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康熙五十七年冬,臨近年關,原本就沒什麽人經過驿道上此時更是人跡罕至。黃沙彌漫的驿道因為不久前的一場大雪,徹底變了模樣。
驿站老板王武給自己倒了杯熱茶,一邊捂着手一邊呆望着驿站外的冰天雪地。
忽聽得遠處馬蹄得得,他心中大驚:這眼看這就要過年了,誰會在這個時候還在驿道亂闖?這時候一般人難道不應該早早回了家,與家人團聚嗎?
他走出驿站,伸頭探腦地張望,緊接着又是一陣驚訝。遠處飛馳而來的,竟是一人一騎。馬上的那人怎麽看怎麽像是個乞丐,穿得破破爛爛的,好歹披了件灰不溜秋的鬥篷。那馬也是垂頭耷耳、萎靡不振的樣子,顯然已經奔波了許久。
那乞丐見到驿站,連忙勒馬,幾乎是從馬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了雪地上。
王武趕緊上前,連扶帶拽将乞丐弄進了驿站。
驿站雖然破舊,但仍然能夠遮蔽些凜冽的寒風。王武重新倒了杯熱茶,遞給那乞丐。
“謝謝。”細若蚊蠅的聲音,聽着竟是個女子。
“姑娘此行一人?要往哪裏去?”王武有些好奇。
她喝了幾口熱茶,覺得僵硬的身子總算有了些暖意,便從懷中摸出幾文錢:“老板,向你打聽件事。”
原來這乞丐打扮的姑娘竟是來尋一個時辰前剛剛路過這裏的朝廷大軍。王武不便多問他人的私事,只是向她指了路——紛揚的大雪早已把大軍的足印和馬蹄印掩埋得無影無蹤。
那女子聽說大軍一個時辰前剛路過這裏,寫滿疲憊的臉上竟被瞬間點亮。擡手飲完剩下的茶水,又仔細拾掇拾掇,擦淨臉上的塵灰,她沖王武道了謝,走出驿站登馬再次離開。
馬蹄踏過後高高濺起的雪水都落在了鞋上。纖雲也顧不上詛咒這凍得麻木的雙腳和行進神速的大軍,心中滿滿都是喜悅和激動:終于要見到他了!不知他見到自己會是什麽表情?他一定想不到自己追他追到這裏吧?見面的時候她該說些什麽呢?
近了,茫茫的雪地中,她已經能夠看見大軍的影子,黑壓壓的一片。在她終于能夠辨識出走在最末的步兵的人形時,忽然聽見一聲厲喝:“來者何人?為何一直追着我大軍?”
她轉過頭去,不遠的前方不知何時多出幾騎騎兵,劍拔弩張的樣子,想是将她誤認為是什麽奸細。
她趕緊沖他們大喊:“我是來找十四爺的!”
“十四爺?”那些人仿佛聽見笑話一般,“十四爺英明神武,豈是你這等乞丐說見就見的?”
她暗自腹诽了下該死的胤祯幾年不見倒是學會擺架子了,從懷中摸出那本宋詞:“各位大哥行行好,把這個交給十四爺,就說有人找他。”
那些人聞言,不約而同地冷笑幾聲:“爺憑什麽聽你的?不男不女的家夥!”
纖雲朝天空翻了個白眼:這些人真是比女人還難纏啊……
沒辦法,她只好使出殺手锏,摸出幾錠銀子,正要進行一些不很光彩的交易時,又聽見一陣鸾鈴聲響,一人一騎從前面的隊伍中馳來:“何事喧嘩?”
纖雲擡眼一看,終于松了口氣:“疏墨。”
那些人見了疏墨,紛紛行禮,恭敬得像個孫子。
疏墨仔細打量了她一下,卻仿佛不認識她一樣:“你是何人?”
纖雲一下子愣住了,倒不知該怎麽回他,拿着宋詞的手有些僵硬,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驚的。
“行軍途中偷懶,懈怠不前,每人自去領十個軍棍,今晚夥食也免了。”疏墨淡淡地交代着,又掃了纖雲一眼,連帶着她手中拿着的那本宋詞,“剛剛大将軍得了消息,說有人會來送加急信件,想來就是你了,跟我走。”
疏墨沒再看她,一勒缰繩轉馬而去。
纖雲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放好宋詞,拍馬跟上他:“疏墨,謝謝你。”
疏墨淡淡道:“謝我作甚,我不過是為爺考慮。你一個女子進了軍營,必會招來許多非議。”
天色漸暗,等纖雲和疏墨到了胤祯那裏時,大軍已經停止行進,就地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疏墨帶着她走到一處營帳前,然後離開,只丢下一句話:“爺在裏面。”
纖雲興奮地欲上前揭開帳簾,卻躊躇了一下。所謂“近鄉情怯”,如今自己心心念念牽挂的人就在營帳裏,她心中不知怎的也湧起了一種叫“畏懼”的情緒。
……還是先在外面練一練吧,她垂頭喪氣地這麽想道,要是見到他,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他一定會笑她、一定會把她轟走。
打定了主意,她神經兮兮地躲到帳篷旁的一處雜物堆:
…………
“胤祯,猜猜我是誰?”很二很白癡的語氣。
“胤祯,這麽多年你有沒有想我?”很幽怨的語氣。
“胤祯,反正我人來了,你想怎麽樣吧!現在我孤苦伶仃,也回不去了。”破罐子破摔的語氣,還帶着威脅。
“胤祯,不許動不許動,我要把你撲倒!”……完全颠覆形象的語氣。
纖雲絞盡腦汁比劃着究竟用那種語氣說更合适,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忍俊不禁地低笑一聲,瞬間如遭雷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