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世事無常
景衡的清晨,是從手機輪番轟炸開始的。他想,等自己退休那天,他一定要關機睡覺,睡滿七天七夜。
“老大!宗順死了!”
景衡昨天被裴臨的那堆破事弄得失眠了,現在顯然還沒清醒,他竟然在思考手機那邊的聲音主人是誰。大概五秒鐘後,他想起了,焦爾的原聲!
“焦妹,你說誰死了。”景衡已經習慣了假期必出兇案的規律,挺好,五一假期泡湯了,也算沒破壞這一定律。
“宗順!邬子衿的丈夫!”
“哦,宗順,”景衡下一秒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昶世小霸王?宗順?”景衡發現世界挺奇妙,前天剛把邬子衿送進拘留所,至于後續事項,那是檢察院和法院該折騰的事了。結果,今天,宗順死了?總不會季晚晴死不瞑目鎖魂來了吧。景衡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在接電話時,已經換好了衣服。
“案發現場在哪。”
“盛世酒店地下停車場,他的私家車。”焦爾說出這話時,感覺背後涼飕飕的。“當然,是他的另一輛車。”
“二十分鐘。”景衡挂斷電話,匆匆洗漱一番,快速離開了。
景衡是一隊到場最遲的,警戒線早已拉起,法醫和痕跡檢驗師都準備收工回局裏了。“封法醫,什麽情況。”
“死亡時間是今天3時40分至4時,死亡原因解剖後給你報告。”由于上次失誤影響了調查,封芮不敢輕易下結論,盡管她內心已經确定了死因。
封芮依舊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景衡習慣了,詢問目标轉向了仰秋。“阿秋,怎麽回事。”
“和季晚晴的情況差不多,但是多了一樣東西。”仰秋說着,段熹十分善解人意地遞上一個證物袋,袋裏有一張A4紙,紙上只有兩個字——季明。
景衡被白底黑字沖得頭疼。
“季家現在只剩下一對年邁的夫妻,他們行動不便,已經被政府供養在養老院了,”仰秋繼續說道,“我認為,兇手自以為在‘為民除害’。”
季晚晴案件結束沒多久,宗順死了,顯然是那封遺書的發酵影響。大概宗順的命數真的到了吧,被嫁禍殺人,沒死,卻被別人殺了。曾經的最大嫌疑人在破案全過程中一直沒出現,現在成了另一個案件的受害者。景衡不得不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如果兇手在為民除害,人海茫茫,該從何查起。
“焦妹,盛世的監控交給你了。”景衡開始分派任務,竟然發現今天焦爾穿了男裝,看來案件事發突然,他沒來得及捯饬自己。“順便通知萬祎調查死者,但凡和宗順能扯上一點關系,就算是路過,那些死者也給我翻出來!一年內沒有就往以前年度搜!”
“阿秋,你見過季家二老,這次也由你去看望他們,順便查查有沒有可疑人物看望過他們。”
“熹姐,你去季明學校查那些和季明關系不錯的人,同學,老師,宿管大叔,反和季明有交集的人全掃一遍。”
“侯哥,你再去查查闵素的行蹤,指不定這女人要壓榨季晚晴最後的剩餘價值,問問她季明的情況。”
所有人都分派了任務,景衡的任務就是去宗家,找那個希望宗順死的宗大少談話,至于那個腦回路不大正常的宗琳,估計宗順死了她也不會有反應,可能還會加一句“他死得毫無藝術感”。
景衡沒走幾步,駐足。他的心底升起一絲詭異。太像了。與季晚晴案件分派任務的情況太像了。
“對了,報案人有沒有提供有效信息。”景衡一句話,引得準備離開的一隊成員集體行注目禮。
“阿秋,你來說。”景衡被他們看得莫名其妙。
“報案人是宗琳。”
然後,景衡發現世界玄幻了。姐姐成了弟弟死亡的報案人!宗家的人真的不讓人省心!“她怎麽會出現在盛世酒店?”還是這種清晨5點多?雖然現在是春天,但太陽也才剛醒吧。
“我們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仰秋一臉無奈。
景衡:“……”
這女人對自家弟弟到底有多不在乎?大概報警還是基于從小被老師灌輸的思想,然後順便了。
“算了,你們去忙吧。”景衡無奈揮了揮手,宗家個個是奇葩。
景衡還沒走進宗家正屋,就被一個哭天搶地的聲音驚退了幾步。警方辦案效率不高,但通知死者家屬的速度挺快。
“誰殺了我兒子!誰殺了我的順兒!”景衡剛邁入正屋,就被宗夫人死死掐住了手臂。
我怎麽知道!又不是我殺的!疼痛使得景衡差點破口大罵。當然,他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宗夫人,警方一定會還宗三少一個公道。”
“我要殺了那個殺千刀的!”宗夫人跌跌撞撞往外跑,被宗董和一些女傭攔住,顯然,失去心愛的孩子的失控女人有多可怕。
“景隊長,抱歉。”宗董露出一個歉意的笑,還不如不露,比哭還難看。
“要不我等宗夫人冷靜了再來?”
“也好。”
“宗大少在家嗎。”
“他昨晚有應酬,應該住在酒店了。”
應酬應到了酒店房間?
宗董見過大風大浪,也算閱人無數,自然看出了景衡的疑惑。“他有應酬會挺晚回家,怕打擾我們就會住酒店。”宗董停頓了一會,大概是想起剛失去的愛子,聲音有點顫抖。“他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稀罕了!竟然能聽到宗老頭對宗政的表揚。景衡特別想頂他一句“你也知道宗政孝順啊,我以為你眼中只有宗順了”,當然看在他老來喪子,自己又是人民警察的份上,景衡禮貌地回道:“宗董請節哀,警方絕不會放過兇手。”
“謝謝。”
“宗董可知宗大少一般會住哪個酒店。”
“盛世。”
景衡:“……”
中央廣場7時準時報時時,景衡回到了一個多小時前來過的盛世酒店。老天就愛開這種玩笑。同一個晚上,宗家三兄弟同時出現在盛世酒店。一個成了死者,一個成了報案人。如果宗政說自己完全沒涉及這個案件,反正景衡是不信的。
“宗政,宗琳,宗順的房間號。”景衡氣勢洶洶地在前臺甩下一本警官/證,他現在是一點廢話都不想說。
前臺小姐被吓了一跳,原以為遇到搶劫的了,差點按響警報器。現在的警察都這麽兇神惡煞了?
“宗先生2834,宗小姐2816,宗三少2820。”
“宗琳和宗順的房間有沒有整理過。”
“宗小姐和三少房間都還有客人。”前臺小姐被景衡不耐煩的語氣吓得不自覺語速也加快了。
宗順房間有客人能理解,宗琳房間也有客人?
“三個房間的備用鑰匙都給我。”
“警官先生,房內有客人,我不能……”前臺小姐都快哭了。
“他們都是嫌疑人,跑了你負責?”景衡不懂憐香惜玉的行為體現在方方面面。
在景衡的恐吓下,前臺小姐無奈交出了鑰匙,那種眼神,像是交出了自己的命。
“我會先敲門,如果他們拒開,我才用特殊手段。”景衡終于體貼地解釋了一句,“小姐,我是警察,不是強盜。”在前臺小姐“幽怨”的目送下,景衡進了電梯。宗家人真會享受!個個開豪華總統套房!
宗琳房間的客人是誰,雖然景衡好奇,但他暫時沒有訪問的打算。至于宗順,他可不希望開門的是一位裸/體美女。第一個打擾對象成了宗政。
2834。
景衡原本想按門鈴。“請勿打擾”閃亮四字使得門鈴成了擺設。于是他開始敲門,五分鐘後,屋內沒動靜,當他的耐心快要磨光,準備用特殊手段時,房門終于開了。
宗政穿着睡袍,與平時的精英形象截然不同,原本的朦胧睡意在見到景衡的瞬間,消散殆盡。
“景先生勞動節支援掃黃組查房?”這是宗政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應該給景先生頒發一個優秀警察獎。”
“宗順死了。”
宗政的大腦死機了一會,不可思議看着景衡,“景先生,抱歉,我沒聽清,誰死了?”
“宗順。”
“哦。”
“宗先生不傷心?”景衡通過宗政的反應也預測到了宗琳的反應。
“他這個樣子,遲早會出事。我早就預料到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大腦重啓後,宗政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只是我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麽快。”
“宗先生認為是報應?”
“難道景先生不這麽認為?”宗政淺笑反問,“如果兇手要的是錢,應該會采用綁架。”
“不可能是自殺?”
“景先生不必拐彎抹角試探我,我的确不喜歡他,但沒想過殺他,”宗政的回答直截了當,“我爸媽雖然寵他,卻也不傻,昶世絕不會交到他手裏,他們還要借我之手養他們的寶貝兒子。宗三活着,對我沒威脅,我殺他又沒好處。”
“宗先生倒是看得清。”景衡笑了笑,不知在誇宗政,還是在諷刺他。
“昨晚我和客戶在談生意,對了,喬總也在場,”宗政淡淡笑了笑,“昨晚酒喝得有點多,散席後我就回房間洗洗睡了。景先生不信可以查監控。”
為什麽每次宗政都有完美的在場證明?并且每次都有淨姐做人證?“宗先生最好早點回家,令堂情緒失控了。”
“謝謝提醒,祝景先生早日破案。”
“打擾了。”景衡轉身後又折回身,“宗順死了,減少了宗先生日後一大筆開支。”
宗政關門的手一顫,回了淡然一笑,“經景先生提醒,我該感謝兇手了。只能祝景先生晚點破案了,讓我那位‘朋友’多逍遙幾日。”
“借你吉言。”景衡淺笑問道,“宗先生認為買兇和未來不可計量的無關支出相比,哪個價錢更高?”
“既然未來是一筆不可計量的支出,那就不存在可比性,”宗政假裝聽不懂景衡的言外之意,“我無法預測未來,景先生也不能。”
“多謝指教。”
宗政等了一會,确認景衡不會再折返,終于關上了門。如果任何事都能用金錢解決就好了。無奈和落寞轉瞬即逝,将之拒于門外。他,依舊是那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宗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