是她還是明顯能感受到,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并沒有徹底改善,也不知道當初是發生過什麽事。
曹阿姨搓了下手,悄悄回廚房準備晚飯。
這天晚上,餐桌上的氣氛也異常熱鬧,鐘厲下午吩咐曹阿姨去附近的超市采購了一些食品,都是聰聰喜歡吃的,下午他和聰聰對話的過程裏他掌握到不少孩子的情況,比如,最喜歡吃的食物是什麽,最喜歡的玩具是什麽,在哪一所學校上學,生日是哪一天,以及最喜歡的人是誰。
最後一個問題聰聰回答得明顯比較小心,他先是看了他一眼,才慎重開口:“以前我喜歡的人當然是媽媽,現在我喜歡爸爸媽媽兩個人。”
回答很圓滑,誰也不得罪。
鐘厲得出一個結論:這孩子和他極為相像。
在喜好方面,也和他很類似,比如,挑食,喜歡吃肉類,不吃蔬菜和水果,只有一點很意外,聰聰喜歡吃蛋糕,這一點是像那個女人。
以前兩個人還是在一起的時候,肖雨桐的早餐就是一塊蛋糕和一杯牛奶,有時候晚上還要再吃一塊。
“晚上吃甜食,你不怕肥死啊?”他在一旁寵溺地看着她。
她一邊用小勺子挖蛋糕往嘴裏送,一邊說:“放心吧,我再怎麽吃也不會胖。”
這話倒是不假,她是吃不胖的體質,從來沒有減肥的苦惱,倒是他還經常在她耳邊叮咛,你要再胖點才好。
“我不吃青菜。”餐桌上,聰聰看着媽媽夾給他的菜,眉毛皺起來。
“小孩子不能挑食,會營養不良。”媽媽對他說。
“那會怎樣?”
“永遠也長不大,比別的小朋友矮。”
聰聰不相信地看着爸爸,尋求同盟,以前孫朝增盡管寵聰聰,不過在這件事上和肖雨桐意見很統一,現在鐘厲……
一雙筷子伸過來,夾走了聰聰碗裏的青菜,“不想吃就算了,吃別的也一樣。”
肖雨桐看過去,鐘厲好像沒事人一樣解釋:“我小時候也不喜歡吃蔬菜,照樣長到一米八七,小孩子的童年很珍貴,讓他開心點。”
肖雨桐深深吸了口氣,她心裏無語,顯而易見以後在聰聰的教育問題上,兩個人的分歧會很大。
☆、第 28 章
到了睡覺的時候,問題又來了。
像中午一樣,聰聰堅持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睡,現在是晚上,和白天午睡的情況不一樣,肖雨桐本能地看了鐘厲一眼,只見他蹲下來跟聰聰說話。
大概是要說服他自己睡吧,上樓的時候,曹阿姨跟她說過,孩子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主卧的斜對面,也就是以前的客房,因為聰聰表示了,他的房間要和爸爸媽媽挨在一起。
“你先睡,爸爸媽媽還沒洗澡,待會就來。”
鐘厲說完,聰聰笑着點點頭,乖乖自己爬**睡覺,見他躺好了,鐘厲開始寬衣解帶往房間裏的衛生間走,肖雨桐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幹什麽。
“媽媽,你快點和爸爸一起去洗澡啊。”
鐘厲往衛生間門口邁的長腿這才收住,轉過頭看到肖雨桐站在那裏,不知所措一樣,他心裏哼了一聲,一個孩子就把他問住了,真是……
“我去樓下洗,你在這裏洗。”鐘厲說完,衣衫不整地拿了自己的衣服下樓。
這一晚,兩個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上,中間隔着一個聰聰,雖然是冬天,大家都穿着中規中矩的睡衣,中間還隔着一個人,然而肖雨桐竟然還是睡不着。
耳邊是孩子和他均勻清淺的呼吸,鼻尖充盈着沐浴液的清香,空氣裏還有着他身上特殊的清冽味道,一切都和以前一般似的。肖雨桐轉過頭,厚重的窗簾遮住窗戶,外面有稀薄的月光透進來,整個房間并不是一片漆黑。肖雨桐看了一會,轉過頭來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心裏在捉摸一個問題:她和鐘厲就這麽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嗎?
他現在不過是礙于聰聰,才和她維持着表面的友善,這一切都只是表面文章,而并非他的心願,他對過去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說不定哪一天就會爆發,回複到以前噴火龍一般的狀态裏。
一個人要掩藏自己的情緒,短時間內也許沒有問題,時間長了總會暴露出來,到那時候,聰聰都會受到影響。
他的爸爸是這麽不講道理這麽壞脾氣的一個人,他會有多失望。
或許她該和他再次心平氣和談一談,當年她并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情,如果他肯靜下心和她開誠布公談一談,說不定能把誤會解除,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肖雨桐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她身後,仰面躺着的鐘厲聽着這暗夜裏的一聲輕嘆,慢慢地睜開了雙眼。光線晦暗的室內,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像暗夜裏閃着光澤的黑珍珠一般,即使處于黑暗之中,也異常奪目。坦白說,他現在的心裏也産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得知自己忽然有了一個孩子,首先是吃驚,繼而是憤怒。她居然偷偷生了孩子,還讓孩子叫別的男人爸爸,這是他怎麽也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想過見到她要把她好好收拾一頓,比如告訴她他要上法庭和她搶奪孩子撫養權,以後她要見孩子得看他高興不高興,要讓她像上次他整治孫朝增那樣,低三下四來求他,就算她哭着跪下來求他,他也不答應,這樣才能出掉心裏那口惡氣。
可是,當他見到她的時候,他卻沒有将這些早就在心裏設定好的話說出口,他給自己的解釋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一個壞爸爸。
那樣,孩子會讨厭他的。
第二天是年三十,早上肖雨桐還是和鐘厲各自去上班,聰聰就留給曹阿姨看,曹阿姨之前不過是每天過來做飯,打掃衛生,并不住在這裏,現在鐘厲已經請她留在家裏幫忙了,曹阿姨也答應了,畢竟鐘厲給的工資比普通人家要高得多。
中午的時候,範逸來找鐘厲,就在他的辦公室裏,鐘厲讓秘書給他泡了杯咖啡。
範逸是來跟鐘厲說,今晚去他家過年的。鐘厲五年沒有回來,這是第一次在國內過年,鐘家老宅那邊肯定是不會過去,所以作為好朋友,自然對他做出邀請,要不然他一個人呆在那座大房子裏也凄慘了點。
“我夠意思吧,怕你一個人太孤單。”範逸說完,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往上看着鐘厲,等他給回答。
一般來說,鐘厲肯定會去的。
“範逸。”鐘厲開口道,聲音輕緩,“我有兒子了。”
噗……咳咳……
範逸嗆了,捂住胸口咳嗽兩聲,不可思議地問:“你說什麽?你有什麽了?”
“兒子。”鐘厲肯定道,眉眼間的神色漸漸柔和起來,好像陷入一種沉醉裏面,無法自拔的模樣,“都四歲了,長得很帥,和我小時候很像。”
範逸把杯子擱在茶幾上,為了防止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端起來繼續喝,還刻意往前推了推。“你兒子?誰,誰給你生的?”
“除了肖雨桐那個女人,還會有誰?”
範逸不免啊了一聲,“這可太意外了,她都怎麽沒說呢?你是怎麽知道的?”
鐘厲将事情和他簡單說了一遍,範逸聽完,沉默許久,最後嘆了口說:“有人可要傷心死了。”
鐘厲知道他說的是誰,“範逸,你應該知道我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然然……”範逸停了停,如果是從前,或者會勸他嘗試忘記過去,作為好朋友,範逸一直擔心他陷入仇恨而忘記了生活本來應該有的面貌,然而現在還能說什麽?“算了,現在說這些沒用。你打算怎麽辦?和她結婚嗎?”
孩子都有了,不結婚還能怎麽樣?
鐘厲沒有回答他,想了一會,問:“你說一個女人,為什麽會在孩子的父親不在的時候獨自生下孩子?”他其實還是很茫然,做單親媽媽是需要很大勇氣的,特別還是在他和她徹底決裂的情況下,她竟然沒有選擇打掉這個孩子,這多少讓他覺得匪夷所思。
“這還用問?說明她愛那個男人呗。”範逸完全就事論事。
愛?她還愛着他?
鐘厲陷入思考,忽然覺得有些看不清這個女人。
“說真的……”範逸說,“我感覺肖雨桐,她還是愛着你的。一個女人肯給你生孩子,無非兩種情況,一個是你有錢,她有所圖,另外一個就是她愛你,你當初的狀态可以用落魄來形容,所以很明顯,肖雨桐是後者。當年的事情也許真是個誤會,雲騰始終沒有承認他和雨桐有什麽,他那個人你還不清楚嗎,一是一,二是二,他不會無中生有,也不會推卸責任,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對雨桐有好感,想追她,就算當初他是真的情難自禁了,你也不能因此否定雨桐對你的感情。說句不好聽的,一個柔弱的女人怎麽能抵擋得住男人對她的偷襲?”
鐘厲的眉頭越鎖越緊,五年前的他脆弱而敏感,好像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站在了對立面,全天下的人都辜負了他一樣,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現在的情況讓他對當初産生了懷疑,有些事他真的該靜下心來想一想了。
範逸見他不說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沒有再多說,坐了一會就離開了。下午,鐘厲處理好公事提前離開了公司,因為過年,整個公司提前一個小時下班,鐘厲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很多員工跟他打招呼:
“鐘先生,明年見。”
“鐘先生,給您拜個早年。”
“鐘先生,祝您新年愉快。”
鐘厲一一點頭致意,很多人發現,一向不茍言笑的鐘先生,難得的微笑了,大家紛紛猜想,一定是過年氣氛太好,受到了感染。
鐘厲坐電梯到地下停車庫,車子開出來,修長的手指握着方向盤,打了一個方向,車子朝着和平時相反的方向駛去。
肖雨桐今天上班其實沒做什麽事,年終要做好的事幾天前基本已經搞定,這兩天上班大家都是在聊天,聊春節去哪裏旅游,聊今天晚上吃什麽,領導也知道他們歸心似箭,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哎,雨桐,你定了哪天的機票啊?”坐在旁邊的胡大姐湊過來問肖雨桐,之前肖雨桐提過過年要帶孩子去方特玩。
“我可能不去了。”肖雨桐回答。
“不去了?”胡大姐說,“那聰聰豈不是很失望?”
在有孩子這件事上,肖雨桐并沒有刻意隐瞞,顧辰以前也帶聰聰來找過她,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個兒子。
“他還好,我們今年有別的地方要去,暫時沒有旅游的打算。”肖雨桐實話實說,但也沒過多透露出什麽。
胡大姐見她很平靜,心裏雖然有很多揣測,不過也沒有多問什麽。“快下班了,收拾一下東西吧。”
春節要放七天假,大家都把桌面整理得幹幹淨淨,文具文件都塞進抽屜鎖好,下班時間一到,大家夥嘻嘻哈哈準時出門。
出了大門,肖雨桐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銀行門口的隔離帶邊,這個時候路上人不多,也沒有人管了,肖雨桐徑直走過去,敲了敲車窗,過了會,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男人英挺的臉龐。
“顧大哥,你怎麽來了?”
“先上車。”顧雲騰說,并附過身來替她開了車門。
肖雨桐坐上副駕座之後,車子啓動,勻速離開。
馬路對面,同樣停着一輛黑車,車子的主人靜靜地看着馬路對面的一切,眼神冰冷,像蓄滿了冰碴,握着方形盤的手不知不覺中力道加大,每一根骨節都泛出清白的顏色。
他冷哼一聲回過頭,俊挺的五官更加立體起來,下一刻,他猛踩油門,朝着另一個方向駛去。
肖雨桐,你總能在最不恰當的時候惹毛我。
☆、第 29 章
“顧大哥,有事嗎?”車子開出一段路後,肖雨桐不禁開口問道,顧雲騰是大忙人,如果不是有事情,不會忽然來找她。
“沒有事都不能找你了嗎?”他轉過頭來,忽然一笑。
肖雨桐有點囧,顧雲騰很少跟人開玩笑,印象中這可是第一次,“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嗫嚅道,心裏有點奇怪。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是我媽讓我來接你。”顧雲騰正色道,“聰聰最喜歡吃她包的南瓜餃子,她下午包了一些,本來是要等你們過去一起吃的……”他停了停,“所以讓我下班帶你過去拿一些回去給聰聰吃。”
“阿姨太客氣了。”肖雨桐說。
顧雲騰嘴角抿了抿,沒有答話。
很多單位今晚提前下班,不上班的人這個時候也早早回家準備年夜飯了,馬路上人車都很少,顧雲騰的車子一路順暢,比平時早幾分鐘到了他父母家。
顧家的保姆阿姨請假回去了,陳若男親自下廚,顧凱風給她打下手,堂堂耀天董事長,穿着圍裙的模樣還真是少見。顧辰在客廳裏面,和她二哥一起糊對聯,看到肖雨桐有幾分吃驚,“雨桐,你怎麽……”話語到這裏中斷,她接着往肖雨桐身後看了一眼,表情就了然了。
“阿姨讓我來拿餃子……顧大哥帶我過來的。”
“是我讓雲騰帶她過來的。”陳若男拿着一袋冷凍好的餃子遞給肖雨桐,關愛的表情看着她,“晚上是和他一起吃飯?”
肖雨桐點點頭,她住在鐘厲家的事早就和顧辰說過了,陳若男肯定知道。“還好麽?我是說,他沒有為難你吧?如果他對你不好你可不要忍着,要告訴我,我們這麽多人都會幫你的。”
“他暫時沒有為難我。”肖雨桐實話實說,在顧家人面前她也不隐瞞什麽,他們都是真心關心她的人。
陳若男說:“聰聰還在家裏等你吧,我也不留你了,雲騰啊,你送雨桐回去吧,路上慢點,我們等你回來再吃飯。”
正說着,廚房裏的顧凱風忽然大叫:“老婆,鍋裏着火了。”
大家夥看過去,果真見竈臺上的鍋裏冒出熊熊大火,圍着圍裙的前任顧總手裏拿着鍋鏟,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陳若男無語地撇了下嘴,趕去救火了。
肖雨桐先和客廳裏的顧辰、顧雲起告了別,然後和顧雲騰一前一後出了門,到了外面,她對顧雲騰說:“我自己打車回去,就不麻煩顧大哥了。”
“麻煩什麽?”顧雲騰立刻反問,擰起眉毛的樣子看起來有點不高興,“這個時候你哪能打到車?”
他挑着眉,反問人的口吻聽起來有那麽一點嚴肅,平時做事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立刻出來了,肖雨桐頓時噤聲,好像說錯話的小孩一樣,其實她和顧辰一樣,平時還是很怕這個哥哥的。
一路上兩個人也沒有說什麽話,顧雲騰把肖雨桐送到小區門口就走了,不過下車前還是囑咐了她一句:有困難一定要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裏。
晚餐是曹阿姨張羅的,肖雨桐回來後幫了一點小忙,因為是過年,鐘厲請曹阿姨和他們一起吃,曹阿姨推卻了一番,不過鐘厲很堅持,她也就從善如流了。
或許是因為過年的氣氛好,四個人坐在一起很有家的味道,好像一家人一般,聰聰今年是第一次跟爸爸媽媽一起過年,表現得十分高興,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飲料對曹阿姨說:“曹奶奶我先敬你。”
曹阿姨受寵若驚,她只是個幫傭,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待遇,忙說:“使不得使不得,先敬你爸爸呀。”
聰聰一本正經解釋:“老師說要尊敬長輩,我在顧爺爺家過年都是先敬顧爺爺和陳奶奶的。”
鐘厲的臉立馬晴轉陰,接着就烏雲密布起來,曹阿姨雖然不知道所謂的顧爺爺陳奶奶到底是誰,不過看到鐘厲這個樣子,大抵也猜到這是鐘厲不願聽見的名字,作為一個外人,她不便多說什麽,只是尴尬地舉着杯子,不知道喝好還是不喝好。
“既然聰聰這麽說,曹阿姨就別客氣了。”片刻後,鐘厲才涼涼開口,說完後,若有若無地瞥了肖雨桐一眼,冰冷的眼眸裏表達不悅的情緒很明顯:我現在很不高興。
肖雨桐垂下視線,往聰聰碗裏夾了一段幹煸四季豆,說真的在今天這樣一個日子,她有點害怕他發火,那樣聰聰會失望的。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爸爸,如果讓他知道他的爸爸不過是個蠻不講理,動不動就大發雷霆的噴火龍,他心裏肯定很難過。
“爸爸……”聰聰轉過頭,可憐兮兮去看爸爸,鐘厲了然,拾起筷子夾走他碗裏的四季豆放進嘴裏。
“爸爸英明,我要敬你。”
接下來的時間還算和諧,聰聰的活潑熱情感染到了其他人,之前的不愉快很快被忘記。
晚飯後,聰聰嚷着要去放煙花,鐘厲之前答應過他,下午回來的時候他的後備箱裏就裝了一大堆煙花。根據規定,市裏不給放煙花爆竹,鐘厲決定開車帶他去河邊。
“媽媽,快點啦。”
肖雨桐正和曹阿姨收拾桌面,小家夥已經等不及了,急哄哄地叫她。
“你去吧,我來收拾,別讓他們等急了。”曹阿姨接過她手裏的碗,把她推出來。
h市有條大江從城市裏穿過,幾公裏以外的下游,兩岸都是農田,岸邊還有一大塊天然的草地,平時有學校組織學生來這邊野炊,也有人來露營,過年過節的時候,放煙花的人也聚集在此。
聰聰無比歡脫,這幾年孫朝增和顧雲起各帶他放過一次煙花,去年顧雲起在南方集訓,孫朝增父母在,要照顧老人,所以沒有帶他出來放,小家夥失望了很久。
天已經完全黑了,岸邊一派熱鬧,帶孩子的家長,剛戀愛的小情侶,三五成堆,有說有笑。
鐘厲買的煙花都是适合小孩子的,射程不遠,放在地上就能綻開五光十色的火光,聰聰看到他放了一個,有點手癢癢了。
“爸爸,我也想放。”
“不行。”肖雨桐果斷否決。
聰聰轉頭看爸爸,可憐兮兮的,“爸爸……”
鐘厲的嘴邊漸漸浮現出笑意,“好吧,那就放……”
“鐘厲!”肖雨桐一把抓住他的手,她受不了他對孩子的寵愛這麽無底線,“你不能這麽對他百依百順,他還小,不知道什麽是恰當安全的行為,作為父親,你應該教會他,而不是一味的縱容,這樣對他沒有好處。”
一朵煙花在頭頂炸開,色彩斑斓的火焰帶着長長的尾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美豔的軌跡,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也照亮了他們,彼此的模樣在對方的眼中閃光跳動。
周圍一片歡呼,混合着煙花綻放的聲音,肖雨桐的心裏卻異常安靜,仿佛此時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她好像回到從前,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一天。
她跟在顧辰的身後走進包廂,靠牆的沙發上坐着幾個男人,裏面的光線并不通透,肖雨桐也不好意思一直看他們,垂下視線繼續跟顧辰往前走。
沙發上坐的人陸續站起來,肖雨桐等着顧辰給自己介紹。
顧辰首先介紹的是東道主她哥:“這是我大哥。”
“顧大哥,你好。”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
肖雨桐彎彎嘴角,聽顧辰繼續介紹,“這位……”
“你好,我叫鐘厲,很高興認識你。”一只手橫空出世,伸到她面前,這只手很漂亮,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秀氣而不乏力道。
肖雨桐看到這樣一只手臉就紅了,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小說裏面,女主說的一句話:光是看到這只手我就欲罷不能。
“你好。”她伸出手,擡眸對視,頭頂的彩燈晃來晃去,變幻的光影照得兩個人的眼睛明明滅滅。
男人的眼眸深沉而專注,又帶了幾分笑意,顯出幾分随意和灑脫,那時那景就和現在差不多。
“爸爸……”受到忽視的小家夥終于忍不住開口,仰着臉看他們倆,不知道爸爸媽媽在幹什麽。
鐘厲附身靠近,溫熱的呼吸罩在頭頂,“沒關系的,我帶着他放,不會有危險。”
肖雨桐不說話,他又把頭低下來一些,“你幹嘛?”
“你幹嘛?”她擡起頭,瞪了一眼。
他低低地笑了聲,“松手啊,孩子看着呢。”
肖雨桐一愣,猛地張開五指,鐘厲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還沒有消失,他牽着聰聰去放煙花,肖雨桐站在原地,過了會摸摸自己的臉,溫度燙的吓人,她居然臉紅了?
鐘厲拿出一個圓錐形的煙花放在草地上,火機塞進孩子手裏,他的大手包着孩子的小手,一□□火,再快速抱起孩子跑開。
火焰沿着導火線滋滋往裏延伸,幾秒鐘之後,絢爛的煙花就在三個人眼前綻放。聰聰高興壞了,這是他第一次親手點燃煙火,以前顧叔叔他們都不讓他放。
親生爸爸就是好啊。
“你看他多高興。”鐘厲的聲音合着煙花綻放的噼噼啪啪聲傳來,肖雨桐側頭,他目視前方,并沒有看她,“我答應了他,自然要說話算話,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