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是從之前那副爛攤子上起步,而我們耀天在我爺爺手上就興起了,論資歷和信譽怎麽都比他強。”
“好了,不說這些了,過幾天雲起要回來了,到時我們一起聚一聚。”
肖雨桐知道他這個人,有什麽也不會多說,“嗯,好久沒見他了,也不知道曬黑沒有。”
正說着,肖雨桐的手機就響了,“張總?”
“小肖啊,牛局長剛剛打電話來,通知我們臨時開會,你快過來吧。”
肖雨桐有點奇怪,這不是剛剛才下班嗎?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好的,我立刻過來。”挂了電話,她對顧雲騰說,“顧大哥,我得回單位一趟,先走了。”
“等會。”顧雲騰叫住她,擡手找來服務員埋單,“我送你過去。”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下班高峰,路上車流并不擁堵,顧雲騰很快就把肖雨桐送到單位門口。
單位門口停着一輛帕薩特,張雲海站在車邊,明顯是等急了,來回的搓着手。肖雨桐先和顧雲騰告了別,一路小跑過去,“張總,到底什麽事?”
“車上說。”張雲海替她拉開門。
肖雨桐滿心疑惑上了車,不是要開會嗎?難道在外面開?
☆、第 10 章
車子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世紀酒店門口,肖雨桐和張雲海一起下了車。
“張總,在這兒開會嗎?”
張雲海走得很匆忙,說話時還在用手勢提醒她走快一點:“嗯,牛行長他們已經到了,就差我們了,我剛剛才從鄉下過來,真是……”張雲海說着伸手在額頭抹了一把,大冬天的他居然冒汗了。
肖雨桐見他急成這樣,也不敢怠慢。兩個人匆匆上樓,出了電梯肖雨桐四下看了看,尋會議室的門牌。
“到了,小肖。”張雲海扯住她袖子。
肖雨桐回過頭,看到門牌愣了下,張雲海扯了扯衣服,伸手推開了包廂門。
擡首過來的數道目光裏,肖雨桐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間的那個人,他也正好看到了她,清淡的目光裏有一股似有似無的得意之色。忽然之間,她好像什麽都明白了。
“小肖,快進來呀,愣着做什麽。”
肖雨桐慢慢走過去,他身邊的那個位置仍然是給她留的。
“小肖,快坐,快坐。”牛行長樂滋滋地看着她,一張臉笑得油光滿面,“鐘先生跟我說,讓你白跑一趟,他很過意不去,所以他特地把資料整理好,親自給我們送過來了,哎呀,小肖啊,我們大夥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牛行長那張臉簡直笑成了一朵牛糞花,可是肖雨桐笑不出來,鐘厲他究竟是想幹什麽?難道在辦公室裏羞辱她還嫌羞辱得不夠?
“怎麽,打斷你跟舊情人的約會,就這麽不開心?”他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肖雨桐擡眼,看到他湊近的臉龐,他勾着頭,別人只看到他在對她笑,卻觸不到他眼裏冰一樣冷的溫度。
“你跟蹤我?”話一出口,她意識到不對,立刻改口問,“你跟蹤顧大哥?”
他要對付顧雲騰,這個可能性比較合理。
鐘厲臉上笑意深了一層,“聰明了啊。”
“卑鄙。”肖雨桐抿了抿嘴,小聲回了兩個字。
鐘厲似乎并不介意她罵,哼笑一聲,轉過頭去,朝身後做了個手勢,身穿錦緞旗袍的服務員立刻上前給大家倒酒。
兩位服務員,從首席位置開始,各沿着一邊倒。
等到服務員退開,鐘厲首先舉起杯子對她說:“今天讓肖小姐白跑一趟,是我疏忽了,這一杯就當我賠罪吧。”
肖雨桐沒來得急說話,牛行長忽然插話說:“哎哎哎,那怎麽使得,小肖啊,應該你敬鐘先生才是。”
肖雨桐端起杯子,擡起頭,“鐘先生,我敬你。”
鐘厲似乎很滿意她的表現,笑容也真實了許多,“你随意。”兩個人的杯子相碰,肖雨桐一飲而盡。
服務員立刻上前給他們續杯。
“鐘先生,我再敬你。”
鐘厲剛轉頭,好像是要跟牛行長說什麽,頭轉到一半,腦後傳來一道沒什麽起伏的聲音,他回過頭,黑沉沉的眼睛看了過去。
肖雨桐把第二杯酒端了起來,她像先前那樣淺笑着,燈光折射在酒杯裏,最後落到她眼睛裏,她眼裏似有波光流轉。
鐘厲冷冷地看着她,心頭好像有火在燃燒,那火雖然熱烈,卻被外面一層冰冷覆蓋住,怎麽也不會有火苗竄出來。
生氣了,很好。肖雨桐笑容妩媚,“承蒙鐘先生盛情,這一杯我先幹為敬。”說着仰頭一口喝完,還把空杯子往他臉上傾了傾。
“肖小姐真是……有誠意。”鐘厲拿起自己的杯子,握住的那刻手背上青筋爆出,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和她對視,如果眼神可以殺人,肖雨桐估計自己已經死一百次了。
他生氣,憑什麽?
肖雨桐知道自己的行為并不理智,她酒量一般,拼酒這種事這簡直就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但是她忍受不了。一天之內兩次受他捉弄,誰還有好脾氣?
何況這些人找她來不就是給他陪酒?既然如此,不如大家喝個痛快。
肖雨桐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了,和鐘厲喝了三杯後,她又把酒杯朝牛行長長舉了過去。 “牛行長,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我先幹了。”
牛行長的胖臉上一陣抽搐,他看了眼鐘厲,又看看肖雨桐,不知是該喝還是不該喝。上次吃飯他就看出來了,鐘厲不喜歡這位多喝酒。
四下安靜,一桌子都看着他們三個,沒人敢說話。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有點詭異,有點尴尬。
“牛行長,肖小姐這麽懂事,您該賞臉才是。”半響,鐘厲忽然開口打破沉靜,臉上的表情很淡,你不知道他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牛行長笑哈哈,一邊舉杯一邊說:“小肖啊,我們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麽客氣,這個,我今天中午啊也喝了不少,咱就喝一杯意思意思就可以啦。”
肖雨桐喝完這一杯,眼前已經發花了,但這一刻她停不下來,也不想停,看到鐘厲挺直的背脊和放在腿上的那只拳頭,她心裏很痛快。
他最讨厭她喝酒,特別是跟男人喝。
以前帶她出去玩,他只允許她喝飲料,要喝酒也不是不行,回家兩人對着慢慢喝,哪怕醉的不省人事都不要緊,但在外面絕對不行。
當時他圈子裏所有的朋友都知道。
肖雨桐喝完最後一杯,人已經開始晃了,眼前好像有一百只白色的蝴蝶在飛,撐住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動。“對不起,我先失陪一下。”她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牛行長趕緊指指門邊的服務員,“快,去看看。”
“不必。”
服務員錯愕着回頭,首位上的那個男人站了起來。之前她一直想看清楚這個男人的長相,卻沒敢表現出來,只是借着給他倒酒的時候偷偷瞄了兩眼,雖然只是半個側臉,角度也不好,也足以讓她心動,如果是正臉,那就更不得了。
現在給了她機會正大光明跟他對視,服務員卻在觸到他視線的那一刻垂下了眼睛。
男人眼裏的戾氣太重了。
肖雨桐沖進衛生間就吐了,晚上她什麽也沒吃,所以吐出來也沒顯得有多狼狽,但嗓子和鼻子裏都很難受,好像被帶刺的葉子刮過一樣,辛辣又幹澀。
醉酒的感覺是挺不好受的,不過回想剛剛鐘厲的那張臉,心裏倒是很暢快。
肖雨桐捧着水洗了個臉,然後在前面的紙盒裏抽了幾張紙擦臉,鏡子裏面的女人一張臉紅撲撲的,眼睛裏面都是紅的,加上頭發有些淩亂,整個人看起來迷醉放*浪。
她把雙手撐在臺面上休息了一會,然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擡頭看到鏡子裏面忽然多了一個人,她吓得差點魂飛魄散,往後倒退了一步。
“你想幹什麽?”
一只大手落在她腕子上,鐘厲眼睛狠戾地盯着她,“還是這麽不聽話,嗯?”這個女人一而再地挑戰他的底線,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依舊死性不改。
欠收拾了。
“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麽?”肖雨桐一邊說一邊掙脫,但她力氣不濟,沒有成功。
鐘厲看她一眼,手一扯,“給我過來。”肖雨桐被他連提帶拽的扯進了廁所的隔間裏。
“鐘厲,你就不怕別人看到?”肖雨桐後背靠在門板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胸前呼吸起伏。
鐘厲捏住她的下巴,眼眸微微眯起來,“我怕什麽?他們什麽不知道?”
密閉狹小的空間,不知不覺會給暧昧提供一個溫床,如果不及時制止,就會逐漸催化,上升為一種本能的渴望。兩個人都喝了酒,酒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情*欲最好的催化劑。
鐘厲的眸光漸漸渾濁,他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越來越熱。
肖雨桐有點着急了,因為着急,眼睛裏蒙上了一層霧霭,其實她就是氣的。
“哭什麽?我說過不會把你怎麽樣,只要讓我……開心。”話音一落,他的頭壓了下來,他像一只渴望得到撫慰的野獸,瘋狂又急切地尋找她的唇。
肖雨桐歪過頭避開,很快又被他轉過來,他手上使了力,肖雨桐被迫張開嘴。
鐘厲準确地攫住她,一手按着她的後腦,另一只手掐在她腰上,肖雨桐整個人都被他死死的按住,和他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分開五年了,可是感覺一點也不陌生,她的身體都是他□□的,簡直輕車熟路。
他的手掌開始在她身後游移,隔着兩層衣物,她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灼熱的溫度,那只手方向一變來到了前面,沿着腰部曲線上行,最後覆蓋在她的胸口。
肖雨桐心裏一狠,咬了下去。
鐘厲的動作停了一下,下一刻,肖雨桐迎來他更加瘋狂地索取,按在胸前的那只手忽然向下,一下子推高了她的裙擺……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她早該知道的。
身體抖得更加厲害,肖雨桐感覺自己就像風雨中飄搖的小舟,一個浪花蓋過來就會不見蹤影。眼淚落進了嘴裏,滿嘴的腥澀。
鐘厲撤出,額頭與她相抵,“把我咬了,你還哭?嗯?”他喘着粗氣不滿地問道,嘴角上挂着一道相連的血絲。
“你到底要怎樣?”她好像只會問這一句了。
鐘厲的眼睛更加幽深,他好像沒聽見,又好像是陷入了思考。半響他慢慢地笑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只無情的手将她打入了黑暗的深淵。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他停了停,像是在醞釀情緒,接下來的聲音變得更低沉,更隐忍,“……那就是不能讓你好過……因為這些年,我也不好過。”
☆、第 11 章
因為這些年,我也不好過。
耳邊呼吸聲依舊清晰,肖雨桐仰頭望着頭頂的天花板,靈魂好像抽離了身體,浮在了半空中,以嘲諷的姿态俯視着她。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在她心裏纏繞成一道堅固的鋼圈,越收越緊,最後深深地嵌進了肉裏,血流了出來,卻是酸的。
是的,聽到這句話,沒有難過,沒有痛,只覺得心酸。
可是眼前這一幕是這麽的荒謬,她和鐘厲以這樣親密的姿勢貼在衛生間的隔間裏,外面随手可能有人進來,被人撞見這種事情,她還有臉見人?
“鐘厲,你起來。”
鐘厲沒動,也沒說話,他仍舊靠在她身上,呼吸間的熱氣噴在她脖子裏面。
肖雨桐抿抿嘴,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趴在她身上睡着了,不過以他的酒量,還不至于醉到這個地步。
“鐘厲!”她又叫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很多。
鐘厲仍然不動,嘴裏卻配合地嗯了一聲。喝了酒的鐘厲好像變回以前的模樣,無賴地壓在她身上,雖然沒有醉得不省人事可就是不肯起來。
衛生間的隔板看上去并不是很牢固,鐘厲那麽大一只壓在她身上,讓肖雨桐心裏産生了焦慮。萬一這時候隔板被壓塌,明天的微博熱搜大概就會出現這麽一條:“男女廁所偷q,動作火*辣激烈,壓塌廁所門板”雲雲。
“你起來。”她再次伸手推了他一把,這次加重了一點力道。
鐘厲好像在她身上睡了一覺似的,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迷迷瞪瞪的。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有點愣愣的,随後擡手抹了一把臉,手放下的時候停在半空中,方向一變,指了指她:“你,再敢喝酒,試試!”
肖雨桐在十分鐘之後回到包廂,按照她的意願本是不打算回去的,但是她的外套和包都留在包廂裏,總不能讓上司幫她拿回去。
鐘厲和牛行長正在說度假村的計劃,他興致勃勃,雲淡風輕,好像剛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事實上,除了他們自己,的确沒有人會知道,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剛剛對她做了禽獸不如的事。
肖雨桐坐了幾分鐘,覺得有些無聊。經歷了衛生間那一場驚吓,她的意識這會倒是清醒了,只是頭還有點疼。
“你先回去吧。”正說着話的鐘厲忽然轉過頭對她說。
肖雨桐擡眼,望了望他近在咫尺的臉,然後低頭拿包。
“張緒,你陪她下去。”鐘厲對她身後的助理說。
肖雨桐說:“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
鐘厲沒看她,朝張緒示意了一下,張緒立刻站起來,“肖小姐,請。”
他的盛情不容人拒絕。
到了樓下,老唐已經下車等在一旁,他替肖雨桐開了後門。
“謝謝。”肖雨桐對他說。
老唐憨憨一笑,“客氣了。”
張緒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親自押送,只是吩咐老唐:“我就不跟着過去了,我得上去看着鐘先生,可不能讓他像上次那樣喝了。”他說着往肖雨桐那邊看了眼,等肖雨桐反應過來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轉過身去了。
夜未深,将要過年的城市裏顯得比往常更加熱鬧,年底清倉大促銷的橫幅廣告和音響叫賣聲激*情又熱烈,街頭霓虹閃爍,處處人頭攢動。
熱鬧的景象跌落肖雨桐的眼底,全都化作了倦怠和麻木,她的腦子空空的,什麽東西也沒有。
“肖小姐,這幾年你還好嗎?”老唐的一聲問候打破車內的寂靜。
肖雨桐從茫然的狀态裏回神,嗯了一聲,說:“還好。”頓了下補充一句,“你看上去還是老樣子。”
“老咯。”老唐回答說,“多虧鐘先生不嫌棄,讓我在他身邊再跟幾年,賺點錢回家養老。”
老唐是鐘厲父親生前用的司機,肖雨桐和鐘厲一起時,他還開車送過她去學校。
肖雨桐不知道怎麽回他,老唐又說:“鐘先生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他以前身體多好,現在……”
肖雨桐想起之前他在衛生間裏對她做過的事,不由自主說:“看起來沒什麽。”
老唐說:“他胃不好,上次吃完飯在路上就開始胃疼,張助理勸他幾回了,讓他去醫院看看,他總說沒事,以前啊,他還聽你的話,現在……”
肖雨桐沒再接口。
老唐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多嘴,後面再也沒說話。
肖雨桐在上次下車那個地方下了車,然後慢慢往回走。夜風清冷,身單影只,肖雨桐走在人跡寥寥的綠化帶間,腦子不斷想着鐘厲在衛生間裏說的那句話:因為這些年,我也不好過。
肖雨桐擡起臉,一彎冷月伴着幾顆寒星,清涼又寂寥。
這些年,誰又好過?
憑什麽?
當初他都做了什麽,回來後又做了什麽?
肖雨桐對着浩淼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氣,冷風灌進肺腑裏,腦子裏意識更加清晰,她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拐過彎,遠遠就看見小區門口停着一輛車,裏面的人似乎在抽煙,窗口邊有些許白色的煙霧飄出來,肖雨桐走到駕駛室門邊,彎下腰看到了裏面坐着的人。
“顧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顧雲騰好像在想什麽,表情愣愣了,過了會兒才把手裏的煙頭摁滅,“剛好在這附近有點事,又剛好煙瘾發作,所以……”
“你來找顧辰,要上去嗎?”
顧雲騰擡手看一眼腕表,說:“不了,時間也不早了。”
肖雨桐朝他點點頭,“那你路上慢點,我先上去了。”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停車的位置已經空了,肖雨桐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回到家,顧辰和聰聰都還沒睡。幼兒園已經開始放假了,聰聰白天沒地方去,顧辰每天上班就帶着他一起去。
肖雨桐正在玄關處換鞋子,聰聰飛奔而來,“媽媽媽媽,小顧叔叔要回來了。”
顧辰走過來解釋說:“我二哥剛剛打電話來了,星期五到家,讓我們給他接風。”
顧家兩兄弟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性格卻十萬八千裏。一個子承父業管理公司,另一個子承母業做了警察,兩個人都很優秀,顧雲起這幾年經常被領導派出去公幹,進修,想來在單位也是極受器重。
“顧叔叔說給我買禮物了,媽媽,你說我要送顧叔叔一個什麽禮物才好呢?”
“喲,你還這麽客氣的呀?”顧辰笑着看站在地上的小人。
聰聰一本正經回答:“當然了,這叫禮尚往來。”
這下連肖雨桐都樂了,“你還知道禮尚往來?”
“顧媽媽說的,她也給顧叔叔買了禮物。”
肖雨桐看着顧辰,“你們兄妹還這麽客氣?對了,剛剛在樓下看到你大哥了。”
顧辰表情有些怔忪,默默把手裏端着的水喝了一口,“是嗎?他有……沒有說什麽?”
“他說剛好在這邊有事,路過這裏又剛好想抽煙了,所以……你大哥煙瘾很重嗎?”
“也許吧。”
肖雨桐不解地看過去,顧辰對她笑笑,“沒什麽,我去給聰聰熱牛奶。”
**
顧雲起回來這天,肖雨桐又是不巧地加了班。
顧辰帶着聰聰先去了酒店,到了大堂,聰聰突發奇想說想等媽媽一起上去,顧辰就帶着聰聰在等候區的兒童樂園玩了一會兒。
幾個男人已經先上樓去,顧辰和她母親陳若男陪着聰聰。小家夥玩得很歡快,不多久出了汗,脫了外套,抱着球繼續在氣墊上翻滾。
“奶奶,球跑了。”聰聰一個翻身過來,手裏的跳跳球球脫手而出,像只大肚青蛙,一跳一跳就飛向了大門口,最後滾落在一雙黑亮的皮鞋邊。
鐘厲今晚有應酬,定的酒店就是這家以宮廷菜文名的古越食府,自從回來後,幾乎天天吃飯店,酒也是沒有斷過。
每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被酒貫穿的胃,在美國的幾年,為了拿到舅舅指定的合同,鐘厲曾經喝酒喝到胃出血,最後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出院後又再一次出現在酒桌上。他的舅舅是個精明的商人,一切給予都要求得到回報。鐘厲和他第一次見面,他就告訴鐘厲: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就要付出,如果別人能做到的事情你做不到,我不會養一個廢物。
鐘厲有時候覺得,自己能撐過來,完全是因為心中那股仇恨。仇恨很多時候,也能化身為動力,讓你不顧一切向前沖,即使舍了命也在所不惜。
不過最後很幸運,他撐過來了,收獲了艱苦的勞動果實後的成就感掩蓋了一切不盡人意,此刻,他光芒萬丈,他意氣風發,他來勢洶洶。
藍色的跳跳球滾落在腳邊,鐘厲停住前進的步伐,不遠處,身穿深灰色毛衣的小男孩正朝他的方向飛奔而來。
“叔叔,這個球是我的。”
鐘厲蹲下來,看着眼前一本正經的孩子,“能不能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聰聰眨了下眼睛,忽然間瞪大,指着他說:“你是那個打電話的叔叔?”
鐘厲的嘴角笑意更深,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子笑過了,“哦,原來還和我認識的,那麽要不要做個朋友?”
“嗯。”聰聰鄭重地點了點頭,正要介紹自己。
“聰聰。”顧辰跑了過來,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後,表情很嚴肅,“媽媽怎麽跟你說的?”
聰聰一臉驕傲,“我知道啊,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但是這個叔叔我認識。”
顧辰臉上露出很震驚的表情,下一秒,震驚直接變成驚吓,“你認識?”
聰聰肯定地點頭,“上次爸爸給我補過生日,我在走廊裏看到這個叔叔打電話。”
“媽,你先抱聰聰上去。”顧辰抱起聰聰塞進她媽陳若男的懷裏,等他們轉身後,她回過頭一把從鐘厲手裏拿過那個跳跳球,然後追了上去。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那個男人一眼。
“顧媽媽,你沒跟那個叔叔說謝謝。”聰聰抱着陳奶奶的脖子,很認真地提醒她。
“聰聰,以後見到那個叔叔要躲開知道嗎?”
“為什麽?難道他是壞人嗎?”
“對,他是壞人,專門騙小孩的。”
聰聰愣了下,過了會重重的嘆了口氣。這麽帥的叔叔居然是專門騙小孩的,一定會有很多小朋友上當的。
……
鐘厲看着三人遠去,心裏有些感慨,人很多時候都是看到小孩子的成長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一眨眼,她的孩子都這麽大了……不過,她剛剛說什麽?
壞人,專門騙小孩的?
簡直豈有此理!
脾氣徹底壞掉的鐘先生,一個晚上都在鬧脾氣,莫名其妙就把手下人罵得一臉狗血。
☆、第 12 章
“辰辰,他怎麽回來了?”進到電梯後,陳若男開始問女兒,當年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鐘厲辜負雨桐去了美國,五年來杳無音訊,肖雨桐當時的絕望她都看在眼裏,只苦于幫不上忙。
“大概十多天吧,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顧辰手裏揪着跳跳球的耳朵,回答得有點漫不經心。
陳若男年輕時幹過刑警,現在退居二線去了戶籍管理處,不過老太太敏銳的觀察力不減當年,聽到這句話立刻反問:“你之前就知道他回來?”
顧辰看了一眼趴在她媽肩頭的小家夥,努了努嘴,“回去再說。”
包廂裏顧家父子三人還有孫朝增已經到了,他們正在談論公事,先問了顧雲起這幾年在南方生活得怎麽樣,後來漸漸轉移到鐘厲身上了。
“鐘厲這次回來肯定會有大動作,雲騰,朝增,你們要小心。”顧凱風囑咐兩個年輕人。
顧雲騰回答:“爸,我們不要被他的虛張聲勢亂了陣腳,或許他并沒有多少底牌,只不過故意造勢而已。”
孫朝增點頭贊同,“顧叔,他剛接手公司,明裏暗裏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他,加上度假村的項目,他現在要對付人不會太容易。”
顧凱風略略思考,搖了搖頭,“總之你們都別太大意,小心為上。”
這時候,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聰聰從陳若男身上跳下地,飛速朝顧雲起跑過去,像顆炮彈似的紮進他懷裏。
“小顧叔叔——”
“聰聰……”顧雲起伸手接住,然後抱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再扣到胸前,下巴一揚,“想我沒?”
聰聰抱着他的脖子,因為剛剛放肆的大笑眼睛還是彎彎的,“想。”
“嗯,真乖,來,看看小顧叔叔給你帶什麽禮物了?”顧雲起抱着聰聰走到窗戶邊,挨着窗戶的桌子上放着一堆禮物,都是顧雲起從外面帶回來的,他拿起一個裝遙控車的盒子遞給聰聰。
“謝謝小顧叔叔。”
“聽說你也有禮物要送小顧叔叔?”
聰聰很用力地點頭:“我畫了一幅畫送給小顧叔叔。”然後擡頭看顧辰,急哄哄地叫,“顧媽媽快點快點,把畫給我。”
顧辰從包裏拿出來,邊拿邊解釋:“昨晚畫了兩個小時呢,還不肯給我看,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顧雲起在桌面上展開花紙,上面畫着三個人,兩個大人牽着一個小孩,其中一個大人戴着大蓋帽,“聰聰,跟小顧叔叔說說,你畫的都是誰?”
聰聰擺出一個“你真笨,這都看不出來”的表情,小手一指:“左邊是小顧叔叔你呀,中間是我,右邊這個當然是顧媽媽啦。”
顧雲起表情一頓,擡頭去看顧辰,卻發現她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桌子對面的顧雲騰。
顧雲騰一身墨色西裝,襯得他清冷的表情更加淡漠,他一向不茍言笑,像他爸年輕的時候,接手公司後他就搬出去住了,很多時候他心裏想什麽,沒有人知道。
顧雲起就不一樣,他有什麽事就拉着他哥說,雖然也住在外面,但經常會打電話回去,和家人關系更親近,朋友也多。
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孫朝增瞥了顧雲騰一眼,然後打破沉寂:“聰聰,你是想讓小顧叔叔和顧媽媽帶你去游樂場玩嗎?下次爸爸和媽媽帶你去。”
正在這時肖雨桐到了,推開門就道歉:“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反正也沒有外人。”陳若男笑着對她說道,這個女孩子她一直很喜歡,以前就想過要能給自己做媳婦就好了,不過後來肖雨桐和鐘厲好上了,老太太背後沒少埋怨兩個兒子。
肖雨桐坐在孫朝增和顧辰中間,隔着一個人問顧雲起:“二哥,這次回來還走嗎?”
顧雲起回答:“不走了,培訓結束後我的崗位有調動。”
“他要升職了。”孫朝增插話。
“是嗎,那先恭喜你了。”
晚飯氣氛還不錯,顧雲起性格外向,說了不少培訓班的趣事,惹得衆人大笑,連聰聰都笑噴一回。整個晚上最不正常的就是顧辰,為了表達她對二哥終于回來的興奮,最後居然喝醉了。
孫朝增開車把她和肖雨桐送回家,看着躺在床上胡言亂語的顧大小姐,孫朝增擔心肖雨桐搞不定,提議:“要不我留下來吧。”
“你還是回去吧,留在這裏也不方便。”
“可你還要照顧聰聰,讓我留下來吧,我陪聰聰睡,你陪顧辰。”
兩人計較了一番,最後的決定是:孫朝增把聰聰帶走了。
明天是周六她有時間去他家接聰聰。
聰聰一聽可以跟爸爸回家,興奮地很,抱着晚上收到的玩具高高興興地走了,當然,離開前還是很有禮貌地跟媽媽說了再見,并囑咐媽媽要照顧好顧媽媽。
顧辰是下半夜渴醒的,她一出聲,肖雨桐就醒了,開了燈給顧辰倒了杯水,等她喝了幾口後問:“辰辰,你是不是有心事?”
顧辰的腦子很痛,拍了拍腦袋,搖頭說:“沒有。”
“你別騙我,我看得出來,你一晚上都在喝酒,最後你爸爸都要發火了,說吧,到底遇到什麽事了?”
有些事顧辰不想提,不過肖雨桐拿犀利的眼神看着她,她有些扛不住。“雨桐,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
“什麽問題?”
“這幾年你不肯接受孫朝增,是不是因為……”
“因為什麽?”
“……相比孫朝增,你更喜歡的人其實是我大哥?”
“……”
周遭一陣安靜,兩人的呼吸輕輕淺淺,對于肖雨桐來說,驚訝大過了一切,她甚至因此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顧辰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辰辰?”
顧辰擡起臉,臉上流露出一種肖雨桐從沒見過的表情,“或者是……我大哥他喜歡你。”
肖雨桐簡直要死過去,這下連她也開始頭疼了,“辰辰,你今晚是怎麽了?你說的這些話我怎麽都聽不懂?”
顧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我也不知道在說什麽,算了,睡覺吧,什麽事明天說。”
“不行。”肖雨桐一把将正要倒下的顧辰拉了起來,沒人比她更清楚,此時的顧辰根本不是在說醉話。
顧辰被拉起來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她靠在床頭好像在思考什麽,過了會她側過身拉開床頭櫃,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抽出一根放進了嘴裏……
香煙?
“辰辰?”肖雨桐按住顧辰拿打火機的手,一臉的不可思議。肖雨桐從來不知道顧辰也抽煙,回想她今晚一系列不正常的言行舉止,肖雨桐心裏只有一個認知,顧辰身上一定發生了很重大的事情。
“辰辰,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好不好?”
顧辰把嘴裏的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幾下,“那天你去找我哥的時候,我看見了。”
“看見什麽?”
“我看見,我大哥抱着你,你們倆在……接吻。”
肖雨桐的瞳孔瞬間放大。顧辰看着她,說話還在繼續,“或者,是我大哥強吻你……”
肖雨桐的心在半空中懸了懸,最後終于落到了實處,原來顧辰說的那一天是指五年前,肖雨桐腦海裏浮現那天的情景……
那天肖雨桐去找顧雲騰,是要問清楚,那個偷了鐘厲标書給顧雲騰的人是誰,顧雲騰的回答是:他并不知道,因為東西是有人用快遞寄到公司的。
肖雨桐想讓顧雲騰把東西還給鐘厲,顧雲騰告訴她,還回去也沒用了,标書內容他已經看過,而且也已經被人傳到了互聯網。
肖雨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