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執迷不悔
作者:羽林靈
文案
肖雨桐這輩子任性了兩次,一次是四年前她獨自生下了孩子;這一次,她又任性地準備帶着孩子嫁人……
狗血總裁文,有小包子,不喜勿入。
內容标簽:都市情緣 天之驕子 邊緣戀歌
搜索關鍵字:主角:肖雨桐 ┃ 配角: ┃ 其它:狗血,總裁
==================
☆、第 1 章
下午六點十分,肖雨桐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身體繃得筆直。
對面坐着她的頂頭上司,信貸部總經理張雲海,紙張在他肥乎乎的手指間嘩嘩翻動,肖雨桐神經質的想,如果他再把文件夾隔着桌子摔過來,叫她重做的話,她幹脆拿這文件夾拍暈他算了。
肖雨桐今天一整天都在跟這份年終報表較勁,重做了兩次,加班四十分鐘,如果再讓她重做,真是不拍暈他都難解心頭之恨。
啪!文件夾被合上,張雲海的圓臉從文件夾裏擡頭,深嵌在胖臉蛋上的細長的眼睛認真而嚴肅,卻毫無威嚴。“家裏的事情再急,那也不能耽誤工作,既然人在這裏上班,那就得把心放這兒,明白嗎?”
肖雨桐忙不疊地點頭,态度誠懇地回答道:“明白!”
對方揮揮手,“可以了,下班吧。”
“謝謝張總,張總再見!”
肖雨桐一路小跑着往車棚趕,冬天衣服本來就穿得多,她又是怕冷的體質,裏面穿了保暖內衣,羊毛衫,外面還套着羽絨服,沒跑幾步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嗓子幹得冒煙。整個下午她為了那份報表忙得連口水都沒喝。
車棚在大樓東邊,肖雨桐扶着電動車喘了會氣,然後開始戴帽子圍圍巾,全副武裝之後,她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看清鏡裏自己的模樣時,漸漸愣住了。
肖雨桐,你是偷地雷的?
一個寒顫襲來,人不由哆嗦了一下。
冬至過了,天氣已經很冷,傍晚時又起了風,寒風凜冽,像一雙無情的手試圖要掀起什麽。肖雨桐感受到寒意在自己的眼眶裏沖擊旋轉,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在眼淚要流下來之前緩和住了。
今天是個不同尋常的日子,聰聰——她的兒子,四歲了。一個小時前,小家夥就打來了電話,問她幾時下班,肖雨桐正被眼花缭亂的報表折磨,随口就回了一句:“你看完三集蠟筆小新,我就能回來了。”
三集蠟筆小新是多久,其實肖雨桐自己也不知道。
傍晚的交通還是很堵,車水馬龍在霓虹燈下一眼望不到邊,肖雨桐下班一直是走小路,其實所謂的小路其實就是區別于主幹道的街區,城市發展日新月異,就算是小路,兩旁也是店鋪林立,人車交替,只不過這種地方機動車很少,基本就是自行車和電動。再說這地方路面寬度,汽車進來也出不去。
肖雨桐的大學就是在這座城市上的,算起來她在這裏也呆了八年,以前和同學逛街的時候她就喜歡逛這種地方,這裏低調又大衆,賣的東西便宜,适合她們學生。畢業後,肖雨桐留在了這座城市,因為她在這裏找到了工作。
當時很多同學都羨慕她,愛情*事業兩豐收,一個帥氣多金的男朋友,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當然,她這份工作也是得益于那個人,因為他在h市這地方算得上是個有能耐的人物。
當時身邊的朋友和同學都預言,她将會畢業證結婚證一起拿到手,肖雨桐雖然表面上謙和淡然,內心其實也是愉悅驕傲的。
可惜啊,世上的事情不到最後那一刻根本做不得數,當變故來臨,一切都是血雨腥風,彈指之間,一切都變了。
肖雨桐到現在都沒有想通,當初情深意切,甚至連新車的車牌號碼都要設成她生日的那個人,為什麽會說變就變,最後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句就舍她而去。從此以後恩斷義絕,音訊全無,好像世上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最初的時候她還安慰自己,他不過是逃避現實出去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後來被現實無情地打擊了一次又一次之後,她才終于在時間的消耗裏慢慢認清一個事實:
他并沒有她想象中那樣愛她。
又或者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記憶在心頭翻江倒海,眼前景象光怪陸離,盡是破碎的剪影,肖雨桐眯了眯眼睛凝神。
嘭通一聲,肖雨桐從車上掉了下來,同時她腦子裏最後一點殘留的旖旎心思也給震到了外太空。
她出車禍了,車子從岔路口出來拐上大路的時候,肖雨桐的電動車撞上了直行的騎車。
肖雨桐吓得不輕,趴在地上的時候心驚膽戰地想自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聰聰該怎麽辦?好在雙方是同向行駛,轎車司機剎車及時,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肖雨桐手腳發軟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視線無意掃過車頭的牌照,不由愣住了。
藍色的反光牌照上,白色的數字如同刀刻一樣清晰:t0826。
肖雨桐好像被一記寒冰掌給擊中,腦子裏一片白光,一瞬間,血液在血管裏凝成了冰,她周身麻木,呼吸凝滞,連動一動指頭都成了奢侈。
夜色昏暗,霓虹迷離,女人瘦小的身軀在路燈的寒芒下孤獨又清冷。風更大了些,像帶着尾巴的利器,挂過眼角,留下麻木的鈍痛,腳邊塵土上揚,身上衣衫飄動。
車門被打開了,有人下了車,一陣厚重的腳步聲之後,一雙男人的皮鞋出現在視線裏。
“小姐,你怎麽騎車的,我們可是直線行駛!”中年司機的聲音帶着明顯的責難,口氣不太友善。
肖雨桐微微轉了一下臉看向路燈的燈座,微側着臉,讓人看不清表情,“對不起。”道歉的聲音極為清淡,态度不誠懇也不敷衍,好像置身事外。
司機大概沒想到她道歉得這樣快,倒是愣住了,不由拿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通。
女孩子個頭不大,雖然穿着厚厚的冬裝,可也能看得出很瘦。一條圍巾把她整個臉包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她又垂着臉,路燈昏黃的光影下,顯出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這時候好像起了憐憫之心,再開口語氣俨然好了很多:“你等一下吧。”
這麽好的車子,不是他一個做司機的說了算的,車子後面坐的才是正主,看樣子還是個不太好說話的主子。司機對着後面的窗戶,畢恭畢敬的語氣:“鐘先生,車頭刮了,不過那位小姐看起來也很自責,您看……”
後座上是一位穿着鐵灰色西服的男人,他才下飛機,面上有些倦色。西服扣子沒有扣敞開着,領帶也松了,漆黑的一頭短發服帖地往後攏着,露出寬闊的額角,額角下是深刻犀利的眉骨,斜挑而上的劍眉,往下是挺直的鼻梁,菲薄優雅的唇線,最後配上一個堅毅而弧度優美的下巴。
這是一個很讓人動心的男人的側顏,只不過他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氣質太過冷冽。
男人此刻就閉着眼睛靠在那裏,聽到司機的話也沒動,像座雕像一般,好像這場意外對他什麽影響也沒有。
司機心裏汗顏,正要再問一句,“雕像”經過十幾秒鐘的調整,終于皺了皺眉開口:“算了,盡快打發她走。”
成熟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如果不是因為聲線裏透着的那股不耐,還有他閉着眼睛的漫不經心,這個男人簡直可以用賞心悅目來形容。可惜,這世上很多看似美好的東西都是假象,迷惑人,欺騙人,把你騙得生不如死只怪你太傻太笨。
司機得到指示轉身回到車頭,和肖雨桐重新交涉。
後座上的男人這時候不知怎麽的突然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情景讓他的心沒來由地一跳:黑色外套,米色帽子和同色圍巾,整個腦袋包得亂七八糟。
清寒的冷意在他眼底升騰醞釀,最後蔓延至整個眼睛,心底卻騰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幾乎讓他迫不及待扯開緊抿的嘴,朝外喊:
“老唐,老唐!”
老唐正跟那小姑娘交涉,基本上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無非就是大家都有損失,各自負責各自的吧。突然聽到後面的人喊自己,老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只好中斷,“鐘先生叫我了,你再等一下吧。”
老唐重新回到車子後座外邊請示,“鐘先生?”
裏面的人沒回答,修長如玉的手指間夾着一張名片遞出來,“把這個交給她,讓她把姓名和手機號碼留下,車子修好我會聯系她。”
老唐完全不能理解他這種出爾反爾的行為,他家先生今天是怎麽了,對一個小姑娘不依不饒?他還沒來得及想通,裏面坐的人已經不耐煩了,“快點。”
老唐接過名片時,心裏又詫異了一下。老板的名片有兩種,一種是公事性質的,一般是出去談判以及會客的時候用,上面詳細印着公司名稱,地址,以及他的職務和名字,聯系方式卻是他辦公室的座機和助理的手機號碼;另一種是私人性質的,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手機號碼,這種名片他一般不輕易給人。
“我們家先生說,請你把名字和電話留下來……” 雖然出爾反爾的不是他本人,不過作為一個男人,老唐還是挺不好意思的。
肖雨桐看着那張薄薄的紙片,什麽也沒說,從斜跨的包裏拿出一支筆,在名片的背面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和姓名。
189****0826
肖雨桐。
老唐猛地擡起頭,可他面前哪還有人?
紅色的車子亮着尾燈,小小的,暗暗的一點暈紅,在十字街頭的車水馬龍之中漸行漸遠。
他的手裏還捏着那張沒有送出去的名片。
☆、第 2 章
“鐘先生,剛剛那位是肖小姐。”老唐回到駕駛座,內心經過一番争鬥之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剛剛他把名片交給老板的時候,對方看都沒看就放回了口袋。
後面的人半天沒有答複,不過老唐确定他聽見了,決定不再開口.他今天的任務是平安快速地把人送到鐘老太太跟前,再也不能出任何岔子,要不然得連累一大圈的人。不過老唐還是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剛剛那場車禍,心裏糾結一個問題:為什麽是偏偏是她呢?這也太湊巧了。
“老唐,回雍景園。”後面忽然響起一道沒有情緒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一聲吓得老唐手指一滑,差點沒握住方向盤,反應過來後趕緊解釋:“鐘先生,老太太正在家裏等着……”
“我的話不會重複第二遍!”後面的聲音不容置喙,口氣冷冽,沒有一絲溫度。
老唐是個退伍老兵,二十幾來歲的時候就開始給鐘老先生開車了,後面這位可以說是他看着長大的,雖說打小脾氣不怎麽好,雞飛狗跳的事情也幹了不少,不過待人還是講原則的,該有的禮數一分不少,見到他也會客氣地稱呼一聲唐叔。
老唐記不得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開始懼怕這位。其實不光他怕,鐘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都怕。一個大家庭裏,總會有那麽一個核心人物,掌控着家裏的經濟命脈,操控着其他人的人生,這樣的角色在鐘家以前是鐘老先生擔當,後來是鐘老太太,到而今便是後面這位了。
知道他今天回來,老太太和大小姐忙了一整天,現在怕是已經好菜好飯擺滿桌了,結果他卻要回自己住處。
老唐深深嘆了口氣,心中有點遺憾。
雍景園坐落在h市的東南方,據說是本市最昂貴的一塊風水寶地,住在那裏的人非富即貴。夕陽下的樓房建築透着斑駁和頹敗,院子裏的綠色盆栽七零八落,只有那株梅花傲立枝頭,在寒冬裏依然絢麗的綻放着,暗香浮動。
他下了車,拾階而上,咔擦一聲打開大門,目光在四下掃了一圈,四目空空,空曠的屋子裏沒有一絲煙火氣息。離開五年,很多東西都變了,記憶像條奔騰不息的河流,不斷地沖刷着他的神經,提醒着他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以及那些曾經辜負了他的人。
他正要進去,卻又在垂眸之時,視線微微一頓,玄關處暗紅色的小毯子上,赫然放着一雙女士皮鞋。下一刻他猛地擡頭,沉黑的目光在四周環顧搜尋着,不知不覺變得急切。
“鐘先生,您這麽早?”鐘點工阿姨從樓梯上走下來,緊張地搓着手解釋,“範總說,您要晚上才回來,不過我樓上已經打掃好了,只剩下客廳,很快就能好的。”
他面無表情,語氣冷淡地嗯了一聲就上樓了,留下一個不近人情的背影。
上樓後洗了個澡,那股風塵仆仆的倦怠慢慢地消退下去,溫熱的水浸泡着他僵硬得近乎麻木的神經,心緒好像冬眠裏的動物一點點蘇醒過來。
靠在浴池裏,他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吸了口之後,吐出眼圈。白霧擦過眼角,他不經意地眯了眯。他仰着頭,定定地望着浴室上方的集成吊頂,過了會竟然笑起來:剛剛那一刻,他心裏産生了一個很莫名其妙的期望。
這是多麽可笑的事情,她怎麽還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無情的女人。
**
肖雨桐把撞掉一片塑料殼的電動車小心又快速地騎回了家,一瘸一拐上了樓,托好朋友顧辰的福,她們住的是高檔小區,上下都有電梯。
門一打開,聰聰的小身子立刻撲到她腿上來。他早就等急了,看電視的時候心不在焉,最後幹脆關了電視坐在餐桌上等。餐桌上放着顧媽媽和他一起從蛋糕店拿回來的蛋糕,是一塊很大的海綿寶寶,他自己挑選的。蠟燭都已經插好了,聰聰托着下巴望着門口的時候,聞着蛋糕上的奶油香味,咽了咽口水,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伸出一根小手指,在蛋糕邊緣摳了一下,放進嘴巴裏舔了舔。
舔到第八遍的時候,終于聽到門上有動靜了。
“媽媽,你看。”聰聰指着自己頭上貼的小紅花,一臉地自豪。他今天在幼兒園的時候因為積極回答問題受到老師的表揚,老師在他眉毛中央貼了一朵小紅花以示鼓勵。對此他旁邊坐的男同學表示不屑,哼了一聲:像女孩子似的,不害臊。
聰聰立馬回複了他一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那些嫉妒你的人說風涼話的時候,你就這麽回複他。這是顧媽媽教他,至于什麽是風涼話,顧媽媽說了,就是當你受到表揚的時候人家說的一切不好聽的話。
肖雨桐沒有防備孩子的突然襲擊,加上腿上受了點傷,導致身體往後仰了一下才站穩。摸摸孩子的小腦門,孩子的五官大部分是承襲了她的,唇紅齒白,面皮白皙,好像瓷器娃娃一般沒有一絲瑕疵。他只有眉毛和眼睛不像,眉毛又濃又黑,淩厲地往上斜挑,像那個人。
聰聰是個很會觀人臉色的小孩,見媽媽不說話,眨了下眼睛,問:“媽媽,你不開心嗎?”
肖雨桐笑了笑,“媽媽開心的。”
聰聰想了想,又人小鬼大地問:“媽媽你是想爸爸了嗎?”
肖雨桐:“……”
顧辰正在廚房裏洗蔥,聽見聲音走到外面,伸手扯了扯聰聰的衣領,把他拎到一邊,“聰聰,你先去看電視,媽媽要和顧媽媽一起給你做好吃的啦。”
聰聰做了個鬼臉,歡快地跑開。
“飯我已經煮上了,魚也蒸了,就是……”顧辰說着忽然聲音頓住,視線留在肖雨桐腿上,“你的腿怎麽了?”
肖雨桐不甚在意,擡手示意她聲音小點,“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沒事,放心好了。”
“你呀,早知道我就不讓聰聰打那個電話了。”顧辰語氣懊惱地說,她那人什麽都好,就是一關系到兒子的事情,就有點不由自主了。
兩個人忙活了大半個小時,飯菜終于上了桌,蠟燭燃起,燭光襯着聰聰的笑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聰聰鼓着腮幫子吹掉蠟燭,小臉蛋忽然一垮,“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小家夥支着下巴,小眉毛皺皺的,好像特別糾結。顧辰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爸爸出差了啊,過兩天就會回來的。對了,爸爸待會還要打電話給你呢,你要乖哦,不然的話不給你接電話。”
聰聰立刻端正坐好,“媽媽,我們來切蛋糕吧。”
孫朝增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飯後,肖雨桐收拾好廚房,正坐在一邊陪聰聰拆禮物。小孩子的心真的很容易知足,只是一個玩具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樣。這些年,肖雨桐盡量在物質上不虧欠孩子,縱是這樣總還是覺得欠缺了什麽,她也明白男孩子的成長過程裏,有些東西不可替代,可惜,現實與她來講多少有點無能為力。
“給我接爸爸的電話。”手機鈴聲一響,聰聰立刻丢下禮物撲過去搶手機,肖雨桐還沒來得急說一句話,手裏已經空了。
“爸爸爸爸,你哪天回來?”小家夥抱着手機,生怕她再搶回去一樣,一邊說一邊走開。
顧辰看得直搖着頭,“啧啧,你看聰聰和孫朝增親得?你這個媽真是白當了。”她低低地瞅着肖雨桐,這幾年孫朝增對她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裏,聰聰又那麽黏他,作為好朋友她自然是希望這兩個人能走在一起。顧辰心念忽然一轉,用手肘碰了碰她,“哎,我說你究竟要讓人家等到什麽時候?”
肖雨桐收拾着聰聰拆下來的包裝紙,今天這個情境下她沒那份心情說笑,傍晚發生的事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頭,已經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了。
顧辰看她那模樣,好像預感到了什麽,笑容漸漸淡了下來,“雨桐,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辰辰。”肖雨桐眯了眯眼睛,顧辰是她最要好的朋友,這些年對她幫助很大,別的不說了,如果不是顧辰收留,她跟聰聰這會兒不知道擠在那個出租屋裏度日,所以肖雨桐并不打算隐瞞什麽。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顧辰聽了先是一愣,臉上的笑容漸漸隐去,眸光卻慢慢尖銳起來,“你是說……”
“我今天就是給他的車子撞到,你說巧不巧?”肖雨桐沉靜的表情裏帶着一抹無可奈何的感傷。
雖然她曾經跟自己說過不去在意了,可那一刻,心還是難受了。
有些感情并不是說忘就能忘。
“你怎麽沒打電話給我,我去給你出氣啊。”顧辰不平地說道,瞥了眼肖雨桐,又不放心地問,“那個壞蛋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他沒看到我。”
“啊?”
“他沒下車。”
顧辰抽了口氣,看着肖雨桐的表情頓時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就放過他了呢?起碼得讓他賠醫藥費。”
肖雨桐只是搖頭。
顧辰以前說:這人名字不好,殺氣太重,鐘厲,跟厲鬼纏身似的,雨桐你還是離他遠點吧。
可惜,她終究是沒有逃過命運的那張網。
☆、第 3 章
鐘厲從來就不是好欺負的人,誰要對不起他,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肖雨桐和他在一起差不多一年,對他的性情還是比較理解的,他那個人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既然留了她的手機號碼,肯定會聯系她。
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第二天,肖雨桐提前一點時間出門,把電動車騎到車行去維修,之後坐公交去了單位,聰聰則坐顧辰的車子去幼兒園。整整一天肖雨桐心神不寧,等待着事情發生,卻又不知幾時發生的感覺并不好受,惶惶不寧,坐立難安,以至于靈魂出竅。
或許鐘厲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他不動聲色,你卻在戰戰兢兢中飽受精神摧殘,還沒有正式交鋒,精神先讓他整垮了。
他到底有多恨她?
第三天,孫朝增從外地回來了,給肖雨桐打電話說晚上要給聰聰補過生日,讓她下班後直接去市裏的麗園酒店,末了還問了句:“要不要派人去接你?”
肖雨桐拒絕了,“我可能要加班,時間上說不好,你們先去吧。”
孫朝增這人極為有風度,她說了不用接他就不會多說。他是顧辰哥哥的朋友,大四那年的一次聚會,肖雨桐認識了他,同時認識的還有鐘厲。原本顧辰帶她去是要介紹她和孫朝增認識的,結果陰差陽錯,肖雨桐和鐘厲解下了孽緣,所以這世上的孽緣啊,真像老天爺的惡作劇。
孫朝增見證了她和鐘厲的孽緣,卻在這些年無微不至照顧他們母子倆,孩子出生甚至認他做了幹爸,一個男人無微不至關懷着一個女人,其中的目的是什麽恐怕不言而喻,肖雨桐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得出來。只不過,一個從頭到尾見證她所有秘密的男人并不是她尋找另一半的首選,夫妻之間還是應該保持點**,否則吵架的時候會成為攻擊對方的利器,但凡是凡夫俗子,身上就有煙火氣息,跟白紙一樣坦誠的是閨蜜,不是夫妻。
所以,不是他不好,是不合适。
冬日的光陰最耐不住時光的消磨,肖雨桐忙完打車到酒店時天已經黑了。下車後埋頭就往裏趕,結果肩膀就和旁邊經過的人碰了一下,肖雨桐擡起頭道歉:“對不……”
一個字卡在喉嚨管再也出不來,大廳裏的燈光一瞬之間恍如白晝,肖雨桐神情恍然,思維凝固,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肖小姐?”
老唐張大了嘴巴,此前鐘厲把手機落在車裏了,他是趕來給人送手機的,一開始覺得這女孩子很眼熟,後來又仔細想了想,終于想起是那誰了。衣服都沒有變,還是那件黑外套。
一切來得太突然,老唐說完那三個字後,就像被雷劈中,然後整個大廳也陷入了徹底的安靜,異常的詭異。
肖雨桐沒有料到會以這樣出其不意的方式和他見面。
五年時間,歲月在他臉上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還是昨天一般的模樣,眉目深邃,隐隐浮動着一股戾氣,黑色眼眸微微眯着,無聲地釋放着危險的氣息。如果說有什麽變化,那便是他身上的鋒芒更銳利了,渾身上下都像是淩厲的箭,令想要靠近他的人望而卻步。
肖雨桐不記得當初自己是怎麽和這樣一個人物走到一起的,他是如此地難以接近,或許當初的他并沒有現在這麽生人勿近。
她努力地維持着表面上的鎮定,可還是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衣袖下微微顫抖,有時候情緒不容克制。
對面,鐘厲隔着不遠的距離也在冷冷地回望着她,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比她自在多了,那雙沉黑的眼睛裏沒有任何類似驚訝的表情,從頭到尾他好像對着一個陌生人。
肖雨桐那刻的心裏竟然有些失落,他可以表現出吃驚或者不屑,哪怕是憤怒都比這副孤家寡人的樣子讓她好過,她咽了下喉嚨,發覺嗓子變得又幹又啞,“你認錯人了。”
老唐轉頭看向鐘厲,對方直接撇過臉走人,隔得有些遠才傳過一個聲音來:“不相幹的人有什麽好看的,還不走?”
不相幹的人?
原來在他心裏是這麽看待她的,怪不得那天撞車後,他是那個反應。肖雨桐多少感覺到有點悲哀,那筆錢估計是賠定了。
肖雨桐走進包廂時,孫朝增和顧辰早就到了,聰聰坐着他們之間,胸前圍着塊白色的餐巾,見她進來,小家夥甜甜地叫了聲媽媽。
肖雨桐拉開椅子坐下,朝桌上坐着的兩大一小笑了笑,那笑容背後有多少無奈和牽強,別人不知道。桌上已經擺滿可口的食物,在肖雨桐眼前不過迷糊的一團。“加班這麽久肚子好餓,你們也等急了吧?快吃啊……”她拿起手邊的筷子,從身前的盤子裏夾了一塊東西,放進嘴巴。
包廂一片安靜,聰聰的小眼珠子都瞪圓了,天哪,他媽媽居然吃了臭蛋蛋。
顧辰反應過來,“雨桐,你快別吃了。”皮蛋是她的最愛,肖雨桐從來不吃這個東西,聞都不能聞。
孫朝增的動作比顧辰更快,他已經拿起手邊的空盤到了肖雨桐身邊,因為起身太猛,導致桌面有片刻的晃動,“快吐出來。”
肖雨桐就着那個盤子吐了個痛快,最後嘔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等她吐完,孫朝增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順手接過顧辰遞過來的水放到了她唇邊。
肖雨桐哪好意思被他這麽喂,說了句謝謝接過杯子自己喝了兩口。
“到底發生什麽事?”孫朝增問,他也是商場上經歷了無數事情的人,加上和她認識這麽多年,早在她進來時他就看出她不對勁。
肖雨桐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沒什麽,可能最近工作太忙了,我整天都頭昏眼花……”
“你到現在都不肯跟我說實話嗎?”孫朝增氣不打一處來,因為過度氣憤,導致音量控制失誤。
反應最快的是聰聰,小嘴巴當即一扁,眼淚在眼睛裏打轉了,他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樣兇過。
“朝增,你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顧辰伸手把聰聰從椅子上抱下來,“乖啊,顧媽媽帶你去玩兒,爸爸媽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談。”
顧辰抱起聰聰,轉頭時還不忘提醒孫朝增:“有事好好說。”
聰聰趴在顧辰的肩頭,眼神在他和肖雨桐之間轉來轉去,小眼珠子濕漉漉的,像只可憐兮兮的小狗似的。
“顧媽媽,爸爸不會打我媽媽吧?”出了包廂,聰聰憂心忡忡地問。爸爸剛才的樣子太兇了,簡直把他吓到,“如果打媽媽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留下來幫媽媽?”
顧辰忍俊不禁,笑着問他:“你覺得呢?你覺得爸爸是會打人的嗎?”
聰聰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說:“我覺得爸爸不是打女人的男人。”
顧辰這下子完全破功,抿着嘴把手放在孩子的背上拍怕,讓他趴在自己肩上,一邊走一邊說:“其實爸爸只是擔心媽媽,所以才聲音那麽大,乖啦,我們先去玩一下,等我們上來,爸爸媽媽就會好了。”
聰聰點點頭,雙手抱着顧辰的脖子,眼巴巴的看着後面。只是孩子的心思還是很單純的,情緒也調節得快,男孩子又是活潑好動的本性,他兩只眼睛很快就在走到兩旁轉來轉去地瞧。旁邊的一道門正好開了,走出來一個穿着西服的叔叔,他個子很高,好像比爸爸還要高,手裏握着手機,擡頭間,眼睛朝他瞧了過來,然後就愣住了。
聰聰眨了眨眼睛,雖然不确定這個叔叔是否認識他,不過媽媽說了好孩子要有禮貌,叔叔既然看着他,那麽——
小家夥忽然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
那笑容純真無邪,帶着感染人的魔力。
被禮貌回饋了笑容的人看着那個孩子,徹底定住,半天回不過神來,導致電話那頭的人等了很久,一開口滿是抱怨:“搞什麽,鐘厲,這半天才接電話?”
鐘厲自打回來後就一直馬不停蹄,各種會議和飯局把他的行程排得滿滿的,他不勝其煩,卻又不得不應付。鐘氏現在被他重新納入麾下,該清除的人就要清除,該整頓的地方要整頓,這幾年在國外忍氣吞聲,韬光養晦,為的不就是這一天。
“包廂裏太吵了,沒聽見手機響。”眼見那孩子進了電梯,瞧不見了,鐘厲這才開口回複好友。
“你這人都回來兩天了,大家的面都還沒見着,有人可是心急得很。”範逸在電話那頭調侃,同時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鐘厲知道誰在他旁邊,但他并不過問,他這人就這樣,事不關己的事情,他沒有任何好奇心。左手緩緩放進褲兜,微微側了側身子,開口說:“這幾天都會比較忙,剛剛接手公司的事情,等我空下來再說吧。”
“行吧,您是鐘先生,大忙人,小的們就在一旁候着,您什麽時候得空了,吩咐一聲咱随時準備接駕。”範逸是他多年好友,在國外這幾年除了範逸,鐘厲誰也沒聯系,範逸在他面前也是什麽也不用避諱,調笑起來不遺餘力。
鐘厲沉了一晚上的臉上終于露出點笑容,“少跟我在這裏瞎扯,回頭再和你說,我得回包廂了,今天都是高層。”
鐘厲收了電話,回包廂前再次瞥了眼電梯口方向,不知怎麽的,那孩子的笑容讓他回味無窮,細細一想,又讓他失魂落魄,心裏泛酸。
整個晚上他內心都受着這股情緒的支配,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其然地竟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來了,最後還産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聯想——如果他在這個世上真的有一個孩子。
不可能的。
他很快又否決,那個無情的女人,她才不會給他生孩子。
☆、第 4 章
孫朝增真心覺得自己運氣有點背,五年前顧辰說要介紹一個好朋友給他認識的時候,他只是不太在意地說了聲“好啊”,直到見到真人的那一刻他眼前頓時一亮,一顆心立馬蠢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