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就這麽跟她分析過,可惜她不肯相信。
人就是這麽自欺欺人的一種動物,被現實無情地打了臉,才肯相信是真的。
“看你還沒回去,我過來看看。”鄭然笑着移步上前,看到肖雨桐的時候,笑容得體自然,“嗨,好久不見。”
好一個好久不見。肖雨桐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嘴角,“分開這麽久,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不打擾你們敘舊了。”她轉過身,往電梯方向走去。雖然氣得渾身發抖,可是腳下的步伐并不淩亂,甚至讓她身後的人看起來還有那麽點來去自如的範。
鐘厲簡直氣急敗壞,他盯着肖雨桐背影的眼神好像要吃人,如果不是第三者在場,他大概有沖上去把她撕碎,再吞進肚子裏的沖動。
“鐘厲。”
鐘厲回過頭,臉上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消失,“走吧,我讓司機送你。”
鄭然張了下嘴巴想說什麽,鐘厲已經直接越過她往安全樓梯下去了。鄭然站在空蕩蕩的走廊,忽然有點搞不清楚自己來幹嘛的。
愣了幾秒鐘,鄭然才追上去,走到樓下的時候,鐘厲已經站在車子旁邊了。
兩個人上了車,雖然鄭然和他一起坐在後座上,但顯然鐘厲不想和她有什麽交流,他一直看着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子裏異常安靜,鄭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直到快下車的時候才說:“晚上的聚會你會去的吧?”
鐘厲這才轉過頭來,對她點點頭,“下班就去。”
說完他就沒有再說話了,鄭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悻悻地下了車。
☆、第 7 章
肖雨桐回家時,顧辰已經接了聰聰回來,一大一小正在客廳的跳舞毯上群魔亂舞。在陪聰聰這件事上,肖雨桐這個親媽有時候真比不上顧辰,幼兒園的老師曾一度以為顧辰才是孩子的媽。顧辰是耀天集團的大小姐,上頭有兩個雙胞胎哥哥,自然把她這個妹妹寵得沒邊,舍不得讓她受累,她大哥顧雲騰給她安排了個虛銜,上班可有可無,願意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
肖雨桐換鞋子的時候,看到腳邊還有一雙男士皮鞋,擡頭看時,廚房的玻璃門內果然掩映着一道修長的身影。
肖雨桐徑直走過去,捋高毛衣的袖子,“我來吧。”
孫朝增轉過臉,眼前一雙白皙的胳膊伸進了水槽,“怎麽不戴手套,不冷麽?”
肖雨桐一邊洗菜一邊回答:“哪有那麽金貴,再說,屋裏不是開了空調?”
孫朝增好像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在心裏嘆了口氣,她就是不知道對自己好點。
廚房空間有限,兩個人站着稍顯擁擠,沒過一會兒肖雨桐就對他說:“你出去吧,我來就可以了。”說完把他手裏捏着的一片菜葉拿了過去。
孫朝增沒有跟她争,他收回手,掃了一眼流理臺,“炒一個青菜就好了,我打了電話,一會兒菜就能送來。”
孫朝增每回過來都會打電話叫一桌子菜,顧辰很多時候不在家裏吃飯,剩下的菜肖雨桐跟聰聰能吃好幾天的。
大概因為是男孩子的緣故,聰聰一直願意和孫朝增親近,吃飯的時候也是挨着孫朝增坐,一臉滿足。
孫朝增對他也極為溺愛,不時給他擦擦嘴角。
“爸爸,我不要吃胡蘿蔔。”聰聰忽然撇嘴,這孩子挑食得很,也不知道像誰。
“聰聰,挑食的小朋友是長不大的。”肖雨桐說着往自己嘴裏送了一根胡蘿蔔絲。
聰聰不相信地看着孫朝增,小眼神眼巴巴的,好像在尋找同盟。在他眼裏爸爸最好說話,不管什麽事總是和他一國。
“媽媽說得對,胡蘿蔔是有營養的食物,吃了能長成大大的男子漢。”孫朝增這次沒有由着他,也夾了一筷子胡蘿蔔,張大嘴巴吃了進去。
聰聰眨了眨眼睛,“爸爸小時候也喜歡吃胡蘿蔔嗎?”
“當然啊,所以才長這麽高。”顧辰不負責任地來了一句。
聰聰看看碗裏的胡蘿蔔,無可奈何地拿起小勺子吃了。
顧辰用手肘碰了碰肖雨桐,示意她看,肖雨桐知道顧辰是什麽意思,男孩子成長的過程裏,的确少不了父親的榜樣身份。
可是,孫朝增不适合。
飯後孫朝增陪聰聰看了會動畫片,又下了一盤跳棋,離開的時候,聰聰拽着他的手委屈扒拉的,每一次他離開小家夥都充滿了不舍。孫朝增俯下*身子摸摸他的小腦袋,“爸爸明天再來看你好嗎?”
聰聰十分不高興,撅着嘴,肖雨桐把他拉回來的時候,耐心跟他解釋:“爸爸明天要上班,聰聰也要上學的,跟爸爸說再見。”
聰聰低頭想了半天,好像在思考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過了會擡起頭,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孫朝增,“爸爸,你什麽時候跟媽媽複婚?”
孫朝增愣住,過了會擡頭去看肖雨桐,“我想這個問題你還是要問一問媽媽。”
聰聰轉頭去看媽媽,但是很顯然,媽媽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聰聰,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聰聰很憂傷,甩開手跑去了房間,往床上一撲,頭往被子裏一拱就不動了。肖雨桐進房間來的時候,看到兒子趴在床上,腦袋鑽在被子裏面。肖雨桐以為他哭了,一把把他拉出來。
“聰聰,男孩子不能随随便便掉眼淚的。”
“我才沒有哭。”聰聰的小臉蛋憋得紅紅的,但他真的沒哭,他就是生氣了,倔強地扭着臉不看媽媽。
小屁孩,脾氣倒不小,肖雨桐放了點心,把他抱在自己身上,解釋說:“聰聰,你要知道,爸爸其實并不是你的親生爸爸。”
“我知道啊,他是幹爸爸,因為離婚了才叫幹爸爸。”
肖雨桐有點驚訝,“誰告訴你的?”
“顧媽媽。”聰聰說,“只要你跟爸爸複婚,爸爸就能跟我們住在一起了,他就不是幹爸爸了。”
肖雨桐:“……”
聰聰出生就認了孫朝增做幹爸,導致孩子沒有問過她為什麽自己沒有爸爸的問題,只問過別人的爸爸媽媽都是住一起的,為什麽他的爸爸媽媽不是。顧辰當時就解釋說,因為爸爸媽媽離婚了。肖雨桐原想等孩子大一點再跟他解釋,現在看來不行。
“聰聰。”肖雨桐說,雖然覺得有點殘忍,還是說了,“每個小孩都是由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共同生活生出來的,這種才稱為親生,就算爸爸媽媽離了婚,這種關系也不會改變。”
聰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肖雨桐,肖雨桐以為他沒聽明白,繼續說:“幹爸爸和幹媽媽一樣,都不是生你的爸爸媽媽,聰聰,你不是媽媽和孫爸爸生的。”
“是你和另一個男人生的,對嗎?”
肖雨桐表示欣慰,自己并沒有什麽把握,也不知道自己表達得夠不夠清楚,可孩子聽懂了。可接下來她又發愁了,聰聰在問完那句話後,嘴巴一扁,真哭了。
“那我爸爸是誰?”小家夥一邊掉眼淚,一邊使勁忍,作為一個小男子漢他其實不太想哭,“他不要我們了嗎?他為什麽不要我們?”
肖雨桐把孩子摟緊,聲音有點克制,“不是,不是……”
聰聰很傷心,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還是執着地問:“那是為什麽……為什……麽……”
肖雨桐的眼淚毫無征兆流下來,淌進嘴裏鹹鹹的,“爸爸因為和媽媽合不來,所以分開了,後來爸爸就走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他為什麽連我也不要?媽媽你帶我去找他吧,我想告訴他,我會聽話,會很乖,請他不要離開我們……”
肖雨桐的心髒好像被人劈成好幾瓣,“那地方太遠了,等聰聰長大再去找他好嗎?”
聰聰從她懷裏擡起頭,眼淚鼻涕都挂着,可憐兮兮的,“有多遠?坐火箭去行不行?”
肖雨桐說不出話來,她不想再欺騙孩子,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顧辰站在門口看不下去了,走進來抱起聰聰。“聰聰為什麽一定要找爸爸呢?我們這麽多人喜歡你還不夠嗎?你有親生的媽媽,還有顧媽媽,幹爸爸,還有兩位顧叔叔,顧爺爺,陳奶奶,我們有這麽多人喜歡聰聰,難道還比不過一個沒有見過面的爸爸嗎?”
聰聰低頭想了想,小聲說:“我只是不想讓別人以為我是個沒有爸爸的可憐蟲。”
今天在幼兒園,坐他旁邊的小胖笑話他是沒爸爸的孩子,聰聰當時一臉驕傲地告訴他,自己是有爸爸的,他的爸爸不但長得帥,還開公司,就是那什麽高富帥,但是現在他知道自己也許真的是一個沒有爸爸的小孩了。
“如果你爸爸是個壞蛋呢?他不喜歡你和媽媽,每天打你罵你,你還想和他在一起嗎?”
聰聰愣住了,他似乎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轉了下頭問肖雨桐:“媽媽,爸爸真的是壞蛋嗎?”
肖雨桐張不開嘴,顧辰白了她一眼,說:“他如果不是壞蛋怎麽會不要你和媽媽,一個人走了呢?他就是個不負責任的爸爸,我們聰聰長大以後要做個有責任的男人,好好保護媽媽好不好?”
聰聰看着顧辰,又看看肖雨桐,最後慎重地點了點頭。
**
鐘厲回來好幾天了,h市這邊的朋友卻是一個也沒見上面,好不容易今晚逮住了空,幾個要好的朋友在一家會所的包廂給他辦了個接風宴。
下班後,鐘厲坐車去了會所。這幾年他在國外,和國內的朋友幾乎沒有聯系,但今晚到場的人似乎并不少,鐘厲一推開門,看到裏面黑壓壓一群,起碼有十來個。
期間看到不少熟面孔,是以前一起玩過的,有大學同學也有商場上的朋友,但也不乏借着朋友的關系來結交的,畢竟他的到來是本市商界一次小小的轟動。
“哎呦,我們鐘先生終于有空接見我們這些人了。”
“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啊,還是我們然然有面子。”範逸笑着說道。
鄭然莞爾,擡眸望了一眼站在身邊的男人。
她是範逸的表妹,而範逸和鐘厲是大學同學,再加上父輩曾經的關系,鄭然跟鐘厲可以說是兩小無猜。讀書的時候,鄭然就喜歡鐘厲,大家都知道鄭然對他的心意,只不過當年,鐘厲卻出乎意料地選擇了一朵路邊的小野花。
暴殄天物的結局當然很慘烈,鐘厲被那個女人坑了,甩了,傷了,最後他像一只受傷的猛獸,躲到了美國,獨自一人舔舐傷口。他那麽要強的人,前面的二十幾年活得張揚又恣意,越是強者,越是無法面對低到泥裏的卑微。
寒暄過後,大家各自落座,鐘厲一擡眼就看到側面沙發上坐着一個人,表情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過了會他彎腰,拿起茶幾上的酒杯走了過去。
“原來是顧總,怎麽躲在角落裏?”
對方站起身,握着手裏的杯子和他輕輕一碰,“鐘厲,好久不見。”
酒杯挨在一起,兩個人的眼睛相互看着對方,殺伐決斷的狠厲在笑容背後滋生,頃刻間風起雲湧,連綿不斷。
☆、第 8 章
耀天總裁顧雲騰一直是活躍在h市商界的一個人物,他和鐘厲範逸以前也是玩得比較好的,三家人各有各擅長的領域,彼此也會相互關照,所以關系都還可以。不過後來,鐘家也開始進軍地産業,鐘氏和耀天的關系就有點微妙了。地産業一直是耀天的主打産業,從顧雲騰爺爺手上開始就在幹這行,所以當時有很多人都說鐘老爺子不厚道,也有人說這沒什麽,商場如戰場誰有能力都可以涉足。
那時候,鐘厲和顧雲騰的關系依舊如常,畢竟當時主事的人不是鐘厲,後來鐘家發生了一些事情,鐘老先生去世,老太太管事,局勢就變了。
老太太霸着位置不肯下來,鐘厲作為唯一的兒子當然不願意,于是老太太極為陰險地丢給鐘厲一個任務,讓他去和顧雲騰争體育館那個項目。項目投下來她就讓位,否則免談。
其實這明顯就是為難鐘厲,鐘氏剛剛涉足地産業不久,以他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跟耀天抗衡,不過鐘厲不信邪,還真就領着一幫人幹了起來。
後來發生了什麽?就在競标的頭一天,鐘厲的标書內容被人發到了網上,一夜之間在各大網站轉載,競标成為泡影。
有人說是顧雲騰買通鐘厲的手下做的,也有人說是鐘老太太監守自盜,鐘厲雖然報了警,結果卻是不了了之,他一氣之下就去了美國投奔自己親舅舅去了。
作為鐘厲最好的朋友,範逸一直覺得顧雲騰不是那種人,耀天在這個案子上本身就占據優勢,他沒必要那麽做,而且顧雲騰為人也有幾分傲氣,根本不屑幹這種事。
所以範逸今天辦這個趴體還有一個目的,希望鐘厲和顧雲騰能冰釋前嫌,像以前一樣。
“來來來,大家一起幹一杯,今天到場都是老朋友,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歸。”範逸起身,端起酒杯環顧一周,最後和顧雲騰鐘厲一碰。
“老朋友?”鐘厲忽然一笑,看着顧雲騰,“呵,背後挖牆腳的也能算是朋友?”他聲音很低,只有他們三人聽到他說了什麽。
範逸正仰着頭往嘴裏倒酒,聽到這一句差點嗆住,他把酒咽下去,對鐘厲說:“有什麽話大家今天都說清楚,不要因為一點誤會傷了和氣。”
鐘厲不答話,只是看着顧雲騰說:“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麽誤會,顧總您說是不是?”說完手一擡,一飲而盡,轉身走回自己位置。
範逸有點發愣,不過還是拍了拍顧雲騰,說:“有機會我和他聊聊,沒事的。”
其他人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看到鐘厲神色如常,紛紛圍過來問他這些年在國外的經歷,鐘厲有一搭沒一搭說着,挑些無關痛癢的說了。
顧雲騰倒是受到了一點冷落,他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戶邊。室內人太多,空氣不太暢通,他打開窗戶,濕寒的空氣一下子灌了進來,整個人頓時一陣機靈,清醒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顧總真是好興致,可惜今晚沒有月色,連星星也沒有。”
顧雲騰兀自望着遠方,悠悠嘆了一聲:“夜景再好,沒人陪你欣賞也是一樣。”
鐘厲不由嗤笑一聲:“你竟多愁善感起來了,怎麽?當年挖了我的牆角,現在又被自己的好兄弟挖了牆角,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顧雲騰一下子轉過來和他面對面,“鐘厲,事情我已經解釋過了,我不會再重複。你有怨氣可以沖我來,別去為難一個女人。”
鐘厲晃了晃手裏的杯子,“什麽叫我為難她?你又是她什麽人?”
“她沒有對不起你,你別動她。”
鐘厲繼續晃着手裏的杯子,暗紅的液體在裏面漾來漾去,“你憑什麽命令我?”他轉身,目光和他相對,“如果是別人也許就算了,但是你顧雲騰的賬,我不會買。”
“鐘厲,你不要以為所有人都怕你。”顧雲騰臉上終于有了怒氣,他也不是好惹的,兩個人無論是身家背景還是能力都是旗鼓相當,真要鬥起來勝負難料。
鐘厲本來就看他不順眼,現在聽他公然挑釁自己,內心的火氣再也按捺不住,手緊緊地扣住了杯子,“既然如此,我們誰也不要掖着藏着了,從這一刻開始,鐘氏和你們耀天勢不兩立,還有那個孫朝增,他一向為你馬首是瞻,你記得帶上他。”
顧雲騰的表情隐忍又生氣,指着他說:“你簡直就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鐘厲,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他說完甩手而去。鐘厲看着他的背影,手裏的杯子越捏越緊。
嘣——
脆弱的高腳杯經不起這強勢的拿捏,在他手裏粉身碎骨,殘片刺入他的掌心,血很快随着指尖落入腳下的毯子裏,寂靜無聲。
在座的人被顧雲騰離去的關門聲驚醒,紛紛站起身互相詢問怎麽回事。鐘厲一臉平靜走回去,手上的鮮血沿着他走動的路線一路滴過來。
“你流血了……”鄭然首先發現了不對勁,情急之下她拽住他的手腕想要看看傷得如何。
鐘厲抽出手,“沒什麽,破了點皮而已,範逸你陪大家聊聊,我先走一步。”
主角都走了,還聊個屁啊。範逸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追上他,“我送你去醫院吧,這手還怎麽開車。”
“還是我來開吧,你們都喝了酒。”鄭然說着返回去拿包,不過等她拿好包回到門外時,鐘厲已經進了電梯。
“哥,你怎麽讓他走了呢?”鄭然一臉幽怨瞪着他。
範逸無辜地用手指碰碰自己的臉,說:“他說他帶了司機。”
“他說你就随他去啊?”鄭然說完就去追人了,範逸想了想自己也追了上去。等他們到了樓下,哪還有人影。
鄭然失望地跺了下腳,轉過頭來怒視她哥,“我問你,顧雲騰怎麽會在這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以前的事。”
“那不是誤會嘛,雲騰跟我說想借這個機會和鐘厲說清楚,我想大家都是朋友,早點解除誤會不是很好嗎?”
“誰和你說那是誤會了?”鄭然氣得一臉通紅。
範逸看着她,忽然問:“然然,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什麽也不知道。”鄭然說完也跑了,範逸覺得有點納悶,似乎鄭然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晚些時候,範逸打電話給鐘厲,問他傷勢如何,鐘厲輕描淡寫地說:“沒什麽,一點皮外傷罷了。”
他還想再問,鐘厲好像不想多說,“範逸,改天我約你見面詳談,我現在有點事情。”
話說到這份上,範逸也不好多說什麽,那頭鐘厲挂斷電話後立刻又撥了一個電話:“牛行長……”
**
肖雨桐這兩天有點神不守舍,雖說顧辰暫時打消了聰聰找爸爸的念頭,但孩子的心念是極其多變的,指不定哪一天又要纏着她問爸爸是誰這種話。
正在渾渾噩噩間,張雲海來找她,讓她立刻去鐘氏一趟。肖雨桐稀裏糊塗出了門,直到站在鐘氏大樓前面的廣場上時,才有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前臺小姐肖雨桐不認識,隔了五年,也不知換了多少輪。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找張助理,之前約好的。”
“請稍等,我确定一下。”美麗的前臺小姐撥了一個內線電話,放下後對肖雨桐笑了笑,“請跟我來。”
肖雨桐被帶到一間小會客室,前臺小姐幫她泡了杯茶,禮貌地對她說道:“張助理此時正和鐘先生開會,請在這兒稍等一下,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謝過那位小姐,肖雨桐轉過頭默默地打量着這間小會客室:紅木桌椅,同色系真皮沙發,連同牆上那幅裝飾畫,都和記憶中一樣……
心裏仿佛裂了一道縫,絲絲點點的酸意從那裂口處蔓延出來。曾經的過往像一條黑白膠片,緩緩在她腦海裏閃過,每一個畫面曾經都是那麽清晰,而在這一刻,卻都成了警示自己的諷刺。
“鐘厲,你是不是第一眼見到我就開始喜歡上我了?”
“不是你追的我嗎?”
“也不知道是誰第一次見面就說要和我交朋友的。”
“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誰知道你會賴上我。”
她咬咬唇撲上去掐他,他反手扣住她的腕子,往前一撲将她壓倒在沙發上,一陣纏綿悱恻的吻之後,她目光如水地望着他,俏皮地問:“鐘先生都是這樣和人家交朋友噠?”
他的眼仁裏也漾着水,平時淩厲的眉眼變得無比溫柔,“朋友不少,可是想壓倒我,結果反而被我壓倒的只有你一個,肖雨桐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我是特別的呗,她眨着眼睛,心裏帶着一絲期待的欣喜。
可他偏不說。
“因為你太笨。”
他溫柔又毒舌的樣子太可恨了,她掙紮着要起來揍他一頓。
“別亂動,再動就不是壓倒那麽簡單了。”
……
鐘厲下了會議就往會客室走,推開門就看到她站在那裏,垂着臉看着那張沙發,十分出神,以至于他推開了門她都沒有動。
她是在追憶往事嗎?恍惚間他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青春飛揚的女孩,揮着手沖他笑着說:嗨,鐘先生,好巧啊。
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不巧,我在等你。
她很奇怪地咦了一聲,“你怎麽知道這個回答?”
他拍着她的頭說:“胡言亂語什麽,我本來就在等你。”
後來她才跟他解釋,這是她以前看過的一本小說裏,男主角給女主角的回答,她覺得很浪漫很溫情。
結果就被他無情地打壓了:“難怪你高數會挂科,原來上課都在看閑書。”
她果然發怒,爪子撓上了他的小臂……
壓抑着記憶的思潮,鐘厲一步一步走進去,腳步不知不覺放輕卻恍若未覺,他在她身後站定。
“你在看什麽?”
☆、第 9 章
身後一片熱源靠近,緊接着是一道清冷的男聲:“你在看什麽?”
肖雨桐的背脊顫抖了一下,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她吓了一跳,擡起頭,看到那張和記憶裏幾乎沒有什麽變化的臉就在眼前。還是不太一樣了,曾經對着她才會變得溫和從容的人,此時目光清冷,嘴角噙着涼涼的寡淡。
她收起倉皇的無措,咽了咽喉嚨對他說道:“牛行長說,你們的審核材料不全,讓我過來取。”
鐘厲沒說什麽,淡淡地瞥開視線,信步走向窗戶邊,擡手在百葉窗上撥弄了一下,才回過頭來對她說:“你們的辦事效率真是令人堪憂,我們的材料都快交了半個月了,你現在才來告訴我不全?”
他這是故意找茬嗎?這種大項目的程序本來就需要時間耗費,半個月算什麽,何況這次是他打電話給牛行長讓人過來拿的,現在卻倒過來說風涼話。
“你不說話,我當你是默認了。”他輕輕一嘆,“鐘氏每年上繳的稅收差不多一個億,作為納稅人,我心裏真是充滿了憂慮,肖小姐你覺得呢?”
他這是故意給她難堪啊,肖雨桐豈不明白,把她踩在的腳底的感覺真的這麽好嗎?她是有多恨她?她慢慢的捏了捏手心,平靜地說道:“鐘先生,請把材料給我吧,早點回去才能提高效率不是嗎?”
鐘厲嘴角揚了揚,朝她走近幾步,“是這樣的,我們董事會對其中某個細節還有些争議,剛剛開會就是在讨論這件事,所以那份材料我們還需要修正。”
呵,要修正幹嘛還打電話讓人過來?這不是耍人嗎?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肖雨桐剛走到門後,鐘厲的聲音及時傳來過來,不急不緩。
肖雨桐的手輕輕落在門把上,聽到他說:“昨天晚上,我碰到顧雲騰了……”
她轉過身,他那張臉上已經布滿譏诮,好像一抹燦爛的燭光只等她這個本飛蛾主動撞上來。“他說讓我別動你,我真是好笑,度假村那個項目他都自顧不暇了,還有閑工夫來管別人的閑事。再說,他有什麽資格說這話,要說也該是孫朝增啊,你說是不是?”
肖雨桐默默地看着他,或許因為不是被他第一次用這些話打壓,她竟沒覺得有多生氣。
“不過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這顧雲騰和孫朝增他們怎麽都沒反目成仇呢?”鐘厲目光一定,居高臨下審視她,“兩個人都這麽維護你,肖雨桐,你本事挺大的,我以前怎麽都不知道?”
他口氣平淡,說的話也好像很平常,但仔細聽就能覺察出,那字字句句都是惡毒和中傷。
“你當然不會知道。”半響,她終于回了一句。
鐘厲垂着的手一握,又無聲松開。“哦?願聞其詳。”
“因為他們有心。”
“有心?”鐘厲地重複了一聲,他像是在品味這句話,樣子變得意味深長。以前的他聽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就會露出這種故作深沉假正經模樣,那時候的肖雨桐簡直愛慘了他這個模樣。
“但是碰到你這樣無心的人,他們還是太傻了。”
“是啊,太傻了。”她似乎也學他似的,重複了一下,過了會兒慢慢笑起來,“鐘厲,謝謝你,讓我……看清這一點。”
一句話,天空陡然變了顏色。
鐘厲的臉和窗外晦暗的天空一樣壓了下來。
“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他掐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門背後,那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你看到我被趕出鐘家,偷我的标書去讨好顧雲騰,可惜人家只是利用你而已,你知道他不肯要你,所以又勾搭上孫朝增,肖雨桐,你這個女人簡直現實得可怕,金錢和地位對你來說真那麽重要嗎?嗯?”
“夠了,鐘厲!”面對他的惡言惡語,她還是難受了,“究竟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沒有,沒有。”她極力地忍着眼裏的酸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這只會讓他更加瞧不起她,她不想在他面前這樣,因為這個男人是不會相信她的眼淚的。
可他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呢?
也許有那麽一刻,鐘厲感受到了內心的柔軟,像一片柔柔的花瓣,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心房。她為什麽會露出這麽凄惶的表情,傷害人的不是她嗎?
想起當初孤立無援的自己,想起這個女人給他的最後一擊,想到這些年異國他鄉的颠沛流離,他那顆剛剛有一點軟化的心立馬又堅*硬起來,甚至披上了重重的盔甲。
“這個世上我不會再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經歷了那一場變故,他怎麽還會有勇氣相信別人?
心都是在一次次的煉獄裏變得越來越硬。
肖雨桐走了出去,進了電梯就往旁邊一靠,對面的牆壁上清楚印出她的模樣:落魄又哀怨。
她撇過臉,擡手抹了下眼睛。
電梯在某一層停了,有兩個女職員走了進來,兩個女職員正在聊天,好像在談論什麽總所周知的八卦,看到肖雨桐後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聽說沒?今天在會議上罷免了好幾個部門經理,不是降職也不是調任,是直接收拾東西走人。”
“比起鐘小姐和方副總已經不算什麽了,據說還在接受調查呢,嚴重的話可能還要走司法程序。”
“鐘先生真是太有魄力了,鐘氏的确需要改革,不過到底是自己姐姐和姐夫,你說他會不會網開一面啊?”
“難說哦……”
肖雨桐恍恍惚惚出了大門,說來也奇怪,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天氣,忽然間陰沉了下來,灰壓壓的雲朵像是灌滿了鉛,沉得好像就要掉下來一樣。
快過年了,大街上熙熙攘攘都是采購年貨的人群,然而這樣的氛圍和肖雨桐的內心是極不相符的。
肖雨桐回到單位,和牛行長彙報了這件事,他也沒多說什麽,只說過陣子再打電話去問問,然後就讓她回自己位置了。
整個下午肖雨桐都有些心不在焉,做着事情就走神了,她想起電梯裏那兩個女職員的話,又想到鐘厲以前那些話,心裏忽然不平靜起來。
他是要大開殺戒了嗎?那天在酒店他就說過,那些欠着他的人他會一個個的收拾,這些人裏面應該也包括顧雲騰和孫朝增。想了想,她最後還是給顧雲騰打了一個電話。
“雨桐?”顧雲騰的聲音就和他的人一樣,沉穩,理性,還帶着一絲威嚴。他們很少聯系,所以顧雲騰的口氣有些不确定。
“你下班有空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那頭有片刻的停頓,似乎在思考,過了會兒他說:“行,等下我去接你。”
下班後,肖雨桐就站在單位門口的花壇邊等着,顧雲騰的車子開過來時,肖雨桐已經在路邊站了十多分鐘,車子停在她腳邊,她自己開了副駕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車子裏,後座上的男人目光暗了暗。
這個女人,她就這麽迫不及待,以前坐他的車子都不肯自己開車門,說什麽這是男人展現風度的時刻——他媽的都是狗屁。
“牛行長嗎?是我,鐘厲。”
……
街角的咖啡廳裏,肖雨桐坐在顧雲騰對面。相比顧雲騰,大多數人都喜歡跟他弟弟顧雲起打交道,兩兄弟雖然臉長得一模一樣,但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雲起陽光外向,雲騰穩重內斂,就性格上來說他跟鐘厲挺像的。
“你跟鐘厲見過面了?”她問道。
顧雲騰點點頭。
“我今天去鐘氏了,去拿一份文件,我聽他們的員工說,鐘媛和方偉宏被免職了,還在接受調查……”她沒有再往下說,顧雲騰是聰明人,有些事點到就好。
顧雲騰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略一思考,說:“雨桐,有些事你不要多想,我們都是大人,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度假村那個案子雖然被鐘厲搶走了,但不表示他有能力打垮耀天。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鐘氏再怎麽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