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笑話
景衡下了樓,心情極度不佳地沖進了酒店的監控室。焦爾被渾身散發着肅殺之氣的景衡驚得不敢出聲,誰不長眼惹了景隊?
焦爾沉默,不代表景衡不說話。
“監控看得怎麽樣了。”
“停車場門口的監控拍到宗順在淩晨3點31分進了停車場,再也沒出來。”焦爾偷偷瞥了景衡一眼,顯然景隊不滿意這個結果。“5點07分有輛寶馬離開,車牌我已經讓人查了。”
“5點26分,宗琳的汽車出來了,比報案時間晚了7分鐘,沒有可疑之處。”
“那段時間還有沒有其他人出入?”比如裴臨。
“保安。”
“你繼續看。”景衡對着安保負責人冷淡說了一句,把正在神游的負責人吓得不輕。“昨天負責巡邏停車場的保安名單給我。”
“哦,哦。”
這四個保安原本應該在員工宿舍睡覺,但是現在,他們被硬拖起來面臨警察的審問。
“昨天你們在停車場有沒有遇見可疑的人。”景衡的眼神輕飄飄落在四人身上,四人挂着一副萎靡不振的迷糊樣。
“警官,我能問問,酒店是不是又出事了。”一個保安小心翼翼試探,他在四人中應該是最年輕的,但是現在也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活力,亂糟糟的頭發,襯衣扣子上下扣錯。
“問你們什麽就答什麽,其他別多問。”
“是!”景衡的語氣把四人的困意震退了幾分。
“一個個說,你先吧。”景衡指着第一個開口的青年。
“昨天停車場沒什麽奇怪的,和往常一樣,”青年保安顯然不明白景衡的問話用意,“警官,什麽人才叫可疑?”
“不該出現的人出現,該出現的人沒出現。”
“酒店客人很多,除了一些常客,大部分都不認識。”青年有點委屈,自己哪記得每個客人,該不該來又不是自己說了算。
“警官!我想起來了!”一個中年保安開口,看他激動的樣子,估計完全清醒了,“今天淩晨我在停車場遇見了宗三少!”
景衡終于有了興趣。“繼續。”
“按照三少平時的習慣,淩晨應該在高潮,不會出現在停車場,我當時挺好奇,多嘴問了一句,三少當時心情挺不錯,竟然回答我了,說是寶貝在等他。”
“你沒跟過去?”
“三少和他的寶貝辦事,我跟去幹嗎,”中年保安笑了笑,有幾分猥瑣,“我對現場那啥沒興趣。”
“你們巡邏時都沒去瞧瞧那車子?”
“我看見了。”另一個走頹廢風的保安低低開口。“我巡邏時看到三少的車有動靜,我以為他們在玩刺激的事,我就走了。”
“你看到車裏的人了嗎。”景衡語氣帶了些急迫,他不太喜歡和這種說話慢吞吞的人交流,費時,耗神。
“三少辦事我哪敢打擾,”保安慢悠悠解釋,“上次小高不小心撞見曹少爺辦事,被曹少爺罵了一頓,從此我們看到那些少爺的私家車,會自動避開。”
其他三人一致地點了點頭。
“除了宗順,其他人呢。”
“宗二小姐算不算?”尚未說過話的保安終于有了發言的機會,“宗二小姐很少來酒店,大概5點多,我們都要下班了,我看見宗二小姐獨自來了停車場,我和她打了個招呼,她沒理我。我還是第一次遇到5點多離開的,她大概心情不好吧。”
“我們剛換班,大概昨晚10點一刻,我看到宗二小姐和一個男人離開停車場,去了大廳。”青年保安接話。
景衡很清楚那個男人是誰。保安這裏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景衡回到局裏,希望能聽到好消息。
“景隊,寶馬車主查到了,是風致集團副總喬淨。”
什麽?!景衡正在喝水,驚得被水嗆着了,咳個不停。
“景隊!景隊!沒事吧!”萬祎以為自己闖了大禍,吓得哭腔都出來了。
景衡無語拍了拍她的肩,為什麽他在萬祎眼中看出自己快死了的意思?“我沒事,死不了。”
“景隊,寶馬車主是喬淨。”萬祎遞上一疊A4紙,“這是宗政4月份的私人賬戶轉賬記錄,和4月的通訊記錄。”
“辛苦了。”景衡接過資料,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開始研究。萬祎雖然呆呆的,但是辦事幹淨利落,竟然還給通訊記錄做了統計,看上去一目了然。然後,景衡看到一個可疑號碼,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找到通訊錄中的“裴老師”,點開一看,手機號碼完全吻合。
一個商業精英。
一個大學教授。
景衡再次感嘆世界的奇妙,宗政竟然每天給裴溯打電話?一分鐘至一小時不等!怕是喬淨都沒這麽積極給她爸打電話吧。
私人賬戶沒有問題,但宗政現在在景衡心中充滿了問題。
“老大,闵素那邊沒問題。萬娛影視說昨天闵素陪一個明星去A市出席活動,今天還沒回來,現場有很多人作證。”王侯沖進辦公室一口氣說完話,又一口氣幹掉了一杯水。
景衡陸續接到了段熹和仰秋的電話。
五一期間,季明的同學,好友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玩嗨的現在還在補覺。至于老師,一個個不見蹤影,聯系上後竟然連季明是誰都不知道。總之,排除了季明學校那邊的嫌疑人。
季家二老得知季晚晴死後,雙雙病倒,現在還在病床上躺着,全靠營養液支撐,更不必說開口說話了。
宗順之死,兩個可能性。第一,和宗順有過節,利用季明轉移警方對自己的注意;第二,“替天行道”。但無論哪個可能性,排查範圍都很大。以宗順的人品,連他親哥親姐都無所謂,平時的飛揚跋扈欠下了多少債?正如宗順的情人遍布各行各業,他的仇人也遍布各界。第二個可能性更是人海茫茫,天知道某個與你擦肩而過的人,其實憤世嫉俗得魔怔了。
景衡現在唯一能确定的是,3點約宗順去停車場的“寶貝”大概率是兇手。手機號碼沒有實名認證,也是唯一一次使用。兇手雖然魔怔了,但能冷靜地僞裝自己。
毫無線索,最終只能回到案發地點——盛世酒店,重新調查。
“表哥。”
裴臨感到分外榮幸,剛邁入一隊辦公廳就受到了全體注目禮。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從裴臨懷裏那束粉色調為主的捧花轉移到景衡身上。
“你怎麽進來的!”景衡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了。
“門衛哥哥認識我,他知道我是你的表弟,他以為我還是封法醫的男朋友,”裴臨淺笑着環顧,“上次那位粉色小妹妹呢,她沒上班?”
粉色小妹妹?一隊成員非常默契地将目光飄向了焦爾,焦爾假裝沒見到衆人的戲谑表情,淡然問道:“你找她有事?”
“哦,封法醫說我太小了,不是她的菜,”裴臨一本正經解釋,當然,這是不是封芮的原話,也就他倆本人知曉了,“我覺得那個粉色小妹妹是我的菜。”
“你那個粉色小妹妹也比你大,少來搗亂。”景衡起身,拉起裴臨的胳膊往外走,試圖把這個丢人現眼的家夥扔出去。
“我的卡片!”裴臨可憐巴巴地看着從花束中掉落在地的賀卡,十分心疼。
“麻煩精!”景衡拾起卡片,條件反射地念了出來。“美麗的并非這個世界,而是注視着這個世界的你的眼睛。”
一隊成員集體趴在桌上抽搐,一個個看向焦爾的眼神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焦爾的臉像變戲法似的換了好多顏色,也找不到适合此刻心情的顏色。他發誓,以後再也不穿女裝溜達了。
“裴臨,你哪抄的這麽非主流的句子?”景衡沒忍住笑出了聲,原來這個小破孩還有搞笑天賦。
“你覺得這句不好?”裴臨沒意識到大家的笑點,他一點也不覺得這句話搞笑,“你幫我看看這句怎麽樣。”
裴臨手比嘴快,說完已經拿出手機遞給了景衡。景衡看了屏幕一眼,笑得連個字音都發不完整,整個人趴在裴臨肩上笑得像個傻子。
“老大!快讀!我也想知道!”
“快讀!快讀!”
……
一隊一直是刑警隊最默契的隊伍。
“遇上你是今生的緣分,愛上你是我今生的幸福,守護你是我今生的選擇。”裴臨“深情并茂”地朗誦了一遍,然後看向一隊隊員,全體“陣亡”。
裴臨:“……”
“小臨子!我忍不住想撲到你!”段熹大概是現在唯一一個尚未失去語言功能的幸存者。
“就你這小胳膊小腿,你還想守護誰?”景衡笑着拍了拍裴臨的肩,他絕對沒有看不起裴臨的意思,就是,剛才趴在裴臨肩上,咯着疼,“趕緊回家,以後少瞎折騰,也別打擾警察叔叔破案。守護這種事,交給我們吧。”
“既然我的粉色小妹妹不在,扔了也是浪費,送你了。”裴臨在景衡的驚訝中,把花束塞到了他懷裏,哼着小曲走了。
“老大,粉色挺配你,”段熹一本正經說道,如果無視她眼角的笑意,這句話的真實性會大大提高,“對吧,秋娘子。”
“嗯。”仰秋淡淡笑了笑。仰秋很少會像今天這般笑得放縱,倒不是他內心抑郁,而是他自我控制能力強。
“焦妹!你的花!” 景衡不爽地将花抛向了焦爾,焦爾接過,順手放在了景衡的辦公桌上。
“焦妹今天不在,花是裴先生送給老大的。”焦爾換上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焦爾扮女裝是甜美型,換回男裝是陽光型。這笑容恰到好處。
景衡郁悶得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該死的裴臨!存心給自己添堵!
“案子剛才說到哪兒了?”
衆人:“……”
景衡:“……”
“全都滾去吃飯!”景衡甩下一句,風風火火走了。
“什麽時候開始,老大大吼的頻率直線上升了?”段熹好奇,随之笑了笑。“老大不會去追小臨子了吧,我要去旁觀!”
“他去法醫部了。”仰秋起身,笑了笑。
仰秋确實了解景衡,景衡确實來到了法醫部。封芮換好了日常衣服,準備下班。
“正要去找你。”封芮将文件遞給了景衡。“死于窒息,刀是死後刺的,兇器是那條領帶,詳細情況自己看。”
封芮做事向來雷厲風行,說完就走。
“封芮,你和裴臨談了什麽。”景衡喊住了封芮,這是他猶豫再三後的結果,他迫切地想知道封芮為什麽對裴臨“另眼相看”。
封芮轉身,毫無波瀾的眸子竟然有點觸動,“注意裴臨,保持距離。”
景衡不知道封芮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八個字的。既要注意他,又要和他保持距離,難道自己要在裴臨身上裝個監視器?
“建議你給他找個心理醫生。”
“你懷疑他心理有問題?”
“是。”
裴臨心理有問題?景衡一點也沒看出那個整天瞎折騰的混賬有問題。如果花心也算心理疾病,景衡是真沒話好說。
“你不能幫他?”
“他對我有敵意,如果患者無法信任醫生,治療過程會非常麻煩,治療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裴臨對封芮有敵意?景衡發現今天笑話聽得有點多。
封芮看出了景衡對自己所說的否決,不由得再次強調,“心理疾病不能拖,我擔心他某天會爆發。”
“爆發的後果是什麽。”
“自殺,殺他,任何可能。”
封芮的聲音本就是冷調,當她嘴裏說出“自殺”,“殺他”時,連空氣都不知不覺凝固,景衡有種毛骨悚然的驚悸感。景衡想起了十多年前那個小血人,他聽說當時裴臨的手腳冰冷得像死人,幸虧他的心髒尚在跳動。景衡腦海浮現一個畫面,某天自己闖入案發現場,看到裴臨站在屍體邊,手持兇器,他在微笑,“表哥,你來了。”
景衡是被封芮清冷的聲音拉回現實的。“你想到了什麽。”封芮的語氣中多了一種叫做擔心的東西。
“沒什麽。”但是景衡已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你剛才很危險。”
“謝謝。”景衡精神恍惚地離開。封芮張了張口,最終咽下了那句話,她答應過裴臨暫時替他保密。她是醫生,應該對患者的隐私保密。
作者有話要說: 仰秋和景衡是純粹的同事,好友關系
封芮不喜歡景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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