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她只是看着她爸爸,“你先借我第一年的學費吧,我給你打借條,保證以後還你們。”
她爸爸說:“你大學要四年,以後的怎麽辦?”
肖雨桐說:“我會自己想辦法,做家教,做兼職,總之不會再用你的錢。”
爸爸過了會才說:“你讓我先考慮一下。”
肖雨桐知道他是要跟那女人商量,爸爸走後,肖雨桐就獨自去了母親的墳地,直到第二天才被阿姨和外婆找回來。
阿姨為此跑去家裏罵了她爸爸一通,最後對肖雨桐說:“這個錢他不出我來出,你放心,阿姨一定讓你去上大學。”
不過最後,她爸爸還是給了她兩萬塊錢報名費。
肖雨桐上大學的時候做很多份兼職,周末做家教,平時在食堂收拾餐盤,她還給餐廳送過外賣,在宿舍樓底下擺過攤……
在很多女孩子享受男生追求,風花雪月的時候,她一直默默地在賺錢。
肖雨桐和顧辰就是在她擺攤子的時候認識的,作為一個貧困生,肖雨桐其實是很敏感的,她不喜歡聽“算了,不用找了”這一類的話,她只是賣家,和買家是在平等互利基礎上等價交換,而不是同情和被同情的關系,肖雨桐不需要這種同情。
顧辰和那些人就不一樣,她雖然經常光顧她的小攤子,但買東西的時候反而會跟肖雨桐講價,問能不能優惠點。後來兩人漸漸熟了,碰上人多的時候,顧辰還會幫她一起賣,兩個人的友誼也就是在這時候建立起來的。
再後來肖雨桐通過顧辰認識了鐘厲,鐘厲第一次來學校找她的時候,她也是在宿舍樓下面擺攤子。
雖然當時她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并沒有遮遮掩掩,她實際情況就是如此,再裝也裝不出白富美來。
鐘厲也沒有像狗血小言裏的霸道總裁那樣,甩下幾張鈔票買下她所有東西,之後把她拽進豪車,這樣警告那樣威脅。雖然後來兩人确定關系後他确實這麽幹過,不過在第一次,他只是不甚在意地問肖雨桐:“想和你吃頓飯,你還需要多久?”
肖雨桐當時并不想和他一起吃飯,雖然她知道鐘厲大概對她有點意思,可想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還是理智地回答說:“賣完攤子上的所有東西。”
鐘厲聽完後只是笑了笑,然後邁過一步走到她身旁,就在肖雨桐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的時候,他轉過頭朝着遠處張嘴就喊:“大家過來看看啊,這裏有好東西賣,價格實惠又好用,全校最低價……”
肖雨桐當時就傻了,呆了,癡了,戀了……
不得不說,男*色的作用很強大,不出一會兒,肖雨桐攤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鐘厲幫她收拾好地上鋪的防水布,遞給她的時候開始邀功,“晚飯得你請客了。”
肖雨桐豪氣地拍拍自己的腰包,說:“我請你,你想去夜市還是學校門口的餐廳。”
鐘厲雙手往褲兜裏一放,随性地說:“随便,你做主。”
後來肖雨桐就在學校門口的小餐廳請他吃了一頓飯,一共花了一百零三塊,付錢的時候,收錢的中年阿姨對站在她身後的男人露出一臉鄙夷,鐘厲卻神色自若地沒有搶着付錢。
一個有骨氣的窮人是忌諱別人用錢砸她的,這一點鐘厲和顧辰都知道。
後來肖雨桐和他确定關系之後,聽肖雨桐說自己的學費還給家裏打了欠條時,他這麽來了一句:“居然有這種父親,那什麽我給你一筆錢,你拿去砸暈他。”
看,這就是鐘厲,對喜歡的人和厭惡的人,分界線清楚得簡單而粗暴。
☆、第 16 章
這一晚,鐘厲喝到酩酊大醉,從公司離開後,他打電話給範逸,之後兩人一同出現在常去的酒吧。
鐘厲喝了很多酒,範逸把他送回家的時候,一個勁地抱怨:“你說你,就咱倆也能喝成這樣,我看你今晚就是來買醉的。”
“誰買醉?我這是……高……高興……”鐘厲攬着範逸的肩膀,哼哼唧唧地回答。
“行行,你高興你高興,啊?到家了,擡腿。”範逸費力地攙着鐘厲,伸手去他口袋裏掏鑰匙。鐘厲不喜歡陌生人在家裏走來走去,所以他家裏沒有阿姨,從來只雇用鐘點工。
範逸也是一米八的大個子,不過把個子更大的鐘厲從門口弄到客廳的沙發邊時,還是出了一身汗。
範逸給鐘厲倒了杯水,鐘厲喝了一口,緊跟着就嫌棄地轉過臉,皺着眉抱怨:“不好喝,沒有放蜂蜜。”
“嘿,你還挑上了,你當我是肖雨桐啊随你差遣?”範逸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禍從口出了。
鐘厲靠在沙發裏,眼睛陰森森地看着他,看得範逸簡直亞歷山大。
“那個……”範逸因為自己犯下的罪過有點不知所措,“我還是先扶你進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說完就要動手來扶他,不過鐘厲根本沒有要動的意思,他撇開眼,看着天花板,出神了好半天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你說她為什麽那麽無情?我以前對她不夠好嗎?”
那時候,他一有空就往學校跑,每次去的時候手裏不是捧着花就是帶着她喜歡吃的零食。那時候,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都嘲笑他,什麽時候變成了老婆奴。
鐘厲是個非常潇灑的人,潇灑過頭之後,有那麽點自私,他一向不太在意身邊的一切,唯有這個女人是例外。
他不是沒有交過女朋友,可從來沒有這麽在意過。
這種在意是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
比如:出去時,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喝酒,他就不能忍受。
他的朋友們都說,鐘厲,你的占有欲別這麽強好不好?
鐘厲給自己的解釋是,他只不過是不喜歡自己的女人喝酒而已,跟占有欲沒有關系,喝酒誤事,女人和男人喝酒更誤事。
然而,如果他肯往細裏想一想,其實不難發現,他的解釋根本就是打自己的臉。
當年的一切,範逸都看在眼裏,雖然出于私心,并不怎麽希望鐘厲選擇肖雨桐,不過那個女孩子的确是很不錯,她對鐘厲的情誼他們這些人都看在眼裏。
至于後來為什麽發生那麽多事,他也搞不清楚。
此刻看到鐘厲落魄地模樣,他心裏不忍心,問道:“鐘厲,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雲騰跟我說過,他和肖雨桐根本沒什麽。”
“我親眼看到的,難道還有假?”鐘厲反問,語氣有點不怎麽好。
範逸身體往他那邊轉過去一點,一本正經地開口:“那,客觀一點,抛開你倆的私人恩怨,你覺得雲騰是這種趁虛而入的人麽?”
鐘厲從沙發背上轉了下頭,眼睛斜斜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我還能有什麽意思,我當然是不希望你搞錯真相,冤枉了好人啊。你走後,我去找過雲騰,他跟我說,當時不過是想讓雨桐幫他一個忙……”
“幫忙?”鐘厲哂笑一聲,滿口譏諷的語調,“什麽忙需要抱着別人的女人接吻?他是被人下了藥還是發情了?”
範逸抿了下嘴角,“他不是說了嘛,想趕走纏着他的女人。”
“他放屁。”鐘厲大聲打斷他,“當時除了我和他妹妹顧辰,根本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又哪來的女人?照我看他就是想逼走我,好達到打擊鐘氏的目的,這樣在h市就沒有人能和他們耀天抗衡了。”
範逸歪頭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正要開口就被鐘厲打斷了,“好了,你也別想做這個和事老了,我和他現在是競争對手,這種關系以後不會改變,就算他以前和雨桐沒有什麽,我想我和他之間最終也做不了朋友。”
鐘厲說着把一份文件扔到範逸面前,範逸拾起來一看,愣了愣,擡頭看向他:“你要收購孫朝增的公司?”
肖雨桐得知這個消息是顧辰告訴她的,“你說這個鐘厲,他要不要這麽絕啊?朝增哪點惹到他了,他要這麽窮追猛打?”
肖雨桐怎麽會不明白鐘厲?他哪是針對孫朝增,分明是要她不好過。很明顯那天她在孫朝增的小區和他說的那些話激怒了他。
原以為他搶走孫朝增百分之五十的業務,又讓她親自上門去被他侮辱了一番,已經解恨了,結果她錯了。
鐘厲想要的遠遠不止這些,他現在就是想從她身邊的人下手,把他們整得越慘,她就會越難受,他就是不想讓她好過,他自己都坦言過了。
肖雨桐現在很後悔,因為自己一時逞口舌之快而害慘了孫朝增,可惜現在說這些太遲了。肖雨桐悔不當初,考慮再三決定再去找鐘厲一次。
這天下班後,肖雨桐回家做好飯,和顧辰聰聰一起吃完,收拾好廚房後,肖雨桐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淨衣服,出門前她還化了淡妝。
聰聰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看得有點心不在焉,媽媽今晚又打扮得這麽漂亮是去約會嗎?雖然顧媽媽告訴他,媽媽是去工作,可是現在是晚上,加班也不用穿這麽漂亮的。
聰聰想了想,放下遙控器跑過來,抱住肖雨桐的腿,“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肖雨桐彎下腰,摸摸孩子的臉蛋,“媽媽也不知道,如果你困了,就和顧媽媽先睡。”
聰聰點了點頭,又問:“你最近好像很忙,都沒時間陪我了。”
肖雨桐吸了口氣,心情惴惴地說:“對不起,媽媽答應你,等這次忙完,媽媽就帶聰聰去旅游好不好?去恐龍園玩好嗎?”
“恩,你記得要說話算話。”
肖雨桐一聽這話,心裏更難受,她都快成為一個言而無信的媽媽了。“我們來拉鈎。”
聰聰咧開小嘴,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牙,笑了笑,最後說:“不用啦,媽媽,我相信你就是。”
肖雨桐看着兒子純真的笑容,心髒像被溫潤的水浸泡了一樣,一直暖到心坎裏。孩子是她最大的安慰,不管有多艱難,有多累,只要看到他,看到這麽純真的笑容,一切就好像有了動力。
“謝謝,媽媽一定不會讓你失望。”肖雨桐說完直起身,看向顧辰。
“你去吧,我會看好他的。”顧辰回答說,肖雨桐根本沒有告訴她自己要去找鐘厲談判,所以顧辰還以為她是去加班。
夜晚的城市比白天更加熱鬧,燈紅酒綠,浮光掠影,一一在眼前閃過,再好的街景看多了眼睛也會累,肖雨桐隐隐覺得眼睛有些發酸發脹,最後幹脆閉上眼睛假寐。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
外面的車子進不去,肖雨桐只能在門口下車,然後步行到了別墅門口。
五年了,肖雨桐沒有再來過,不過記憶中的道路還是那麽熟悉,她就是閉着眼睛也能清楚地走到目的地。這種熟悉感其實并不好,肖雨桐有點讨厭自己。
不知不覺肖雨桐到了別墅跟前,擡頭,一片漆黑。
屋子裏沒有燈光,很顯然,他還沒有回來,肖雨桐站在門外等着,一邊等一邊打量着這裏的一切。院子的鐵栅欄,暗紅色的大門,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過,就連院子裏那些盆栽和植物都還是以前那些。
肖雨桐看着那株臘梅花,那花是她第一年搬進來住的那個冬天和他一起買回來的,因為她說過要在這裏養全一年四季的花,要讓他們住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花香。為此他曾和她一起逛過幾次花卉市場。花買回來後,兩個人分工協作一起種進土裏,種完後還在花下拍了一張合影作為彼此的手機壁紙。不過現在她的手機壁紙已經換成聰聰了,而他的估計也早就變了吧。
肖雨桐閉上眼睛,沉沉呼吸,臘梅彌久的的芬芳盈滿鼻息,在暗夜裏顯得更為悠遠。
這時候一束燈光從遠處掃了過來,投射在肖雨桐身上,地面上很快就多了一道長長的身影,緊接着,汽車馬達聲由遠而近。
肖雨桐睜開眼睛,轉過頭望去,一輛汽車由遠而近。
他回來了。
車子在她前面停下,老唐推開車門從駕駛座走下來,手往肖雨桐這邊一指,叮的一聲,肖雨桐身邊的鐵門緩緩往兩邊拉開。
老唐看到門邊站的人,先是愣了下,然後朝她點點頭,去後面開車門。
肖雨桐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後車門開了,鐘厲從裏面走出來,他身高腿長,走路帶風,經過她面前時……呼地一下,一步停頓都沒有,直接過去了。
整個過程裏他目不斜視,好像沒有看到她一樣。
“鐘先生……”肖雨桐跟了過去,就算他不想見她,當她是透明人,她也還是必須死皮賴臉貼過去,誰讓她是來求人的呢?
鐘厲這才停下腳步,轉過頭,露出一個誇張的吃驚表情,“原來是你。”
“是我。”肖雨桐來到他面前,因為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出門的時候換了一雙平跟的靴子,導致現在只能仰視他。“鐘先生有空嗎?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談。”
鐘厲臉上露出一個興致很大的微笑,“哦?公事還是私事?”
“有區別嗎?”
“當然。”鐘厲一只手緩緩伸進褲袋,“如果是公事,我想肖小姐還是明天去我公司談,我這人有個習慣,在家裏不談公事。”
“那就算私事吧。”
鐘厲沒說話,卻嗤的一聲笑出來,腦袋往兩邊無意識地轉了兩下,意味不明的目光最後落在她臉上,“我和你有私事嗎?”
肖雨桐知道他不會這麽好說話,如果戲弄她能讓他心情愉悅,那麽讓他冷嘲熱諷幾句也沒什麽,不會少塊肉。
說實話,來之前她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事情是因她而起的,現在鐘厲就是再怎麽羞辱她,她都得受着,這些年他們母子蒙受孫朝增的照顧何其多,受點氣根本不算什麽。
大概長時間的沉默讓鐘厲也失去了戲弄人的興致,他轉頭吩咐老唐,“你把車子開進車庫,先回去吧。”
“是,鐘先生。”老唐其實早就想走了,說實話,這兩個人現在的交流方式讓他這個局外人看着都糾結,他還是早點消失微妙,要不然大老板一個不順心發了火,殃及池魚就糟糕了。不過老唐臨走前還是深深地看了肖雨桐一眼,然後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肖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跟我進來。”老唐一走鐘厲的臉立刻沉下來,他邁開步往臺階上走去。
肖雨桐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跟了上去。肯讓她進門就已經是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就看自己的忍功了。
肖雨桐跟在他身後進了門,然後關上大門往客廳中間走,鐘厲已經脫了外套,他身上只穿着西服站在客廳中央。
這男人身材很好,屬于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當初決定一起去美國的時候,鐘厲對自己舅舅會不會重用自己表示過擔心,肖雨桐那時候還跟他開玩笑,說:“大不了去當男模,你這身材肯定能紅,說不定還能進軍好萊塢。”
鐘厲當時涼涼的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我才不去做猴戲給人看。”
“怎麽是做猴戲啊?當男模多神氣啊,沒準還是國際名模,到時候我就給你當經紀人,順便在家幫你數……嗚嗚……”
話沒說完就讓人壓住了,鐘厲惡狠狠地咬住她的嘴,“肖雨桐,你想死啊。”
然後肖雨桐就說不了話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往事一幕幕浮現,稍稍亂了思緒,肖雨桐吸了口氣走到他身邊。
鐘厲側過身,兩個人四目相對,肖雨桐面色平靜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今天來是為什麽。”她開門見山地說,“鐘厲,你對我有誤會也好,恨我也罷,那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牽涉其他人?”
鐘厲看着她,他不回答,手卻緩緩伸過來,肖雨桐以為他要摸她的臉,結果他卻捏住了她的下巴。“好啊,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們倆解決,不過……”他語氣一頓,聲音沉了下去,“得看你有沒有誠意。”
他說完立刻松開手,轉身往樓上走,上了兩個臺階之後停住,回過頭對站在原地發愣肖雨桐說:“跟我上來。”
☆、第 17 章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肖雨桐聽見腳下的木質樓梯發出的悶響,就好像一記記重錘敲在心上,人的恐懼,皆來源于未知,肖雨桐現在就不知道鐘厲想幹什麽。
鐘厲直接推開卧室門走進去,肖雨桐經過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跟了進去。鐘厲拉開衣櫃,從裏面拿出一套男士睡衣丢給肖雨桐,“先去洗澡。”
肖雨桐手指一顫,難道他今晚真想跟她重溫舊夢?
“還愣着幹什麽,快去,二十分鐘後還不出來,先前我們說過的話就不作數了。”鐘厲說完走了出去,離開前關上了房門。
肖雨桐抱着那套睡衣,心思糾結走進衛生間。
這裏的一切她都不陌生,不管是剛剛在樓下看到的還是外面他卧室的模樣,都和她離開前一模一樣,就連洗臉臺的置物架上,物品擺放的順序都沒有變。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肖雨桐都必須承認,和鐘厲一起在這裏度過的那段時光是她人生裏最美好的一段。
快樂無憂,天真浪漫。
那時候的她快樂得簡直就是個公主,以前遭受的親情的冷落和孤獨,都被那種快樂沖淡了。那是怎麽樣一種感覺啊。就好像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某一天忽然成了資産階級一樣。
有些情緒不可避免要觸發,可肖雨桐現在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想到鐘厲說的二十分鐘的期限,她只有快手快腳地脫掉衣服進了洗浴間。來之前她已經洗過澡,所以這次只是用清水沖了一遍就出來了。
肖雨桐換上睡衣走到外面,房間裏沒有人,鐘厲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肖雨桐并不想太早見到他,就在房間裏轉了轉,視線一頓,她往露臺方向走去,但她并沒有上露臺,而是在挂窗簾的位置停了下來。
右邊的窗簾布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上凸出來一塊,裏面好像藏了什麽東西,肖雨桐伸手撩開,眼前忽然一亮,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破碎的模樣。
那是一個橢圓形的穿衣鏡,邊框是紅木的,顏色和房裏那張大床很接近。
肖雨桐記得這面鏡子是當初鐘厲特地給她買的,後來她離開的時候一時生氣無處發洩,随手就把鏡子推到了,當時玻璃碎了一地。
她以為他早扔了,沒想到他還留着,更不可思議的是,他連破碎的鏡面都沒扔,還給拼了起來。這得花多少心思?
肖雨桐的心情有點起伏,鏡子裏的自己已經被切割成無數塊,曲不成調,人不成型,好像昭示着他們曾經的過去。肖雨桐既感慨又有點匪夷所思。
鐘厲他想幹什麽?他到底想幹什麽?
“你在看什麽?”身後傳來一道暗沉的聲音,肖雨桐回過頭,看到鐘厲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手裏拿着一瓶紅酒,另一只手裏握着兩只杯子。他應該也洗過澡了,身上穿着睡衣,頭發還沒幹透,濕漉漉地往後梳着,顯得無比淩厲。
已經被他看到了,肖雨桐也不打算遮掩,她往後看了一眼,随口回了句:“你還留着這鏡子?”
鐘厲卻沒接她的話題,下巴朝她擡了擡,“過來。”
兩個人在房間裏的沙發上坐下,鐘厲把酒杯放在茶幾上,他握着酒瓶倒酒的時候,肖雨桐看着那暗紅色的液體落入透明的玻璃杯中,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從前。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每天晚上他都要跟她喝一杯紅酒再睡,他說喝紅酒能養顏美容,讓女人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
她當時就語氣酸酸地說:“鐘厲,你到底有過多少女人啊?”
“這是常識,跟我認識多少女人沒關系。快喝!”
肖雨桐身體一顫,一杯酒已經遞到她眼前,或許她發愣的樣子讓鐘厲覺得不滿了,開口的語氣不太好,“喝了。”
肖雨桐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喝紅酒是一件很講究情調的事情,而他看起來好像是給她喝□□一樣,口氣也像是在給她下命令。
肖雨桐接過去猶豫着要不要和他碰一下,結果鐘厲根本不給機會,自己一仰頭一杯酒就下去了。
肖雨桐看他喝得這麽幹脆,也一口氣喝了。其實她根本不用懷疑什麽,這裏是他家,就算他恨她恨到要她死的地步,也不至于這麽笨,把人拐到自己家裏來謀殺。
“**去。”
肖雨桐的手突然一抖,杯子差點落在地上,她扭頭看着他,“你說什麽?”
鐘厲坐直身體,頭往後仰了仰,以便更清楚地看着她,“今晚住這兒。”
“鐘厲?”
洗澡,喝酒,**。他把她當成什麽人?送貨上門的?
“幹什麽?”鐘厲眼神淡淡地看着她,臉上幾乎沒什麽情緒,“到家裏來找我,不就想這樣?”
肖雨桐氣的發懵,心裏被一股氣堵着,有什麽炙熱的東西要從喉嚨管裏噴出來一樣。不過她還是壓抑住了,她是來求他的,自尊心和臉面這個時候都是屁。
肖雨桐順了下氣,說:“我找你是為了朝增的事,是你一進門就開始對我呼三喝四,讓我洗澡,讓我喝酒,現在又讓我……你根本沒有給我機會表達我的意思。”
鐘厲的嘴角淡淡地勾了勾,雙手抱臂打量着她,“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答應你?”說實話,他這副質問他的模樣真的很有範,如果在電視劇裏那肯定酷拽總裁一枚,讓人又愛又恨,不過在肖雨桐心裏大概只有恨吧,恨得想拿下腳底的拖鞋一把拍在他臉上。
她垂下視線,看着自己的拖鞋,“鐘厲……”她的聲音有點輕飄,聽在鐘厲的耳朵裏微微發癢,他輕咳一聲,轉過頭去,一只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
“我覺得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就像你剛剛在門口說的那樣,這是私事,私底下解決,不要牽扯進公事,也不要牽扯到其他人。”肖雨桐擡起頭,鐘厲放在扶手上的手也停止不動了。
他就坐在她面前,兩個人挨得很近,因為面向他的姿勢,她的膝蓋幾乎碰到他的小腿,可他表情又是那麽寡淡,又好像隔了千山萬水一樣。
“如果是因為那天我說的那些話得罪了你,那我現在向你道歉。鐘厲,算我求你,別去禍害無辜的人了好嗎?”她是真心的,誠懇的,也是無可奈何的。
可這一切都是為了別的男人。
以前的肖雨桐就算窮得在食堂裏收拾殘羹冷炙,在宿舍樓底下練攤,她也是有傲氣的,那種傲氣來自于自食其力的自信和坦然。
她從不低聲下氣。
可是現在,你瞧瞧她低眉順眼,拳頭緊握,明明內心火氣騰騰卻拼命隐忍,最重要的一點,她出現在這裏,做着這一切,都是為了別的男人。
呵……
一聲冷笑從他鼻子裏哼出,帶着戲谑,又帶着點無所謂的态度。鐘厲放下架着的腿,坐正身體,他放下腿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到肖雨桐的膝蓋,兩個人的腿靠在了一起。
肖雨桐沒有動,鐘厲好像也毫無知覺,他說:“肖雨桐,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是這麽笨?我讨厭什麽,你偏偏就要做什麽,還一件件都給我做全了……”他頓了下,“你也不是不了解我,你越擰着我,我就不可能讓你舒坦。”
肖雨桐心裏想說,我哪有擰着你,我不是順着你麽?我都低三下四跟你認錯了,你怎麽還是不肯松口。然後她又想,這話說了沒用,是擰着他還是順着他,不完全是看他的心情嗎?
“鐘厲,到底要我怎麽做,你說吧,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能不為難朝增?”
鐘厲冷冷的看她一眼,忽然把她扯起來,肖雨桐沒有防備被他扯得幾乎跌倒,“鐘厲,你幹什麽……”
鐘厲大力把她拽到床邊,然後後退半步,雙手抱臂命令道:“脫衣服。”
肖雨桐冷不丁擡眼,鐘厲胸口起伏,眼眶發黑,肖雨桐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會發火。
“鐘厲……”肖雨桐覺得口幹舌燥,有一種又氣又委屈的情緒在心口沖撞。她根本無處發洩,求,她已經求過了;罵,她根本不敢,上次不就是逞了口舌之快,結果現在要花這麽大的力氣來挽回。
“不是問我怎麽做才能不為難孫朝增嗎?照我說的做,要不然,我明天就讓姓孫的橫屍街頭!”
心口的情緒終于湧上來了,漫過耳鼻和咽喉,像火山噴發的岩漿,灌滿她眼睛和嘴巴。她說不出話來,也知道哭沒有用,所以使勁忍者,用梗着的嗓子艱難地發出一個字:“好。”
又怕他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事後賴賬,接着提醒他一句:“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睡衣寬大又柔軟,扣子松松的,可是肖雨桐解了半天才解開一顆,當她把發顫的手放在第二顆扣子上時,手腕被握住了。
肖雨桐擡頭,看到鐘厲放大的臉,他氣息急促,眼中噴火,握着她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她仿佛聽見自己的骨頭在他手心裏咔咔作響。
他不說話,卻滿臉怒氣,肖雨桐心驚膽戰地看着他,仿佛眼前出現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怪獸,一不小心他就會張開血盆大嘴咬下她的頭顱。
在這種對視下,肖雨桐是沒有任何優勢的,氣勢,無,抵抗力,零。
她現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待宰的羔羊。
肖雨桐最終沒忍住,哭了出來。
她是完全沒有主意了,似乎無論她說什麽,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是錯。眼淚不斷從她眼角流出來,可她絲毫沒有要躲避的意思,就那麽倔強地望着他。
對峙不知道過了多久,鐘厲突然松開手,推開一步。他撇開眼,看着床頭,“肖雨桐,我被你打敗了。”
鐘厲調頭往門口走了,呼地一下拉開門,手停留在門把上的時候,腳步停住了,他微微側頭對她說:“晚上住這兒,不許離開,否則我說到做到。”
碰,房門關上,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第 18 章
肖雨桐知道自己今晚是走不了了,鐘厲走後,她坐在床沿發了會呆,然後才想起要給顧辰打個電話。
“雨桐,怎麽了?”顧辰對她突然來電表現出顯而易見的擔憂。
“沒什麽。”肖雨桐說,“我這邊要很晚才結束,上面給我們訂了房間,所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那頭一陣沉默。
肖雨桐握着手機有點緊張,她不知道自己這個謊言能不能瞞過顧辰,畢竟加班要在外面留宿這種事發生的幾率還是很小的。
“雨桐,是不是他為難你了,要不我去接你?”
顧辰果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可是肖雨桐不敢說實話,她要是知道自己在鐘厲這兒,并受他要挾困在這兒,肯定二話不說就帶人來“救她”了,那樣的話,先前做的一切都白做了,雙方一旦沖突起來,事情就更棘手了。再說鐘厲,他并沒有要囚禁她的意圖,他沒有鎖房門,也沒有沒收她的手機,肖雨桐決定留下來,先看看情況,起碼等到明天再說。
“沒有,真的沒事,大家都在呢,又不是我一個人。”肖雨桐說謊的時候心髒跳得很歡快,她誠實慣了,說謊的時候有點不習慣,特別對象還是顧辰,心裏還有點愧疚感作祟。“你幫我帶聰聰先睡吧,明天回去再說,先挂了。”
肖雨桐長長地呼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包裏,扭頭看了一眼背後鋪得整整齊齊的被褥。既來之則安之,不要多想,先睡吧。
肖雨桐把包堆在床頭,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很顯然,她是睡不着的。這張床上有他們太多的過往,肖雨桐躺在上面的時候不可避免回想起他們以前的事,這是一張他睡過的床,上面清晰地散發出他的氣息,被頭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散發出來,肖雨桐知道,那是他灌用的那款須後水的氣味。
鐘厲是個得天獨厚的男人,上天給了他英俊的容顏和一副有料可秀的身材,又賜予他一個非同尋常的家世背景,如今的世界是個看臉的世界,也是個極為現實的世界,有錢的男人即便是又矮又挫,也有很多人趨之若鹜,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娶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也不是沒有出現過。而像鐘厲這樣樣貌與財力兼備的男人,更是讓女人趨之若鹜。
他是天之驕子,吃穿用度都是極好的,肖雨桐最初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像是活在夢裏一樣不真實,這麽好的男人,他怎麽就對她入了眼呢?
一定是月老打瞌睡了,她心裏曾這樣想。
心裏竊喜又充滿了顧慮,好像這些美好的日子都是偷來的一樣。可是後來,月老不知怎麽就清醒了,果斷地就把她手裏的幸福抽走了……
他們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适合在一起。肖雨桐也不是沒有細想過其中的原因,鐘厲不相信她,不是因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