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類
“老大!你一定想不到黎佑房間有多吓人,這些畫有多吓人!”段熹遞給了景衡一疊證物,其實是一疊畫紙。“黎佑的卧室全是熒光塗料的塗鴉,只要房間昏暗,就能看到那些血淋淋的畫,特別逼真。”
段熹見過許多血腥,殘忍的案發現場,卻也被黎佑的房間驚得毛骨悚然。黎佑大晚上睡在這種房間不會害怕嗎?
景衡随意翻了幾張畫紙,無非是恐怖,血腥的主題。如果十八年前發生的那件事能給黎佑帶來這種心理上的扭曲,那麽沾了鮮血的裴臨會如何?他真如自己所說般正常?裴臨的房間一到晚上會不會也如黎佑那般恐怖?
“老大,你在想什麽。”段熹好奇,在眼神空洞的景衡面前晃了晃手。
“熹姐,最近案件發生得太頻繁,檔案室忙不過來了,你去搭把手。”景衡燦爛地笑了笑,一副“同事情深”的真摯表情。
“老大,我剛從A市回來!”
“那就明天吧。”
“老大,……”段熹郁悶走了,撲向了迎面走來的仰秋,“秋娘子,快來安慰安慰你的段郎!”
仰秋疑惑地看了看段熹,又抽風了?
“秋娘子,你也不要我了嗎。”段熹委屈巴巴地靠向了王侯,“侯爺,奴家命苦。”
“我陪你。”
“侯爺,奴家願以身相許來報答你的恩情。”段熹嬌羞地笑了笑。
“那個,我突然想起明天有事,您老自己去吧。”王侯被段熹的表情吓得退縮了,他突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老大發配段熹的原因吧。
“侯爺你也不要奴家了,奴家不如死了算了。”段熹“哭泣”着消失在一隊辦公廳。
景衡無語看着段熹離開,真不知道裴臨怎麽會看上段熹這個瘋瘋癫癫的女人?淨姐的消息可信嗎?還是自己理解錯了?景衡把目光投向了認真嚴肅的萬祎,……,我還有認識的女警?不會真的是焦爾!
“景隊,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景衡:“……”
封芮?法醫應該也算警察吧?
在一隊辦公廳的衆目睽睽下,他們的景老大像跟屁蟲似的,随封法醫走了。
“景隊,我檢查過黎佑的屍體,一共二十七刀,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肋骨。”
景衡愣了愣,似乎沒明白封芮所說的“恰到好處”。
“如果是外行,對人體結構不熟悉,是無法做得如此完美的。”封芮看着面部表情有些茫然的景衡,善意提醒。封芮顯然也沒在意自己用詞的怪異,完美?那具屍體很完美?大概吧。
“你的意思是,殺黎佑的另有其人?”景衡反應過來,但這不太可能,當時王侯和焦爾守在門外,沒有看到其他人進入屋子。雖然七樓與那些高樓大廈相比不算高,但一個人類是怎麽潛入房間,殺了人以後再逃走?
這不是電影場景,而那位景衡能想到的行家,外科醫生——李斯特,他确實有保護裴臨而殺人的動機,裴臨也有保護李斯特而隐瞞警方的動機,但是,事發突然,李斯特總不可能随身攜帶繩索,況且,他一個醫生也不可能具備特警的身手?
“如果黎佑那些多餘的傷是裴臨造成的,只能說明,裴臨對人體結構特別熟悉,可以和一個優秀醫生的專業知識媲美。”
景衡疑惑,李斯特和裴臨待在一起時,李斯特還不忘傳授給裴臨醫學知識?
“景隊,裴臨是一個不可控的危險人物。”
裴臨最近挺無聊,他的腹部傷了,他又怕疼,基本在床上度過了,連主治醫生都懷疑這個病人不是刀傷,而是高位截癱。
“哥哥!”一個穿着黑色小西裝的小男孩沖進了房間。
裴臨微怔,勉強坐起身,“是你。”
“我聽警方說了,今天特意來謝謝你,”一個清秀,優雅的女士将果籃放到了桌子上,真摯地鞠了躬,“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見不到然然了。”
裴臨聽景衡提過這個女人,她熱愛畫畫,婚後也是如此,她的丈夫無法忍受就和她離婚了,她一人帶着孩子打工養家,但她沒有放棄她的夢想。在宗琳的畫展上,一時被畫吸引,忽視了孩子。
“請坐。”
“我不坐了,我馬上要回家鄉了,我帶然然來和你告別。”女士笑了笑,每次提到孩子,她都笑得很幸福。
“我可以認他做弟弟,我可以和你一起撫養他。”反正裴臨不缺錢,養一個孩子也不會在意。
“謝謝,現在不需要了。我和我丈夫複婚了,然然失蹤後我才意識到,然然才是我的一切,我可以不畫畫,但不能失去他,我要回家做一個好媽媽,然然也不能沒有爸爸。”
“也好,祝你們生活愉快。”盡管裴臨覺得這位女士放棄夢想太過可惜,但他也為他們一家團聚感到高興。
“裴先生,你是一個偉大的人,你的父母定會為你而自傲。”
偉大?不過是裴臨在然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他才會出手相助,如果換作別的孩子,他也會義無反顧嗎?他不知道。
寒暄了一會,這對母子離開了,又陷入無聊的裴臨開始期待每天必到的宗政了。
“在想什麽。”
“想你。”裴臨順口接了句,卻發現來者并非是宗政。“你怎麽來了。”
“你在想我,我就來了。”對于裴臨的驚訝,景衡回以淡然一笑,順手将那束黑紙包裹的紅香槟玫瑰花放在了床頭。
“你送花能不能有點誠意?”裴臨将嫌棄之意毫無阻礙地傳遞給了景衡,他不僅嫌棄那些幹花,還嫌棄包裝,顏色暗得以為是參加葬禮專用。
“幹花好,永不凋謝,”景衡不以為意,“我代表警方送你的嘉獎,別人想要我還不給。”
“我算是見識了警方的浪漫,送病人玫瑰,”裴臨淺笑,眼睛彎彎的,竟有幾分勾人之意,“景隊,你偷偷告訴我誰選的玫瑰,那位警官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等我出院,禮尚往來送他一個花店的玫瑰。”
“那就等你出院再說。”景衡轉移了話題,“你剛才在想我什麽?”
“想的不是你,”裴臨淡淡笑了,“你看,我想的人來了。”
宗政一進房間就見到裴臨和景衡都在看自己,兩個人展現的表情截然相反,裴臨笑眯眯看着自己,問了句:“你今天比昨天晚了三四分鐘。”害我對景衡說了不該說的話。
“抱歉,今天買蛋糕的人有點多,花了些時間。”宗政微笑着将一份甜品放到了裴臨面前的平臺上。
“看在你為我排隊買我喜歡的甜品的份上,原諒你了。”裴臨淺笑,他本來就不在乎。反正現在對他而言,甜品才是最重要的。
“慢點吃,看看你。”宗政抽了張紙巾替裴臨擦去了嘴角的奶油。
“你要不要嘗嘗?”裴臨舀了一勺,遞給了宗政,宗政愣了愣,正當他去吃那勺蛋糕時,裴臨放入了自己嘴裏。
“多大了,還胡鬧。”
裴臨笑着,沒說話。
景衡也是每天必到的人,但他今天來早了,沒想到能見到這幕!看來,宗政也是每天必到的人,而這個時間點,本該是裴臨和宗政的二人世界,自己的提早破壞了他們相處的氣氛。
裴臨和宗政若無旁人的相處,在景衡眼裏顯得格外刺眼。為什麽裴臨會向宗政撒嬌?為什麽景衡在宗政眼中看出了寵溺?一個連自己親弟死了都不在乎的人竟然會每天為裴臨排隊買甜品?
宗政愛的明明是裴溯,難道他追裴溯不成轉向了與裴溯有幾分相似的裴臨?反正以裴臨這種花花公子的性格,随便追追就到手了。景衡原以為裴臨愛的是李斯特,後來以為是段熹,現在看來,是宗政!景衡識趣地走了。
“他喜歡你。”宗政坐到了沙發上,以一個優雅,而不羁的姿勢。
“嗯?”
“我們是同類人,我知道你也喜歡他。”宗政恢複了那個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狀态。
“那你應該看出,他和我們不一樣。”裴臨淡淡笑了笑。
“你剛才在利用我試探他,答案不是很明顯了麽。”宗政說到利用時,眼底轉瞬即逝了一抹冰冷,但裴臨此時的注意力仍在尚未吃完的甜品上,沒有注意到宗政的微小反應。
“我們合作的目的是讓裴溯以為你移情別戀了,試探裴溯的反應,”裴臨淺笑,漫不經心的語氣與宗政的态度截然不同,“裴溯不是一般人,他很敏銳,既然景衡在場,讓他作為我們‘相愛’的見證者不好麽。”
“我覺得裴老師一開始就看破了我們在演戲。”
“我盡力了,這只能怪你自己每天忍不住去看他,”裴臨聳聳雙肩,“你的态度太明顯了,對他是愛人,對我是孩子。”
“這些天的戲白演了?”宗政的眼神突然轉得危險了,但裴臨毫不在意。“倒也未必,他發現最好,這不是側面證明你很在乎他嗎。”
“接下來該怎麽做。”
“繼續。”
“繼續?”宗政不解,最後無奈地笑了笑,“裴老師沒反應,喬姐反應挺大,她現在以為我要腳踏兩條船,她大概想殺了我。”
“這樣挺好,她會忍不住替你向裴溯捅破這層紙,”裴臨淺笑,他太了解喬淨的性格了, “只要說破,裴溯就不能一直裝不知道,他必定給你一個明确的回複。”
“你這是順便把喬姐也利用了?”
“這怎麽能算利用,這是順其自然。”
“景衡以為我血冷,心狠,比起你,我自愧不如,”宗政笑了,“至少我不會利用琳琳,而你,任何人對你而言,都是達到目的的工具。”
“原來如此,”裴臨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讓我看清自己。”
“不客氣。”
“祝我們繼續合作愉快。”
宗政起身,離開。
任何人對我而言,都是達到目的的工具?這是不可能的。對于他,裴臨舍不得,也不會。“嗨,李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