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動起來。
肖雨桐并不是什麽明豔動人的大美女,不過見過她的人都覺得她的确漂亮,肖雨桐五官清晰,眼睛特別大,頭發是一個簡單的馬尾,加上皮膚白,身上總有股類似水果的香氣,讓人覺得她美得順溜又幹淨。
那天是顧辰的哥哥顧雲騰做東,幾個平時玩得好的朋友都在,孫朝增為了避免人家說他見到美女就急不可耐,硬是壓抑着喜悅等着顧辰來介紹他們認識。
結果顧辰還沒開口,鐘厲捷足先登,“你好,我是鐘厲,雲騰的朋友。”
孫朝增那刻的心裏恨不得一腳把鐘厲踹飛,可是看到肖雨桐的手被鐘厲握着,笑容羞澀地垂着臉時,孫朝增心裏一陣咯噔,自己的桃花運怕是被鐘厲截胡了。
一個晚上,肖雨桐被鐘厲護在身邊聊天,誰都近不了身,大家都看出來了,鐘厲對這個女孩子有好感。
此後的發展正如大家預料的一樣,不久後他們在一起了,肖雨桐畢業後他們就正式同居了。孫朝增心裏雖然有點失意,不過作為朋友也還是祝福他們倆。
誰知好事不長久,鐘厲家裏出了點事,導致他們之間發生了點誤會,鐘厲一氣之下獨自去了美國。
這幾年他和顧辰一直照顧着肖雨桐母子倆,顧辰是完全處于好朋友的友誼,而他多少帶着點私心。
他一直在等一個契機,所以選擇了今晚,他連戒指都準備好了,打算今晚向她求婚,沒想到這一次,他依然輸給鐘厲。
“我剛剛在大堂碰到鐘厲了。”肖雨桐告訴他說。
孫朝增放在口袋外面的手慢慢放下來,那裏有他來之前準備好的戒指。想到她這幅樣子原來都是因為鐘厲,他多少有點難受,這麽多年過去,那個男人在她心裏始終不可磨滅。
之前準備的一籮筐話似乎也沒必要說了,他只能理智地提醒她:“你是不是還在等他?如果真是這樣,我必須提醒你一句,鐘厲這次是有備而來,他對當年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懷,據我所知,鐘老太太已經辭去董事長的職務,以前對付過他的幾個人也被他踢出董事局,雲騰那個度假村的項目,鐘厲已經插手進去,他近期會有一系列的大動作。”
要說肖雨桐跟鐘厲只之間,并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不過就是一個誤會。鐘厲那時候跟顧辰的哥哥顧雲騰同時競标一個大項目,這個項目成功與否直接決定鐘厲能否從他母親手裏順利接管鐘氏,鐘厲對這件事自然上心。那會子他帶着一幫人忙得渾天暗地,肖雨桐幫不上他什麽忙,只能在家準備些好茶好飯等着他,結果快到競标日的時候,鐘厲的标書竟然被人偷了。
鐘厲覺得身邊出了內奸,一個個排查,某天回到家的時候問肖雨桐:“你有沒有動過我的東西?”
肖雨桐當時就火了,又氣又委屈,一邊哭一邊罵他:“鐘厲你沒有良心,我每天好菜好飯伺候着你,你沒空回來吃我就給你送到公司去,你竟然懷疑我?”
鐘厲見她哭得傷心,安慰她說:“我只是随口問問,沒有別的意思,好了別哭了,我相信你。”
肖雨桐委屈巴拉的趴在他懷裏,說:“我倆都一起了,我做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處?”
“我知道。”鐘厲拍拍她,“不過因為這次的事情,老太太不會讓我接管公司了,我想離開這兒,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去哪兒?”
“美國,我親舅舅在那裏。”
肖雨桐雖然這輩子都沒想過出國的事情,但如果是和他一起,再難她也願意。那個時候的肖雨桐是完全以鐘厲為生活的重心,想到他在這種失意的情況下沒有抛開她,她幾乎是動容地說:“我願意,我是你的人,你去哪裏我就跟到哪裏。”
那晚上,鐘厲一開始的心情并不好,可**之後,還是很動情地把她狠狠要了幾次,沒有做任何措施。
後來發生了什麽?鐘厲走了,一個人走的。肖雨桐下班後回到他的別墅,已經人去樓空。
他沒有給她留下只言片語,只讓他的好朋友範逸給她帶了一句話:鑰匙留下,人搬走。
範逸還告訴她:“鐘厲說是你拿了他的标書送給顧雲騰,監控上有你進入他辦公室的證據。”
“我去給他送宵夜而已,看到他睡着了,把東西放下就先走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有什麽問題,等他回來你再問他吧。”
肖雨桐心想這事跟範逸争論也沒用,還是等鐘厲回來或者聯系她的時候再要問清楚吧。那會兒她還是有些傻乎乎的,以為鐘厲不至于那麽絕情,誰想這一等就是五年,從最初的失望,傷心,怨恨,到今天的平靜,以及他回來後與她相見時的反應讓她清楚意識到:他根本沒有相信過她,在他心裏早就判定了她有罪,甚至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肖雨桐相信孫朝增說的話,鐘厲是一個睚眦必報的人,如果他這一次真的是複仇歸來,那麽她是否也是他的目标之一?對付她這樣的弱質女流,他會用什麽方法?
這晚上,聰聰睡覺不老實,不知道是吓到還是怎麽,半夜還哭醒一次。肖雨桐側過身給孩子掖了掖被角,望着孩子沉睡中稚嫩的臉,漸漸覺得心慌。
一晚沒睡好,第二天早上肖雨桐頂着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先和顧辰一起送聰聰上學,之後顧辰再送她。
路上顧辰瞥了她一眼,“瞧你這黑眼圈,昨晚沒睡好吧。”
肖雨桐靠在副駕座上,沉默以對。
顧辰搖搖頭,“孫朝增真可憐。”
肖雨桐終于忍不住轉過頭去,“他可憐什麽?”
“人家等了你這麽多年,據我所知他昨晚應該是想再一次跟你表白的,偏偏這個時候鐘厲回來了。雨桐你說真的,你心裏是不是還想着那個混蛋啊?”
肖雨桐不知道怎麽跟她說,想了想,說:“我就想問問他,當初為什麽不辭而別?為什麽不肯相信我。”
“別傻了。”顧辰殘忍地提醒他,“他吃準了你對不起他你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他要是相信你,你也用不着解釋。”
信任是個沉重的話題,一句話又讓肖雨桐的心沉到谷底。
兵荒馬亂一整天,快下班的時候,張雲海又把她叫了過去。
“晚上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這可是明年開春市裏的大項目,你現在回去收拾一下,待會有車子去接你。”張雲海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對她說道。
肖雨桐大概忙暈了,聽完後還是傻兮兮地站着。
“愣着做什麽,快點下班吧,我告訴你,這可是明年行裏乃至市裏的重中之重,你得給我重視起來。”
肖雨桐直到回家都沒緩過神來。
“辰辰,你說我們老總這是抽的什麽風?”肖雨桐一邊畫眉毛,一邊問顧辰。她又不能喝酒,也不是能說會道的人,這麽重要的應酬竟然會帶上她。
顧辰抱着雙臂,笑意深深,“大概你們老總看上你了。”
“你就不能正經點?”肖雨桐沒好氣,自己都愁死了,最怕應付這種場面。
顧辰正色道:“我說的是你們老總看上你的工作能力,想提拔你呗。”
肖雨桐心裏想了想,還是搖頭:“這不可能。”單位裏能人輩出,她一個新人,以前或許還有點背景,現在論資歷和能力她都排不上號。
因為肖雨桐要出去,家裏沒人做飯,顧辰決定帶聰聰出去吃。
出租車等在樓下,肖雨桐上車前再三囑咐聰聰出去要聽話。聰聰一個勁點頭,雙手抱着顧辰的脖子不松手,等車子走遠了,聰聰一臉糾結地問顧辰:“媽媽是要去約會嗎?那爸爸怎麽辦?”
顧辰扶額,這小操心的。“聰聰,你媽媽是去工作,乖啦,很快就回來的,我們吃披薩去。”
肖雨桐為了今晚的飯局她裏面穿了正統的套裝群,外面披了件呢子大衣,但怎麽也比不上羽絨服暖和,這導致肖雨桐下車就打了一個噴嚏。
她剛走進門,接到張雲海的電話,告訴她包廂號碼,順便囑咐了一句:“你別着急,財神爺還沒到。”
肖雨桐覺得今天的張雲海客氣得過頭了,不過還是禮貌回了句:“我已經到大堂了。”收了電話,肖雨桐的腳步慢了許多。
身後的酒店自動門這時候開了,進來一群人,個個精英打扮,為首那人目光犀利,透着森森的威嚴,大廳裏走動的人一看這氣勢,紛紛停下腳步,瞧熱鬧的瞧熱鬧,讓路的讓路。只有某個心緒游離的女人,用踩死螞蟻的速度擋在前面。
鐘厲一走進來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了,低着腦袋,穿着高跟鞋,也不看前面。她也不怕被人撞到。
為這事他以前經常說她,那時候她總是挽着他的胳膊愉快地回答:不是有你嗎?
他便笑容寵溺地回望她:好吧,我當你一輩子的眼睛。
可是,說好的一輩子呢?
世間所有的感情大抵都抵不過現實吧,當他從高聳的雲端跌落時,她選擇了逃離,而非不離不棄。
鐘厲心裏忽然一陣氣悶,加快腳步從她身邊擦了過去。
肖雨桐被人從身後被撞得趔趄了一下。
“不好意思了,肖小姐。”鐘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叫她,大概出于惡作劇吧。看到她那麽安靜,好似與世無争的模樣,他心裏來氣。
結果,她說出來的話更讓人來氣,“你認錯人了。”
呵呵,又來這套,就不能有點新鮮的?鐘厲嘴角一抽,率人進了另一部電梯。
高檔酒店的設施就是不同尋常,連過道裏都鋪着厚實華貴的毯子,鞋子陷在柔軟的羊絨間一絲聲音也沒有,肖雨桐出了電梯後就往包廂走,當她聽到身後傳來另一部電梯到達的聲音時,心裏忽然有點發慌,好像後面有洪水猛獸正在接近。
偏偏這時腳下還被絆了一下,一股強大的力道就在這時候加在她胳膊上,帶着她前行了半步子,身子被扭過來的同時,一道黑影從頭頂蓋下,将她壓在了挂着奢華壁畫的牆上。
“你想做什麽?” 她錯亂地望着那張臉部線條比之前更加冷硬的臉龐,濕漉漉的眼睛十分努力地瞪着他。
眼前那張英俊的臉是如此迫人,他的唇角綻開一抹微笑,眼裏卻沒有一點溫度。“你說呢?”
她抿了抿嘴角,嗓子幹巴巴的,“放開我,鐘先生,這樣很好看嗎?”
他嗤了一聲,更加靠近了點,氣息噴在她臉上,溫熱而潮濕,“怎麽?剛剛不是說認錯人了,現在知道我是誰了?”
肖雨桐氣得臉都紅了,咬着牙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來拿回屬于我的東西。”他回答道,将頭慢慢地偏過去,嘴唇貼在她的耳廓。
肖雨桐只覺得耳邊潮熱,酥麻一片,熟悉的觸覺灌遍她全身,可落盡耳朵的那些字句卻一點也不溫柔,“那些欠着我的人,我會一個個收拾,我要看着他們跪在我腳下痛哭求饒,生不如死,至于你……”他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聲音危險又魅惑,“別害怕,一夜夫妻百夜恩,我會‘好好’待你的……哈哈……”
☆、第 5 章
包廂裏的氣氛像鬼一樣安靜。一行人早已各就各位,大家心懷各異,面面相觑,可主位上的人卻始終沒有要開口的跡象。
他在等那個女人。
走廊上,張雲海還在一臉尴尬地跟肖雨桐解釋:“其實我也很為難,而且我并不知道你和他之間有過節。”張雲海是兩年前從下面調過來的,的确不知道肖雨桐和鐘厲之間那點糾葛。何況這次是上面跟他指定了人選,他哪有權利多問什麽,“大家都在等着,你不進去他不肯開席,你總不能讓大家等你一個人吧,行長他們都在呢……”
肖雨桐其實也明白,鐘厲如此煞費苦心其實就是想看她的笑話,她要是自己先失了底氣,那豈不正好遂了他的願?人真正被逼到絕路上會産生一份很強大的孤勇來,該來的總歸要來,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迎難而上。
肖雨桐慢慢站直身體,對張雲海說了聲:“走吧。”然後邁步往前走去。
包廂裏的位置是恰好的,多餘的椅子之前都撤了,現在桌上還剩兩個空位,一個在桌子右邊的中間位置,另一個是鐘厲的左手邊。
當肖雨桐出現在門口,一屋子的人都望着她,面露期待和暧昧。都是職場上混就的老油條,眼神比賊還精,剛才那一幕,相信誰都看出來了,這個女人和鐘厲的關系不同尋常。
“過去坐吧。”張雲海無意地推了肖雨桐一下,先她一步入座。肖雨桐別無選擇,繞了半個圈子坐到了給她預留的位置上。
宴席正式開始,統一着裝的兩位服務員上前給在座的人倒酒,肖雨桐就坐鐘厲旁邊,服務員給鐘厲倒完,接着給她倒。
鐘厲瞥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
酒倒好後,兩位服務員退到一旁,坐鐘厲另一邊的牛行長首先開口,對象卻是肖雨桐:“鐘先生等你半天了,你可得好好表現一下。”
這話的弦外之音就是讓她給鐘厲敬酒,肖雨桐怎能不知道,不過既然都來了,少不了是要喝的。
鐘厲則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這人一直是這樣,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你永遠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肖雨桐決定豁出去了,端起酒杯看着鐘厲,“鐘先生,我先幹為敬。”辛辣的液體漫過喉嚨管,肖雨桐嗆得流出了眼淚,可那張臉還是倔強地笑着。
鐘厲抿着嘴淡淡地望着她,那曾經令他心動神往的笑容如今刺得他眼角直跳,誰也不知道此刻他心裏有多克制。他最讨厭什麽?這個女人在外面喝酒。
“小肖真是好酒量,不如來個三杯通關吧。”
局外人顯然不知道他這個雷區,還在一旁煽風點火,今天這一桌不止她一位女性,但顯然,今天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肖雨桐酒量很一般,聽到這話,只覺得腦皮發麻。
“何必心急,牛行長。”鐘厲忽然笑着說道,眼角一閃而過的寒芒,“今晚不醉不歸,咱們慢慢喝。”
“鐘先生這是憐香惜玉了啊。”有人開玩笑說道。
“這倒是難得了。”
鐘厲不置可否,側眸打量了她一眼,心裏一哼,這女人還是這麽不長進,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了,生怕別人不知道。
肖雨桐心裏其實一點也不想感激他,如果不是他在背後使壞,她今晚又怎麽會出醜?
好在接下來他們終于開始談論起正事,沒有人再理會她,肖雨桐呆呆地坐着,聽着他們場面上的客套之詞,她漸漸有些走神。
手背上忽的一熱,一只大手覆了上來。肖雨桐吓了一跳,手一縮想要抽回來,他卻越發用力,将她的手緊緊地拽在手心,肖雨桐感到自己的關節在他手心裏慢慢變形。
她擡頭去瞪他,他目光平視,十分專注地和對面的人說着正事,好像什麽事也沒有。
果然很能裝。
一直到晚餐結束,鐘厲才松開她的手,彼時兩個人的手心裏都是濕濕的,也不知道是誰的汗。
趁着領導們說告別的客套話的時候,肖雨桐去了洗手間,用洗手液洗了好幾遍手,聞了又聞,确定沒有他的氣息了,才走出來。
這時其他人早已經下去了,來之前主任替她叫了車子,只怕這會子是不會再管她了。肖雨桐又等了一會,估計下面的人都走了才下樓。
“肖小姐……”
才到大堂,一個年輕男人迎了上來,肖雨桐認得,那是鐘厲的助理,叫張緒。“鐘先生吩咐我送你回去。”對方彬彬有禮地說道。
大廳裏溫度驟減,這一會兒的功夫她都開始流鼻涕了,肖雨桐把手上的外套穿上,客氣拒絕,“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肖小姐,請不要讓我為難。鐘先生的脾氣你知道的。”
真是什麽樣的老板養什麽樣的助理。肖雨桐怒極反笑,心裏又拐過彎想,不坐白不坐,還能省下打車錢。
肖雨桐跟着張緒來到停車場,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還是失神了一下,鐘厲既然把自己的車子讓給了她。
那一天,她認出了他的車子,他一定也認出她的人了,要不然,不會有今天這一幕。他做事一向步步為營,這麽多年還是一點也沒有變。
張緒此前也喝了酒,駕駛座上是臨時請的一位酒店代駕,上車後,張緒問她:“肖小姐住哪裏?”
肖雨桐轉過目光看着前方,報了一個小區的地址,半個小時後,她在那裏下了車。
“謝謝。”
“肖小姐您客氣了。”張緒笑道,目光不經意瞥了一眼她身後。
等到車子徹底沒入城市的車流,肖雨桐沿着馬路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保護自己是人的一種本能,不需要多加思考。
肖雨桐回到家,聰聰已經睡了,顧辰在自己房間看電視,她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去廚房煮了一碗面,坐在餐廳裏慢慢吃着。
客廳沒有開燈,四周的黑暗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餐廳的燈光從頭上灑下來打在她嬌小的身影上,有點遺世**的味道。
顧辰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吃了不少薯片,睡下後覺得口渴就出來倒水喝,看到餐廳的燈光,有點匪夷所思。“怎麽回事,不是去參加飯局,還不給飯吃?”
肖雨桐放下筷子,她已經吃不下去了,“我今晚見到他了。”她輕笑一聲,好像在自嘲一般,“我還以為自己真的會那麽幸運,原來都是他的主意,他就是想看我在他面前驚慌失措的模樣。”她停了停,“辰辰,他恨我。”
整個晚上,他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耳邊回響着,他說他會好好待她,傻子也聽得出來那是一句反話。
“他鐘厲憑什麽恨你?是他對不起你。”顧辰情緒激動地說。
她當初就不看好他們,對鐘厲也一向沒有好感,覺得那人鋒芒太甚,為人太張揚,不如孫朝增和她哥哥那樣溫潤內斂。
**
鐘厲這晚上喝了不少酒,這幾年在國外錢賺了不少,酒量也是練出來了。一大桌子人出來的時候走路都有些晃晃蕩蕩,他卻依然面色沉着,步子穩健。
上車後,酒勁才慢慢上來,他按了按有些發脹的太陽**,手忽然一頓,朝前面說:“老唐,去老宅。”
“是,鐘先生。”老唐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個時間回老宅去,虧他想得出來。
夜色冗長,稍稍沉醉。鐘厲靠在後座上,整個人卻越發地精神了,一晃而過的燈影與車內的昏暗在他眼底交錯,讓他的側臉更加沉靜冷冽。
老宅的燈還亮着,薄薄的一片黃光在夜色裏顯得十分羸弱,都這個時候了,原來這老太婆也有寝食難安的時刻。
做了總是要還的。
老唐上去敲開門,鐘厲緩步走了進去,鞋子落在昂貴的地磚上,一下一下的,這房子他住了二十幾年,閉着眼睛都能走進來,可如今卻是那般陌生。
鐘老太太下午接到女兒女婿的電話之後,就一直坐在這兒,她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你終于肯來見我了。”鐘老太太的聲音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皺褶也比以前明顯,她也不是五年前容光煥發的模樣。
鐘厲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聽到這句話紋絲未動,顯得态度傲慢。
鐘老太太慢慢起了身,坐太久了,雙腿僵硬,保姆上前攙住她才讓她成功站起身。“你回來那晚我們等了你很久,媛媛親自下廚做了很多菜,我們忙了一個下午……”
“夠了!”鐘厲猝不及防打斷她,他來這兒可不是聽她打親情牌,“爸爸已經過世了,你們做這些虛情假意的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鐘老太太的眼神一陣暗淡,“我知道當初是我做得過火了,你就當是一個母親的私心吧,但是媛媛她并沒有害過你,她是你的親姐姐,請你給他們留一條生路……”
“你當初陷害我的時候,有沒有顧念手足之情,媽?我可是叫了您二十幾年的媽。”鐘厲以為他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了,不過說到最後他還是變了聲調。
從小他就知道母親不喜歡他,以為是自己太頑劣,沒有姐姐聽話的緣故,所以後來他很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很優秀,只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廂情願,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笑話。
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只是你爸爸和別的女人在外面生的野種。
你的臉和那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很多次你睡着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掐死你。
你根本不配繼承鐘家的家業。
這些話,像一把把銳利的刀子把他恣意張揚的世界無情摧毀,同時将他割得體無完膚,皮肉一塊塊脫離身體,碎了,血液流幹了,最後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軀殼,不知道要飄向何方。
被最親的人傷害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他體會過了,現在是他們償還的時刻。
☆、第 6 章
這天快下班的時候張雲海又把肖雨桐叫過去了。
“手上的工作都差不多了吧,如果不行可以先移交出來,我讓別人去做。”他說完頓了下,瞥了她一眼,“上午行裏開了會,決定調你到度假村那個項目組……”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肖雨桐平靜地望着他,一點喜怒也沒有,有些話其實已經不需要多說。
張雲海大概意外于她的沉默,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別人怎麽樣我們也管不着,雨桐,做好自己的本分。”
如今這社會上哪個不是兩面三刀,他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肖雨桐已經很感激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張總。”
度假村的項目是市裏開春後的重中之重,最重要的是,開發商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易主的鐘氏。鐘厲去美國五年,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什麽,很多人都以為他是被放逐了,誰知道這一回來竟然是興師動衆,萬衆矚目,這幾天報紙新聞都是他。
肖雨桐對這次的委派雖然不情願,只是再怎麽她也不能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她還沒有驕傲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
他不過就是要找她的不痛快。他說會“好好”待她的,所以現在是要開始關照她了吧。他是什麽人,她最清楚不過了。
他心裏有氣,有怨念,只怕這次回來又是一番天崩地裂的局面。
她和顧辰說了,顧辰反應比她還激烈,嘴裏把鐘厲和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最後勸說:“要不你辭職吧,來我們耀天集團,或者去孫朝增那也行,幹嘛非得看那個壞蛋臉色。”
肖雨桐沒有想過辭職的事情,主要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事,如果刻意避開,倒顯得是她心裏有鬼。“我沒有錯,犯不着躲着他。”
“我知道你沒有錯,可是他不相信啊。”顧辰見她沉默,提醒她,“你再想想聰聰。”
肖雨桐好像睡醒一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不會怕他的。”
顧辰一愣,說:“你就是倔。”
顧辰勸不了肖雨桐,就把這事告訴孫朝增了,讓他幫忙一起勸勸。隔天,孫朝增特地中午趕過來,和肖雨桐在外面吃了午飯。
“要不然就辭職吧,去我的公司或者雲騰那兒都可以……”孫朝增看着她,停了停,見她沉默繼續補充說道,“我們不想看到你委屈自己。”
肖雨桐自然明白他的好意,“我明白,但鐘厲那個人,他想做的事一定會做到,我不想你們都牽涉進來。”
“我們才不怕他!”孫朝增臉上有了怒意,當年如果不是鐘厲橫過來插了一腳,現在根本不會是這種局面,他想想總是不甘心。
肖雨桐朝他一笑,“好了,吃飯吧,總之我答應你們,如果不想堅持了一定請你們收留我,這樣行了吧。”
孫朝增無話可說了。他充其量只是肖雨桐的朋友而已,很多事不能替她做決定。看到她忽然俏皮的模樣,他也忍不住彎了下嘴角。以前的肖雨桐是很可愛的,也很會逗人,鐘厲走後,她才慢慢變了。
想到這,孫朝增又在心裏把鐘厲讨厭了一把。
**
鐘厲定定地看着前方不遠處的兩個人,臉色陰沉得像十級風暴一樣,那女人臉上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他的雙眼,對着別的男人她倒是笑得燦爛,那天對着他又是一副什麽表情?
想起過去的種種,他的嘴角不由抿緊,擱在桌面上的手慢慢收攏,直至骨節泛白,青筋爆出。
“鐘厲?”鄭然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不由定了定。鐘厲回來已經好多天了,卻一直沒有見到面,她今天特地來他公司找他,兩人這才有機會一起吃了飯。地方也是她選的,沒想到竟然碰到了。
“你嘗嘗這裏的羊排,挺不錯的。”鄭然刻意忽視掉剛剛看到的,主動給他夾菜,笑容甜美自然。
鐘厲禮貌性地朝她揚揚嘴角,卻沒有動筷子,山珍海味已經索然無味。
肖雨桐今天心情還不錯,吃了滿滿一碗飯,結完賬她讓孫朝增先走了,吃飯的時間裏不知道來了多少電話,想必他是特地推了事情才來這裏跟她吃飯。
“我送你吧。”孫朝增說。
“不用了,這裏離我單位不遠,待會慢慢走回去行了。”肖雨桐說,“你快走吧,別耽誤了正事,我去趟洗手間。”
肖雨桐從衛生間裏走出來,腦子想着待會下班要去買那款抹茶蛋糕,聰聰昨晚特地和她說了,再不給買,小家夥又要說媽媽是大騙子了。
肖雨桐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記性不太好。
“怎麽,人才走,你就開始精神恍惚了嗎?”一道冷冷的聲音在耳邊傳來,肖雨桐驚訝地擡起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不期而遇這種事,也要看是什麽人,如果是自己憎恨的人,那就好比踩到一坨屎。
肖雨桐沒想理會他,但顯然鐘厲不會輕易放過,手臂一伸擋住她去路。“當初不是看上顧雲騰了,現在又搭上孫朝增?肖雨桐,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語氣惡毒,審視的目光充滿了厭惡,他本來就比她高很多,居高臨下睨着她的神态好比不可一世的君王,讓人很不舒服。
“鐘先生有何指教?”肖雨桐看着他,雖然是仰視,不過目光十分平靜,眼眸似幽深的清潭一樣,半點波瀾都沒有。相比之下,鐘厲的眼底卻是暗流湧動,好像山雨欲來。
顯而易見,鐘厲處于不冷靜的狀态,肖雨桐多少有點自得。
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一旦吵架肖雨桐總是最先扛不住的那個,她上蹿下跳,哇啦哇啦大叫一氣,他在一旁翹着二郎腿,神情悠哉地隔岸觀火。最後肖雨桐生氣了,挎着包就要走,鐘厲這才從沙發上跳起來,追上她。
“好了好了,你看你說了那麽多我都沒回嘴。”
“那是因為你理虧。”肖雨桐一針見血給他指出來。
“我理虧什麽,我是不跟你一般見識。”
“我才不跟你一般見識,我以後再也不來了,你給我放開。”肖雨桐在他手上用力撓了一把,鐘厲手背上立刻出現了幾道血印子。
“來勁了是不是,反了你了。”鐘厲用一只手把她拎起來,肖雨桐像只蝦子一樣,四肢騰空,亂舞一氣。鐘厲拎着她徑直上樓把她甩到床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了,等會有力氣你就走吧,我保證不攔你。”
丫個無恥的男人,每次都把她收拾得下不了床。
……
回想起往事,肖雨桐有些失神了,但是很快就清醒了。
有個人從鐘厲身後走了出來,體态婀娜,穿着上好的呢子大衣,優雅又貴氣,美貌更是不減當年。肖雨桐目光一頓,心裏有個地方像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她看着鐘厲,說:“比起您,我可差遠了,您魅力無敵,走到哪兒都是衆星捧月,我算什麽。”
鐘厲被她的話一激,火氣更大了,擡手扣住她的腕子,“現在有人給你撐腰,嘴巴厲害了,嗯?”
“有鐘先生這樣的人撐腰,那才叫硬氣。”她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着他身後。
鐘厲這時才覺察到,順着她的目光回過頭,肖雨桐感受到他的動作裏明顯僵硬了一下,最後終于慢慢松開了手。
肖雨桐心裏有點難過,據說五年前鐘厲并不是單獨離開,同行的還有眼前這個女人。她叫鄭然,是鐘厲的好兄弟範逸的表妹,在她和鐘厲認識之前他們就已經認識了,而且經常一起玩。身邊的人都說鄭然喜歡鐘厲,肖雨桐也開過玩笑問他,鐘厲全然不當回事一樣,回答說:“別傻了,我當她是妹妹。”
可是最後他們一起去了美國,不過後來鄭然先回國了。
現在他們一起出來吃飯,想必還是在一起了吧。
肖雨桐忽然覺得自己很傻,什麽原因會讓一個男人不告而別?所謂的不相信她不過是欲加之罪的借口,變心了才是真的。當初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