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難過,顧雲騰安慰了她一會,然後送她回去,走出包廂門口的時候,顧雲騰忽然身體一轉,把她困在他身前,雙手捧起她的臉,小聲對她說:“幫我一個忙好嗎?”
肖雨桐當時很困惑,更驚訝于他的舉動,在她眼裏,顧雲騰是個性格特別冷的人,雖然因為顧辰的關系兩個人吃過幾次飯,不過他一直對她客客氣氣,禮貌有加,何況他顧雲騰也不是個花名在外的人,陳若男說他連正式的女朋友都沒有交過,為此,他們夫妻兩人深感焦慮。
肖雨桐問顧雲騰:“幫你什麽忙?”
顧雲騰歪了歪腦袋,說:“最近有個女人一直纏着我,我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可她不信,還跟蹤我,現在她就站在我背後看着這邊,你別動,配合我一下。”
肖雨桐果然就沒動,而顧雲騰除了一直捧着她的臉之外并沒有做任何逾越的舉動,而且過了沒多久他就放開了她,對她說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肖雨桐沒想到這一幕顧辰也看見了,“你當時也在場?”
顧辰點點頭,“我大哥說有點事情要跟我說,我就過去了,沒想到看到你們倆……然後我的電話響了,我媽說爸爸很生氣,因為有記者跑到家裏去了,然後我就趕緊回去了。”
“原來是這樣。”肖雨桐點點頭,又問,“你是不是因為這個還懷疑過我和你大哥?”
顧辰點點頭,“有過,甚至以為你真的為了他去偷鐘厲的标書,還想過我大哥利用男色迷惑你去偷。”
肖雨桐聽得直搖頭,“你怎麽能這麽看顧大哥,他不是那種人。”
顧辰低了頭,好像在反思,“我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從來沒有人知道。”
“顧大哥人是清冷了些,但他絕對是一個好人。”
顧辰依然垂着腦袋,喃喃回應道:“你說得對,他……的确是一個好人。”
好得讓人心痛。
後來,肖雨桐就和顧辰睡覺了,她把顧辰今天的反常舉動理解為因為誤解産生的對好朋友和親人的失望情緒,不過似乎有什麽地方還是不太對勁。
☆、第 13 章
第二天早餐過後,肖雨桐前往孫朝增的住處接聰聰。
來之前,肖雨桐和孫朝增通了電話,得知聰聰正在樓下的花園裏和小區裏的孩子們玩,保姆阿姨陪着他,而孫朝增自己因為公司有事已經出門。
肖雨桐下了出租車往公園那邊走去,這裏她不是第一次來。
只是肖雨桐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鄭然和鐘厲,在她走近這個小區不到五分鐘的時候,她看到迎面走過來兩個人。鄭然挽着鐘厲的胳膊,不知道說了什麽高興的事,鄭然臉上笑容燦爛,比天空中那輪驕陽還要明媚。
肖雨桐沒想跟他們打招呼,眼線平視和他們錯身而過。
“雨桐。”鄭然還是叫住了她。
肖雨桐停住腳步,也沒有回頭,垂着的手慢慢握拳,她等着。這個女人嘴裏一定不會說出什麽好聽的來。不過也不一定,畢竟鐘厲在場,這女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特會裝。
“你來找孫總?”鄭然的聲音又細又軟,肖雨桐心裏想,多好聽的聲音啊,如果是她,也會喜歡這樣的女人吧。
可惜,這一切都是假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肖雨桐就不喜歡這個在圈子裏被公認為溫柔賢惠的女人。會在第一次就對她露出挑釁眼神的女人怎麽可能會是溫柔賢惠的,那些人的眼睛真不知道是不是被屎糊住了。
連顧辰當時都說她是因為醋意,所以看鐘厲身邊的女性都不順眼。
不過後來顧辰就信了,媽的,那女人真會裝。
肖雨桐轉過身,淡淡地看着她,“鄭小姐不是住在曲苑?沒想到這麽快搬了家。”
鄭然臉上一僵,很快笑着解釋:“那邊的房子前不久賣了,所以先借我哥的房子住幾天。”
“哦,賣了多少錢?可別賤賣了,我記得那房子還新得很。”
鄭然對她露出淺笑,“不會的,是我哥介紹的熟人,對了,你是來找孫總的吧,他不在,我早上跑步的時候看到他出去了。”
肖雨桐點點頭,“我知道他不在家,我是……來給他洗衣服的,好了,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一步。”
肖雨桐說完,轉頭往孫朝增家的方向走。
鄭然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始終不發一言的男人,挽住他胳膊,“我們走吧,我哥他們差不多該到了……哎,鐘厲你去哪兒?”
“去車上等我!”男人頭也沒回。
鄭然咬住嘴唇,還是追了上去,張開雙臂擋在他面前,“鐘厲,你要去幹嘛?你還追上去幹嘛?她都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鐘厲的眉毛凝成一道淩厲的斜線,下面那雙眼睛沉得要化出濃墨,他的聲音清冷而威嚴:“鄭然,讓開。”
如果在平時,鄭然一定不敢,可這一次她好像突然有了勇氣和決心。“我不,我不讓開,我不想看着你再為她這樣了,難道她把你害得還不夠嗎?鐘厲你好好想想吧。”
鐘厲憋住怒火,擡手握住了鄭然的手臂,力道大得讓鄭然差點驚叫,“我再說一遍,讓開。”
他眼中駭然的冷光讓鄭然覺得委屈又可怕,這樣的鐘厲是她從沒見過的,腳下虛軟地倒退兩步,鄭然讓開了路。
鐘厲邁開長腿,走得虎虎生風。
鄭然望着男人遠去的背影,瞬間淚流滿面。
鐘厲在肖雨桐邁上臺階前成功地逮住了她,反身一轉就把她頂在了路邊的一棵景觀樹上。劍拔弩張的場面一觸即發。
肖雨桐和他目光直視,其實剛剛她心裏就有預感,他會追上來,所以此刻面對他,她的表情平靜而安詳,“鐘先生,您這是在幹什麽?”
“肖雨桐我警告你,離孫朝增遠點。”
肖雨桐嗤一聲笑出來,“你憑什麽警告我,鐘厲,你以為你是誰?”
鐘厲擡手擒住了她的下巴,“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他一無所有,到時候看你這個現實的女人還樂不樂意去給人洗衣服。”
他冷冽的氣息裏帶着咬牙切齒的恨意,然而這樣的威脅并沒有讓肖雨桐退縮,“就算他一無所有,他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論人品,論氣度,他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鐘厲眼中濃墨翻滾,如果不是因為殺人是犯法的,簡直有掐死她的沖動。他靠近半步,身體貼向她,粗狂的呼吸噴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裏的灼熱就像兩塊燒紅了的烙鐵,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熔化,“就算他一無所有也比我好是嗎?很好,肖雨桐你最好記住今天自己說過的話,我會成全你。”
肖雨桐倔強地和他對視,可是腳已經軟了,激怒了他後果也許真的很嚴重,可是在一刻,她想不了太多,也不想示弱。以前自己就被他吃得死死的,難道現在她還要讓這樣的不對等繼續?
見她不再說話,鐘厲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用眼神做對抗,像困獸一樣死死地盯着對方。
正是周末,小區裏不斷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還有不少是帶着孩子的家長,見到這種兒童不宜的畫面,年輕的家長一邊捂住孩子的眼睛,一邊嗤之以鼻:
“大白天的幹啥啊?”
“太過分了,簡直不要臉。”
“憋不住直接去開房啊,別這麽丢人現眼好不好。”
一陣陣議論讓肖雨桐倍感壓力,她甚至擔心,如果聰聰走過來看到,她該怎麽跟他解釋。
這些議論顯然也對鐘厲起了作用,沒過多久終于松開她,退後半步:“肖雨桐,我言出必行,你慢慢看就是。”
肖雨桐靠在樹上,看着那人腳下生風走遠,背後不知怎麽的突然升騰起一股涼意。
鐘厲走回門口這邊後,把哭花臉的鄭然送上了出租車,然後給範逸打了個電話:“範逸,我臨時有點事,不過去了。”
“什麽?這可是為你辦的趴體,你不來我們搞個屁啊。”
“對不起,替我跟大家說抱歉,改天我給大家賠罪,我現在要回公司一趟。”
話說到這個份上,範逸已經不好多說什麽了,他也知道鐘厲剛回來,有很多事情還沒搞定:“行吧,等你有空再說。”
上車後鐘厲打電話給張緒:“通知劉律師到我辦公室。”
肖雨桐見到聰聰是十多分鐘後的事情。
鐘厲走後,她靠在那裏調整了一下情緒,确定自己看起來不會有任何異樣,這才朝小區的公園走去。
星期六的小區公園裏有不少小孩子在玩耍,肖雨桐遠遠就看見聰聰的手臂在小單杠上吊着,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嘴裏還哇啦哇啦怪叫,孫朝增家的保姆李阿姨站在一邊看着,随時準備接住他。
小小年紀就想嘗試高難度,可又忍不住害怕,所以才怪叫給自己壯膽。
肖雨桐走過去,不聲不響把他抱了下來。
聰聰一回頭,“咦,原來是媽媽。”
大冬天,小家夥居然玩出了汗,額頭濕漉漉的,臉蛋也是紅撲撲的,像熟透的大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這麽瘋,都出汗了。”
聰聰根本聽不進這些,拽住肖雨桐就往回走,“媽媽,爸爸說等你來就帶我們去游樂場,我們快回去找爸爸吧。”
“聰聰,爸爸在公司裏,不在家。”
聰聰轉過頭,一臉你騙人的表情,“爸爸說,媽媽來的時候他就到家了。”
肖雨桐沒有辦法,最後給孫朝增打了個電話,結果孫朝增說正在回來的路上,叫他們去門口等。
聰聰表情鄭重地對肖雨桐開口:“媽媽,你以後不要欺騙我,我最恨人家騙我。”
“媽媽沒有啊……”
“哼。”
“……”
十多分鐘後,孫朝增駕車過來,停在小區門口。
“不是說公司有事?”上車後,肖雨桐問孫朝增。
“小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孫朝增回答。
路況不錯,孫朝增順利将車子開到了市東邊的游樂場。聰聰一進去,看到裏面五花八門的游樂設施,撒開腿就沖了出去。
肖雨桐來不及和孫朝增多說什麽,拔腿就去追。
小家夥別看腿短,跑得卻快,在幼兒園裏別的小朋友都跑不過他,就是肖雨桐這種一直坐辦公室從不鍛煉的大人要追上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一點,像那個人,跑得快,來去匆匆。
周六的游樂場人滿為患,小家夥卻一直精神抖擻,肖雨桐和孫朝增輪流上陣陪着他。
最後,肖雨桐有些累了,坐旋轉木馬的時候,她沒去,拿着兩人脫下來的外套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他們玩。
“什麽?你說什麽?”長椅另一頭坐着的女人忽然驚叫出聲。
肖雨桐轉過頭,那女人長發披肩,穿着一套時髦的貂絨大衣,手邊放着一個象征貴胄和奢華的精致皮包。
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生活品質上層的女人。
“好了,我知道了……”女人挂了電話,慢慢垂下握手機的手,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
肖雨桐望着女人的側顏,長發擋住了她的臉,肖雨桐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不過,當對方臉上滑落的水珠滴落在白皙消瘦的手背上時,肖雨桐忍不住開口叫了她。
“鐘小姐。”
鐘媛肩膀一動,快速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睛,轉頭看到肖雨桐時,她臉上微露驚訝。
“你沒事吧?”肖雨桐問道。
鐘媛不知道是因為電話裏的事反應不過來還是被肖雨桐的問話驚訝到,表情愣了愣,才回答:“哦,沒事。”
“那就好。”肖雨桐回過頭,目視前方。木馬上,聰聰正朝她咧嘴笑。
“雨桐,這些年,你好嗎?”
一句話,肖雨桐的腦袋又轉回去望着鐘媛。
對于鐘媛肖雨桐并沒有多少了解,也沒多少好感,因為這個女人曾經代表她母親來找過自己,不是善意的忠告,而是有錢人在窮人面前優越感十足的炫耀和鄙夷。
肖小姐,你這樣的人是不配給鐘家做兒媳婦的,你該有自知之明。
那時候的肖雨桐仗着鐘厲對自己的喜歡,性格倔強又桀骜不馴,把優越感十足的肖小姐氣得臉色鐵青,要不是怕有失體統,估計恨不得上來跟她打一架。
肖雨桐當時想,有錢人就是活得累,喜怒哀樂都不敢表露出來,前怕狼後怕虎,人生怎能随心所欲。
誰曾想,完全不是一類人的她和她,多年後的這一天,會在這人滿為患的一方天地間噓寒問暖。
☆、第 14 章
你好嗎?
類似多年後,老朋友的一句寒暄,讓肖雨桐微微發怔。對方的表情善意而真誠,臉上淚痕未幹,看她的眼神帶着渴望回答的期許。
肖雨桐撇開視線,“我很好。”
鐘媛沒有說話,氣氛變得微妙,周圍的一切好像靜止了一樣,兩人連彼此的呼吸都能聽見。過了會兒,鐘媛開口:“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鐘小姐。”肖雨桐制止了她,“過去了,誰是誰非已經沒那麽重要。”
“可是做錯事的人,終究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鐘媛好像在感嘆往昔,“錯了就是錯了,當事實擺在你面前時,你再也無法逃避。”
肖雨桐其實并不清楚鐘媛想表達什麽,“誰都不是聖人,誰又不曾做錯過事?”
“可惜,他不這麽想,他連……連改過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們……”鐘媛好像在喃喃自語,眼神虛虛地看着空中的某一個點。
肖雨桐這才開始留意到鐘媛的不對勁。
首先,她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就不太正常,鐘媛結婚得早,雖然才三十四五的年紀,但她的女兒應該已經念中學了;其次,從鐘媛的穿衣打扮看,大衣,高跟鞋怎麽看也不像是來玩的;最後,她接電話的言行舉止,以及此刻的意有所指,讓肖雨桐忽然意識到,她更像是來逃難的。
他連改過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們。
這個他,是不是指得就是鐘厲?
當年的事情,肖雨桐是鐘厲離開後才從孫朝增和顧雲騰那裏得知,鐘媛母女為了打壓鐘厲背後做了很多動作,導致鐘厲不但失去了繼承鐘氏的資格,還差點惹上官非。
鐘厲這次回來,想必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肖雨桐想起之前和鐘厲在酒店相遇,他在耳邊說過的話:那些欠着我的人,我會一個個收拾,我要看着他們跪在我腳下痛哭求饒,生不如死……
後背忽然一陣冰冷,心裏恐懼滋生。
這時候,鐘媛的手機又響起來,肖雨桐看到她把手機貼向耳朵,安靜地聽完後也沒有拿開,整個過程沒有說一句話。
“我有事,要先走了。”放下電話後鐘媛起身和她告別。
肖雨桐朝她點點頭,然後看着她離開,步履虛浮,搖搖晃晃。
“媽媽!”一個人突然撞到她身上,肖雨桐吓一跳,回過頭,看到小家夥跑得氣喘籲籲的,臉上露出惡作劇得手的賊笑,“媽媽,我們去吃飯吧。”
聰聰想吃西餐,孫朝增果真就把車子停在市裏一家西餐廳門口。對于聰聰的要求,他這個爸爸基本有求必應。肖雨桐覺得,孫朝增真是個二十四孝爸爸,還好聰聰不是跟他一起生活,要不然非得寵上天不可。
“朝增,最近工作怎麽樣?”吃飯的時候,肖雨桐忽然問對面的人。
孫朝增表情頓了下,回答:“還不是老樣子,怎麽突然問這些?”
“沒什麽,随便問問。”肖雨桐拿叉子撥着盤裏的意大利面,“對了,剛剛等你們的時候,我碰到鐘媛了,她好像遇到了麻煩。”
“是嗎?”孫朝增吃好了,放下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孫朝增似乎并不想多談,轉頭就去看聰聰吃飯了。
但願一切都是她多想了吧,肖雨桐想。
日子平靜過了一個多星期,快要過年了,度假村的項目前期工作已經準備就緒,暫時告于段落,等過年後再啓動。為此肖雨桐倒是輕了口氣,至少不用再跟那個人見面。
就在這個時候,孫朝增的公司陷入了困境。
消息是顧辰告訴肖雨桐的,“以前合作的幾家公司,突然就說找到更好的合作夥伴了,紛紛表示不肯續約,公司的業務一下子少了百分之五十,這麽下去肯定是撐不了多久。”
“怎麽會這樣?上次我問他的時候,他還說沒事,你的消息可靠不可靠?”肖雨桐問道。
“當然可靠,他跟我大哥說話的時候被我偷聽到的。”
“你偷聽?”肖雨桐擡眸看向顧辰。
顧辰臉上閃過一絲尴尬,然後解釋:“我去找我大哥談工作上的事,在門口聽到他們說話,我就……沒進去了。”
肖雨桐沒心情多想其他,立刻拿起手機給孫朝增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沒通,關機了。
“現在估計已經焦頭爛額了吧。”顧辰嘆了口氣,過了會兒,忽然猜測道,“我覺得這事不簡單,可能是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怎麽可能那麽巧。”
哪是可能,根本是一定的。
晚飯後,肖雨桐安頓好聰聰,出門去找孫朝增。
她先去了孫朝增家,李阿姨開門後告訴她,孫朝增早上出門後就沒回來。“肖小姐,孫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這幾天我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告別了李阿姨,肖雨桐打車去了孫朝增的公司。
孫朝增的廣告公司在h市不算大規模,但這幾年因為顧雲騰的關系,幫他籠絡了不少客戶,所以他的公司在這邊規模雖然不大,但業務很好,前不久他還和肖雨桐說要擴大規模。商場風雨變幻,鐘厲強勢回歸,一來就從顧雲騰手上搶走了本市最大的項目,這令不少見風使舵的人立刻轉移了風向标。
肖雨桐百分之百肯定,鐘厲在背後做了手腳,除了他,別人沒有這個能力,也沒這個動機。
門口的保安認識肖雨桐,放她進去的時候朝她說了一句:“你勸勸孫總吧,這幾天他天天在辦公室呆到半夜,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的。”
孫朝增不是個苛刻的老板,公司遭遇變故,他的員工似乎沒有産生多少消極情緒,反而關心着他。
面前的整座大樓一片靜谧,暗沉沉的夜色裏,只有十樓的某個窗口亮着燈。無端的增添了凄迷之感。
肖雨桐熟門熟路來得那扇門前,門沒關嚴,留着一道縫隙,肖雨桐沒有叩門,推開走進去。
孫朝增仰頭靠在椅背上,肖雨桐推門進去,他動都沒有動,不知道是想事情想入神了還是睡着了。
肖雨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在想該不該叫醒他,猶豫了一會兒,她轉身,準備離開。
還能怎麽樣呢?說句話蒼白無力的鼓勵根本幫不上他的忙。或許她更應該去找的是另外一個人,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雨桐?”就在這時,孫朝增叫住她。
肖雨桐轉過身,椅子裏的孫朝增已經站起身,闊步朝她走來。
“你怎麽來了?”他眼睛裏布滿血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肖雨桐覺得幾天沒見他似乎瘦了。
“怎麽沒告訴我?”肖雨桐看着他的眼睛問道,她的目光直接而坦誠,令孫朝增那些打馬虎眼的語句統統都說不出口了。
見他沉默,肖雨桐又問:“是不是他?”
問完後,她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也沒什麽。”孫朝增開口,他也知道瞞不過她,幹脆實話實說,“大不了回家吃老本,這幾年雲騰照顧我很多生意,就算以後不工作我也吃穿不愁了,沒準還能開個小店,給人印印名片。”
印印名片?
金字塔上瞭望過的人,怎能甘願再做地面上的一塊磚。
肖雨桐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孫朝增自然不肯接受她這聲對不起,對于自己公司遭遇的突變,他表現出無所謂的态度,他說:“人生總有起起伏伏,商場如戰場,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他甚至說,比起身敗名裂,傾家蕩産,他這個樣子已經好太多了。
然而,他越是這樣,肖雨桐心裏越難受。
她怎麽看不出來他這麽說是不想讓她自責。
肖雨桐把鐘厲勸離了辦公室,之後又和他一起去吃了飯,回去之後,肖雨桐躺在床上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她出現在鐘氏的大門前。
有些事必須她來解決,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後來才知道自己是嘀咕了那個人。
前臺小姐見過她一次,卻對她印象深刻,肖雨桐剛說完你好,對方就笑容可掬地對她說:“肖小姐,你來了,鐘先生在等你。”
肖雨桐怔然,果真是他。
挖了個坑等她來跳,然後她真的來了。
肖雨桐心裏冷笑,為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壯舉自嘲,同時也為自己感到悲哀。
前臺小姐把肖雨桐帶到了和上次一樣的會客室門前,“鐘先生就在裏面,請進吧。”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人,這一次不一樣的是,等待的人換成了他。肖雨桐推開門就看見鐘厲立在正對面的百葉窗前。
窗外高樓林立,浮光掠影,男人高大淩厲的背影比月光更清冷,比大山更沉重。
你說吸引人麽?的确很吸引,可是肖雨桐心裏卻在想,如果手上有塊石頭,她會毫不猶疑地朝他砸過去。
☆、第 15 章
肖雨桐一步一步往前走,從門口到窗戶,不過幾步遠,可是腳下沉重得好像走了一個世紀一樣。
她想起以前,鐘厲來學校找她的時候,總是很高調地把車子停在大門口,人随随便便往車門上一靠,就能吸引無數人注視的目光。
她在大老遠就能看到他帶來的那股騷動。那時候的他總是臉上帶笑地望着她,看到她出現也不動,直到她走近,他才站直身體,張開雙臂擁抱她。
她不喜歡張揚,叫他以後別再這樣,可他偏不聽,說:我鐘厲喜歡一個人從來不需要躲躲藏藏,何況,你是這麽漂亮。
相愛的時候,任何一句話都是甜言蜜語;相殺的時候,只言片語都成了殺傷力十足的利器。
在肖雨桐走到一半距離的時候,背對着她的鐘厲忽然轉過身看向了她,曾經因她出現才會綻放的笑容此刻已經看不見,取代而之的是淡薄得甚至還帶了一絲嘲弄的冷然。
肖雨桐不知道怎麽去體會這種眼神,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還是過後的平靜。不管怎樣,她既然來了,就做好了被他奚落的準備。
“比我預想中來得晚。”鐘厲忽然開口,擡腿往她面前走了兩步,肖雨桐已經錯開視線,但還是能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停留在頭頂。
“說吧,逼我來找你,意欲何為?”肖雨桐視線垂落在自己腳尖,而鐘厲的視線則落在她烏黑光滑的發頂。
她低眉順目的模樣,絲毫沒有引發鐘厲的同情心,反而令他更加怒火滔天。想起此前幾次見面,她都像只抖開滿身芒刺的刺猬一樣,可現在為了另一個男人,她卻是如此卑微。
“我說過,會成全你,怎麽,你是特地來感謝我的?”
肖雨桐慢慢擡起頭,面前的男人,嘴角帶笑,像看笑話一樣望着她。
“鐘厲。”叫他一聲,她冷靜地望着他,“是不是我緊張,我恐懼,我無所适從,你就會覺得開心?如果是這樣,那麽,你贏了。你可以恨我,可以整我,但是請你不要連累無辜的人,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朝增他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他跟你甚至連誤會都沒有,你為何要對付一個無辜的人?”
鐘厲勾下頭,低聲道:“因為我高興。”
肖雨桐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是多餘的,他做這些不就是要讓她難受,怎麽會讓自己如意?
“既然這樣,那就沒有什麽好說了。”肖雨桐轉過身,或許,她根本就不該來,真是讓沖動昏了自己的頭腦。
鐘厲似乎故意尋她的開心,在她快要走到門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肖雨桐,你就這麽走了麽?”
肖雨桐擡手搭上了門把,微微停頓,“鐘先生還有何指教?”
鐘厲慢慢踱步過來,“不如我們來做一場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
鐘厲靜默半秒,伸手摸住了她的下巴,肖雨桐轉眼看着他,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室內沒有開燈,暗淡的光線裏,男人淩厲的眼睛閃耀着忽明忽滅的光。
“今晚留下來陪我,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你提出來的建議。”
肖雨桐無聲地笑了出來,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在他眼裏這麽值錢,一個晚上可以拯救一家公司,多劃算的買賣啊。
“鐘厲,你是缺女人了嗎?”
鐘厲回答:“不缺。只要我想,随時随刻都有人願意陪我**,而且……不要錢。”
肖雨桐嘴角抽笑兩聲,眼睛裏**辣的,如果不是強大的克制力,她忍不住要哭出來。“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的厚愛?”
鐘厲轉而一笑,把臉靠的更近,“那倒不需要,我只是想知道,過了這麽久,你還會不會為我而戰栗。”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以前你在我身下叫的時候,還是很讓我有成就感的。”
肖雨桐擡手就朝他的臉打了過去,可是鐘厲是誰,他怎麽可能挨打,他的大手緊緊地箍着她的手腕,肖雨桐聽見自己的骨頭在他手心裏咯吱作響。
如果說剛才她還能說服自己冷靜,那麽此刻她簡直到了爆發的邊緣:“鐘厲,你無恥!”抓住身上最後一絲力量,她大聲喊了出來,同時流出來的,還有眼眶裏再也抑制不住的眼淚。
他果然是要讓她難堪的,如今終于如願了,那麽,是不是可以放了她,讓她遠離這場鬧劇,因為這樣的他和她,她都恨不得一起死掉。
“吃着碗裏的,想着鍋裏的,肖雨桐,如果說無恥,我自認比不上你。”
隔着模糊的視線,眼前是他臉蒼白而恍惚臉,“對,我無恥,既然這樣,可不可以放開我這麽無恥人,免得亵渎了你的寶地?”其實她心裏多想問,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呢?
鐘厲被她臉上的表情恍惚了一下,不知怎麽的就松了手,逼着她來找他不就是為了讓她難堪,讓她傷心,可是看到自己設想好的效果如此之好,他心裏竟然沒有體會到任何快樂。
不應該是這樣的。
鐘厲對自己說,他垂首立在門邊,直到她走了很久才回過神來。
**
回去的路上,肖雨桐用銀行的atm機給家裏轉了兩千塊錢,從銀行出來後,她給爸爸打了個電話,結果接電話的是她那位年輕的繼母。
肖雨桐是個不怎麽幸運的孩子,八歲時母親過世,十歲繼母進門,第二年多了一個弟弟。肖雨桐的老家在y城,那是個很小的地方,她家在農村,小地方的人思想觀念保守而傳統,重男輕女也是一樣。自打她繼母生了兒子以後,基本上可以在這個家橫着走了。雖然她爸不像狗血電視劇裏的渣爹那樣,愛一個嫌棄一個,也沒有在溫飽問題上克扣她什麽,不過當看到他和那個女人抱着兒子逗笑的時候,她就有一種失落感,好像自己是多餘的。
上高中後,肖雨桐就住校了,一個星期回去一次,拿生活費,結果她發現繼母看她的眼神好像淬了毒。肖雨桐心想,一定是自己不在的時間裏,他們習慣了一家三口的生活,她的出現對于他們而言就是個入侵者。後來肖雨桐就讓她爸把一個月的生活費一次性給她,她就連周末也不回去了,有時候去外婆家,有時候去城裏阿姨家,至少在這些和母親有血緣關系的人這裏她感受不到那種多餘的感覺。
肖雨桐很努力地讀書,她知道自己的未來都得靠自己,所以當她考取a大的時候,她簡直欣喜若狂,a大是省重點,也是211,畢業後不說別的,找份輕松的工作養活自己不成問題,最重要的是她終于可以脫離那個家了,從此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結果錄取通知書來的時候,她爸爸卻一臉為難地對她說:“雨桐啊,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做手藝一年也就四五萬塊錢,你阿姨沒有工作,弟弟也還小,男孩子以後的花銷更大,爸爸一個人實在負擔不了你上大學。”
肖雨桐心想,某些人有工作能力卻不願意出去工作,仗着自己肚子争氣,吃的穿的在周圍人當中都是最好的,你願意要寵着那有什麽辦法?不過這話肖雨桐沒有說出來,她只是問她爸:“媽媽死的時候不是留下三萬塊錢,你就把這個錢先借我吧,等我工作賺了錢再還你。”
爸爸臉上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個女人已經在外面破口大罵:“平時不吃不喝嗎?上中學的學費生活費又是誰給出的?女孩子年那麽多書有什麽用,不如早早嫁人,自然有人管你吃飯穿衣。”
肖雨桐不理會外面那女人的指桑罵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