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尾聲
裴臨正在思考追人的計劃,被電視播放的一則新聞吸引了目光,看到那封遲來的遺書,裴臨的嘴角忍不住上揚,這種耐心可成不了大事。
遺書內容簡潔明了。無非是說明了季明被宗順等人輪/暴的事實,并且宗順等人威脅季明不準告訴任何人。季明忍受不了這種身體和心理上的痛苦,跳樓自殺。季晚晴知道真相後不幸被宗順發現,再次被威脅。她留下遺書的目的,是想告訴警方,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必是被宗順所害。
宗順的名聲向來不好,這次,徹底毀了。
如果裴臨看到這則新聞是淡然,那麽,一隊看到這則新聞是興奮。
“萬祎,發給媒體遺書的IP地址查到了嗎。”景衡坐在萬祎身邊,雖然他不懂代碼,但他不放心,越到關鍵時刻越不能松懈。
“萬娛影視。”
“什麽?!”衆人震驚。
“确實是萬娛影視……”萬祎以為大家不相信自己,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小,很輕。
“侯哥!跟我走!”
“好!”
“闵小姐,請問季晚晴的遺書為什麽會在你的電腦上,又是怎麽出現在新聞上。”段熹正襟危坐,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段熹把玩着記錄筆,手指轉得比較靈活。
“我怎麽知道。”闵素,季晚晴的經紀人。一個知性,漂亮的女人,她的氣質絲毫不輸那些明星。盡管面對警察,面臨自己是嫌疑人的境地,闵素依舊淡然。在她看來,警察和那些贊助商沒有本質區別,無非是想讓自己證明,自己對他們的價值。
“闵小姐,根據鑒定科的筆跡鑒定,那封遺書确實由季晚晴親筆書寫,遺書的原稿在哪,你将遺書發給各媒體的用意是什麽。”仰秋的聲音一直那麽溫和,似乎他永遠不會生氣。
“仰警官,如果某天你對娛樂圈感興趣了,歡迎你來找我。”闵素從随身錢包中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他。
“謝謝,我會考慮的。”仰秋收下了名片。
“說實話,我挺好奇,”闵素的視線從仰秋轉到了段熹,又移向了單向玻璃,盡管她看不見玻璃後的警察,“什麽時候警局招人多了一條顏值标準?如果你們願意把自己交給我,我保證把你們捧成巨星。”
“季晚晴成為巨星了?”段熹微笑,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給她安排了許多飯局,她都推辭了,她拒絕潛規則,”闵素的語氣多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郁悶,“一個觀念封建守舊的人,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竟然要做演員這行。”
“雖然她生前不出名,但死後的影響力挺大。”闵素的眉,嘴角都上揚,想來她心情不錯。“我對她也算仁至義盡了。”
“你的意思是,那封遺書确實是你發給媒體?”仰秋捕捉到闵素話裏的關鍵之處。
“我在幫你們警察破案。”闵素淺笑,她非常中意仰秋,明明是一個警察,卻有着未被世俗玷污的氣質。
“在哪裏得到的遺書。”段熹不喜歡這個女人一直盯着仰秋的眼神,那是獵人盯上獵物的勢在必得。
“它原本就在我的電腦上。”
“季晚晴為什麽要把遺書存在你的電腦。”
“我是她最信任的人。”闵素說這句話時,神情分外得意,卻又有幾分嘲諷。莫說娛樂圈,放眼社會,哪裏存在信任這種奢侈的東西。闵素覺得季晚晴很傻,很天真,她唯一的優點應該是知恩圖報了吧。
“既然你早知道遺書,為什麽不告訴警方。”段熹追問。
“我也是今天才發現的。”
今天?時間太巧了。昨晚警方才公布季晚晴自殺,今天遺書就出現了。如果警方公布季晚晴死于謀殺,遺書還會出現嗎?
“老大,這女人絕對有問題。”監控室的王侯終于忍不住說話了。“一口咬定季晚晴借了她的電腦,對遺書完全不知情。又說那臺電腦平時不怎麽用,但偏偏選擇季晚晴自殺曝光後使用,然後,意外地發現了那封遺書的照片?”
這可真夠意外,我們為什麽不能意外地發現兇手?
“老大!你去哪兒!”王侯獨自郁悶,卻看到一直沉默的景衡出門了。王侯沒等到回答,卻在單向玻璃後看到了老大的身影。
“最近一個月,或者範圍再縮小點,4月13日以後,有沒有自稱粉絲,或者以其他名義的人聯系季晚晴,”景衡進入審訊室,開門見山,“那段時間,季晚晴獨自外出的時間多嗎,你知道她平時會和誰聯系。昨天,或者今天,有沒有人提醒你,讓你注意那臺電腦。”
景衡的語速極快,連段熹,仰秋都不太跟得上節奏,更何況闵素,她只記得景衡的最後一個問題。
“昨晚有個女人聯系我,她說是晚晴的粉絲,她對晚晴的自殺很難過,她問我能不能把晚晴的遺物複制一份給她,”闵素回答,“她還特地提了電腦,晚晴接觸過的電腦。”
“聯系方式。”
“我清了,”闵素看到景衡陰郁的眼神,補充道,“我每天都要接到成千上萬個粉絲的電話,我總不能一一滿足他們的要求吧。”
闵素的聲音竟然有幾分委屈,景衡确實不太懂憐香惜玉。
“但是我記得她的聲音,她的聲音和語氣太特別了,別的粉絲提到偶像會非常激動,但她很淡定,很冷靜,”闵素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思考措辭,“她說話的方式讓我誤以為是哪個演古裝劇的明星入戲太深,竟然有點文言文的味道。”
“熹姐和侯哥負責24小時監控邬子衿!”景衡終于明白了,怎麽會忘記那個神經兮兮的女人!“阿秋和我去調查邬子衿最近的行蹤。”
“好!”
他們對邬子衿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覺得挺耳熟,似曾相識。
“萬祎,把邬子衿最近半月的通話記錄調出來。”景衡離開時,還不完分派任務。
“老大!我該做什麽!”焦爾追上去問。
“你去盛世酒店查監控。”
“監控不是早就查過了?”
“宗順房間那層的監控調出來,還有邬子衿房間那層。”
“好!”焦爾風風火火走了,比景衡還積極。
“邬子衿,證據确鑿,想辯解就快說。”景衡的語氣并不好,按理說,罪犯落網,證據确鑿,他應該高興,但是,他抓捕邬子衿回局後,被告知有位親屬來看望他。景衡自然知道親屬是誰,但令他更不爽的是,這位親屬懷裏有一大束花,然後門衛和其他警察看景衡的眼神就分外不對勁了。但是,景衡深知那束花未來的主人是誰!
“景先生,你愛過嗎。”邬子衿一點也沒身陷囹圄的緊張,她依舊是風輕雲淡。
“少扯些有的沒的,我倒是頭一回遇見愛一個人是嫁禍他殺人!”
邬子衿笑了,頗有幾分看破紅塵的遺世獨立氣質。“從前我不知道宗順是個怎樣的人,我的世界除了文學,也只剩下文學了。後來,他追求我,瘋狂,浪漫,我第一次感受到文學以外的快樂,我們結婚了。”
“但是,我的悲劇卻開始了。我發現原來他追求我,是因為第一次我們見面,我對他不理不睬。他的身份可以勾引許多女人,雖然她們深知他的作風,但他有錢,并且慷慨。”邬子衿平靜述說着自己的內心,她太寂寞了,需要傾聽者,“我不管他在外人眼裏怎樣,他都是我的丈夫,我愛他。我在等他成熟,但是,他令我很失望。每次聚會,那些女人都會嘲笑我,說我也是他的一個情人,但是我比較幸運,冠有妻子之名。”
“我愛他,但也恨他,”邬子衿講述着自己的人生,“那天我偷聽到季明被宗順等纨绔子弟輪/暴後自殺,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容忍他。我調查了季明,也知道了季晚晴,我主動聯系她,提議和她合作扳倒宗順。喬姐的生日宴是最佳時機,宗順和一個女人回了房間,我跟着他們進了房間,趁機在他們的酒中放了安眠藥,我必須讓那個女人無法給宗順作不在場證明。”
“我和季晚晴按照約定時間到了停車場,原本我們計劃用宗順的領帶勒死她,但在關鍵時刻她害怕了,她感受到窒息帶來的恐懼,她掙紮的力氣太大了,我們不得已換了一個快速死亡的計劃。”
“你不僅恨宗順,還恨季晚晴。”仰秋記錄着邬子衿所說的每個字,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死後,你又加重了她的傷口。”
“是,我恨她,恨每一個勾引宗順的女人。”
“那封遺書是你們的第二手安排,如果宗順無法被判刑,你們就會曝光那封遺書。”
“你錯了,不是我們,這是季晚晴的一廂情願。”邬子衿淡淡笑了笑,明明和之前沒有區別,但令人泛起一層寒意。“她心疼自己的弟弟,她不希望季明死後還要被大衆評論,這封遺書是逼不得已之下的無奈選擇。但我不同,我只在乎宗順的下場。”
“但是現在,他沒事,你卻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景衡的話令邬子衿變了臉色。
“為什麽他沒事!他是殺害季明的兇手!”
“季明死了,屍體早被火化,沒有物證,單憑遺書無法判刑,”景衡突然發現,邬子衿的人生太過悲涼,“盡管你們所言為真,但是參與這個事件的人太多,誰也無法撇清責任,同樣地,誰也無法承擔最重的責任。宗順面臨的無非是輿論的譴責,而對于他,譴責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吧。”
邬子衿聽了景衡的解釋,反倒平靜下來。“這樣也好,我解脫了。”
愛,玄虛的東西。原本景衡想問,如果恨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他。現在邬子衿的反應已經解決了景衡的困惑。邬子衿愛宗順。有時候,複雜的表面都逃不出內在最簡單的答案。
邬子衿從審訊室轉移出來,她該去一個黑暗,悲傷的地方。
“是你。”邬子衿見到那個捧着一大束白花的年輕男子,神色間湧上一層驚愕。“你也是警察?”
“我是警察家屬。”裴臨笑了笑,從花束中抽出了一支白色的花,遞給了邬子衿。“你如桔梗般純潔無瑕,願主祝福你。”
“謝謝。”邬子衿用戴手铐的雙手接過了花。
“焦爾,你陪阿秋送她去拘留所!”
“哦。”
在大庭廣衆之下,景衡旁若無人地把裴臨拽走了。
“你什麽時候認識了邬子衿!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景衡的語氣要多惡劣就有多惡劣。
“邬子衿?”裴臨後知後覺一嘆,“哦,原來她叫邬子衿。”
“少裝蒜!當心我也把你扔進監獄!”
“她也是宴會來賓,我見過她。”顯然景衡的眼神表達了“我不滿意你的回答”,裴臨不得已又加了一句。“當時她心情不好,好像哭了,我順手遞給了她紙巾。”
邬子衿哭了,應該是看到宗順抱着別的女人。“你最好祈禱別被我查到你和她的交集!”
裴臨有點郁悶,為什麽景衡對自己的敵意這麽深,難道自己腦門上寫着“罪犯”兩字?好吧,他确實隐瞞了一點,他不僅看到邬子衿哭了,還在淩晨注意到她悄悄離開了宴會,卻沒有選擇乘電梯回房間,反倒走向了安全通道的樓梯。哦,對了,大概十分鐘後她又回來了,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個“熱鬧”的集體。
“我見過追人送玫瑰的,你這是什麽,”景衡嫌棄地拎出了一支花,湊到鼻前聞了聞,然後又嫌棄地插了回去,當然,破壞了整體美感,“別人還以為你去掃墓。”
“封法醫不是一般女性,配的花自然也要與衆不同。像景隊這種萬年單身漢,應該也不會懂每種花隐含的花語。桔梗,代表我對封法醫永恒的愛。”裴臨把那支被景衡□□的花遞給了景衡,“這支就當我借用你名頭的謝禮了,表哥。”
裴臨一走,景衡立即順手把這支白桔梗扔進了垃圾桶。永恒的愛?景衡泛起雞皮疙瘩,太肉麻了。
案件偵破後,景衡閑來無事,破天荒搜索了花語。桔梗,擁有兩個截然不同的花語。永恒的愛。無望的愛。
以裴臨這種萬惡資本主義的代表,會不知道桔梗代表的含義?那束桔梗在暗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我們家小臨子不是警察,但也要每天出來溜達,混個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