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案情
一隊辦公廳迎來了兩位嫌疑人,這是有史以來最好看的嫌疑人。面對“內向的”女性嫌疑人時,焦爾的女裝,僞音為一隊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在想什麽。”裴臨眼神空洞,景衡順口一問。
“沒什麽。”裴臨在想,曾經媽咪陷入困境時,有沒有紳士伸出援助之手?但現在,他知道答案了。如果有人幫媽咪,媽咪就不會離開自己,自己也不必被媽咪送到所謂的父親身邊。他想念媽咪了。
按照裴臨平時,必定會以“與案件無關,拒絕回答”的理由搪塞。景衡察覺到裴臨身側萦繞的悲傷,這是一種與邬子衿截然不同的難過。景衡好奇,裴臨透過宗琳想起了誰?
“今天真熱鬧。”有的人,音色天生冷調,無論是微笑,還是生氣。這位身穿白大褂的清冷型美人是最好的證明。但誰也分辨不出她何時沒有在生氣。
“難得封美人親自送報告,一定是重大消息。”敢調戲法醫科赫赫有名的冰山科長,段熹絕非常人。
“初步報告有誤,我的責任。”難得封冰山主動承認錯誤,所以,報告錯在哪裏?
“季晚晴死于失血過多,确切地說,季晚晴先被捅了一刀,但沒真正傷及要害,如果發現及時,她不會死。按照解剖結果,刀刃刺入的真正深度大部分是季晚晴死後造成的。至于那條領帶,根據指紋采集結果比對,分別屬于宗順,邬子衿,季晚晴,還有幾個找不到匹配結果。”
“所以,想殺季晚晴的人有兩個?”景衡說出這話連自己都不太相信,季晚晴和多少人結仇了?
“景隊,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封芮的眼神突然變得詭異,令在場熟悉她的人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如果一個人狠下心殺人,第一刀不會太淺,我傾向于,自殺。”
景衡猛然起身,聽到這個消息的人個個驚得合不上嘴巴。
“你确定是自殺?”查了半天兇手,結果告訴他,兇手是季晚晴本人,她是自殺的!這一定是景衡聽過最好好笑的笑話。
“目前的解剖信息告訴我的。”
“自殺可以選任一地點,既然她選在了宗順的私家車,并用宗順的領帶僞裝成謀殺,必定有她的用意。”裴臨正常說話的音量不響,但在此刻極度安靜的辦公廳,顯得格外清晰。
“嫁禍。”景衡緊接了裴臨的話。
“她有同夥。” 這是裴臨的聲音。
“同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裴臨身上。
“死人無法完成為自己死後狀态拍照的任務,新聞上的照片顯然是她的合作夥伴送給媒體的禮物,”裴臨沒有意識到自己措辭有問題,“他們擁有共同利益。最重要的一點,一個人是無法勒死自己的,求生本能會幹擾她的手勁,顯然,她脖子上的那道勒痕出自他人之手。”
“你懂醫學。”封芮平靜打量着這個漂亮的年輕男人。他對死者脖子處勒痕的判斷與自己一致。
“我有位學醫的朋友,耳濡目染。”裴臨淡然笑了笑,面對美人的疑問,他無法做到無視。
“景隊,他說的沒錯,”封芮說道,“這道勒痕是生前造成的,但不是致死原因。”
“謝謝。”
封芮臨走前的視線滑過裴臨,這個信號不得不令景衡重視。大家知道封芮是法醫,卻少有人知道,封芮也是一位心理醫生,并且,她心理學超越了法醫學。令心理醫生刮目相看的人,會是正常人嗎?
“景sir,既然宗二錄好筆錄了,我可以帶她走了嗎。”
“她可以走,你留下,”景衡沒給裴臨反應的機會,“焦爾,送宗琳回去。你跟我走。”裴臨莫名其妙就被景衡拉走了。
“景sir,你要帶我去哪。”待裴臨反應過來,他已經被景衡扔入了汽車。
“吃飯。”
裴臨:“……”
“看什麽,”景衡不需要動用警察的敏銳就能猜到裴臨眼神表達的意思,“警察又不是神,餓了就該吃飯!”
“我吃過了。”
“你吃的算早餐,還是午餐?”
餐桌上,裴臨硬生生盯了眼前這碗面五分鐘。該怎麽形容這碗面?反正裴臨看着毫無食欲。“不會使筷子?要我喂你?”在這五分鐘內,景衡已經吃完了面。
“我不想吃。”
“你看看自己,臉色蒼白,明顯營養不良,都是挑食惹的禍!”
裴臨:“……”
自己是混血兒,皮膚比黃種人白也有錯?
“快吃!吃完我還要去查案。”
“景sir請自便。”裴臨淡淡笑了笑,期待景衡趕緊走。
“景隊,或者直接喊名字,”景衡終于忍不住裴臨對自己的稱謂,“這裏不是英國,入鄉随俗。懂?英國佬。”
景衡這句“英國佬”沒有任何貶義的意思,完全是聽不慣這洋不洋,中不中的稱呼。
“我是中國人。”
景衡驚愕:“你不是英籍?”
“曾經是,”裴臨解釋道,語氣平靜,內心卻不平靜,“現在,不是了。”
“你不喜歡中國?”景衡怎麽聽都覺得裴臨在嫌棄自己的中國國籍。
“不是。”他只是單純地讨厭一個中國人而已,連帶讨厭和他一樣的國籍,其實,裴臨也不喜歡自己的姓氏。
話已至此,景衡明白了。
“你該多嘗嘗中國菜,牛排不易消化。”
“我不會做中國菜。”
“筷子會用嗎。”
“幼兒園老師教過。”裴臨一本正經回答。這是事實。但在景衡聽來有點悲涼,一個中國人,好吧,裴臨勉強算半個,代表中國傳統文化的筷子竟然不是父母教會使用,而要老師來教。
“你的中文也是老師教的?”
“媽咪一直很重視我對中國文化的學習,我有許多中國的私人教師。”盡管六歲那年媽咪走了,但他依舊堅持向那些老師學習。他相信媽咪知道,一定會很開心,他從來沒令媽咪失望過。
景衡挺佩服那位素未謀面的英國女人。當然,如果景衡知道她的真正身份,絕對不會佩服她的先見之明,反而會覺得這是蓄謀已久的陰謀。
景衡沒等裴臨吃面,一個電話終止了他偷來的休息時間。
“阿衡,季晚晴曾經有個大學生弟弟,”仰秋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景衡已經從“曾經”一詞聽出了結果,“但在4月13日自殺了。”
“我馬上回局裏,當面談。”
“好。”
“吃完自己回家。”景衡顧不得裴臨了,“老板,面都打包好了吧。”
“好了。”
景衡正要接過兩大塑料袋,中途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劫走了一袋,“表哥,我幫你。”景衡愣了愣,鑒于面不能久放,他沒在意,既然有人主動幫自己分擔重量,自己哪會拒絕。
“你不吃面了?”
“我還飽着,”裴臨淺笑,笑容竟然有點暧昧,“下次表哥請我,我一定吃完。”
景衡走了幾步,才意識到裴臨話裏的特殊之處,“等等,你剛才叫我什麽?”
“表哥。”
景衡的心似乎被什麽撥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裴臨這聲“表哥”,充滿了調戲意味,景衡要是以為裴臨輕易地接受了,放下了,他一定鄙視自己的天真。
“表哥,我們走吧。”
裴臨就這樣又被景衡帶回了警局。
“大家先吃完,再說案子。”
“謝謝老大。”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最快拿了一碗面,生怕別人和他搶似的。這吃面速度令裴臨瞠目結舌,他很好奇,這面真有那麽好吃?好吧,看到辦公廳的人均吃面速度,裴臨腦海浮現了一種動物——餓狼,還是那種快要餓死的狼。警察不是一個安逸的職業,所以他不喜歡警察。
“我去了萬娛影視,季晚晴的經紀人說不出季晚晴特別的地方,而且像她這種三流演員,一般會和其他明星共用經紀人,她對季晚晴的情況不太了解,她說季晚晴雖然學歷不高,但特別孝順,也懂得知恩圖報,和一些過河拆橋的人明顯不同。”
“季晚晴來自農村,家庭條件特別糟糕,他的弟弟是靠季晚晴辍學打工的錢才上了大學,他弟弟也很孝順,”仰秋話鋒一轉,“全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這個男孩身上,但他自殺了,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原因。”
“他們家可真有意思,弟弟自殺,姐姐自殺,”段熹笑了笑,聲音卻滲出寒意,“宗順真不是東西!景隊,直接抓了宗順吧!”
段熹的話引來景衡冰冷的眼神,“有說這話的閑工夫,不如去她弟弟學校調查導致他自殺的原因。”
段熹雖然收了聲,但她非常不爽,這明顯不用查了,季晚晴自殺要嫁禍的宗順,說明她弟弟的死絕對和宗順逃不了幹系!
“景隊,最近一個月和季晚晴,宗順有關的死者,只有季明一人,”萬祎的聲音輕輕的,“當時的結案報告是跳樓墜亡,無異常情況,歸為自殺。”
“我有一個想法。”裴臨出聲,大家才反應過來,警方開會時竟然有外人在場?!
“你怎麽還沒走!”景衡對裴臨态度似乎又回到從前的惡劣。
裴臨無視了整個辦公廳敵視的目光,悠閑倚在椅子靠背。他又不是故意要聽警方開會的,完全是他們自顧自說話,忽視了自己。“既然季晚晴的同夥的目的也是扳倒宗順,如果警方放出消息,判季晚晴屬于自殺,與宗順毫無關系。如果你們是那個同夥,你們甘心嗎。”
裴臨的反問令所有人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
“繼續。”景衡拉過一把空椅,竟然在裴臨面前坐下了。
“我相信你們查過盛世酒店的監控,案發期間沒有任何人出入,說明是內部人,”裴臨慢悠悠說道,和辦公廳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這個同夥不僅認識季晚晴,還知道季明和季晚晴的關系,他利用季晚晴對宗順的恨意設計了這場自殺式嫁禍,暫且認為季明之死與宗順有關。”
“這個同夥,不僅對宗順很熟悉,還是個高智商,這個設計想必是他的傑作,”裴臨的措辭一直有問題,但現在無人在意這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季晚晴在娛樂圈混了幾年,想必心思也不是太單純,她能任由這個同夥擺布,想必深知這個同夥和自己一樣,對宗順有着‘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深仇大恨。”
“你懷疑誰。”景衡平靜地順了一句。
“我對他不熟。”
“哦。”景衡淡然應了聲,也不知是否相信裴臨的話。“你先回去吧。”
“表哥,你不送我?”裴臨微笑時,眼睛彎彎的,顯得笑容格外明媚。但在景衡眼裏,卻是演技用力過猛的表現。
然後,整個辦公廳把目光移向了景衡,這是大家第一次敢審視景隊。衆人對景衡的家庭情況不太了解,只知道景衡是A市人士,今天怎麽突然冒出一個混血小表弟?
景衡知道這是裴臨故意為之,雖然在法律上,他們确實是表兄弟。
“有車有腳,自己回。”
“榨幹我的剩餘價值後過河拆橋了。”裴臨的笑容煙消雲散,俨然一個小怨婦。
“我送!我來……送。”段熹的話被景衡斷成了兩截。
“回家!”景衡顯然不懂得憐香惜玉,粗暴地把裴臨拉走了。
“我怎麽覺得會發生家暴,心疼我的……”段熹心疼了半天,壓根不知道他的名字,“這位混血小帥哥叫什麽名字來着?”
“裴臨。”仰秋作為給裴臨錄筆錄的人,理所當然知道他的名字。
“哦哦,我的小臨子,”段熹無語望天,花板,“我怎麽覺得我被掰彎了?我竟然喜歡上了混血小帥哥。”
“熹姐,你是女人。”仰秋忍不住提醒。
“我又忘了!”段熹突然陷入了困惑,“那麽,我到底是彎了還是直了?”
“您老一直是直的,咱們一隊沒人可以讓你彎。”那個高大的男子淺笑,顯然,他忘了默默無聞的萬祎,但顯然,萬祎暫時還沒引起段熹的注意,“你對裴臨的反應,屬于母,愛,泛,濫。”
“王侯!說吧!你想怎麽死!”
仰秋無奈嘆了口氣,阿衡一走,一隊可真熱鬧。
“裴臨,你到底想做什麽。”警局外,兩人間的相處氣氛不是很好。
“難道你不是我表哥?”裴臨淺笑,無視了景衡壓抑的憤怒。
“說實話。”
“我想追那個漂亮的法醫。”
饒是景衡想過許多可能性,也不會料到裴臨這個理由。景衡承認封芮的魅力,暗戀封芮的人很多,但是,如果說裴臨看上了封芮,景衡怎麽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首先,我必須和警局扯上一點關系,讓我有機會進入警局,”裴臨毫無心理壓力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這樣我才有機會接近那個法醫,愛情發展的第一步源于接觸,交流。”
“很有經驗?”
“怎麽說也比你這位孤家寡人豐富。”裴臨扔下一臉陰郁的景衡,自己駕車離開了。
“阿衡,他說的是真的?”仰秋溫和的聲音總能使景衡內心平靜下來。
“裴臨的父親是裴溯,我們的大學老師,”顯然,仰秋聽到這個消息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裴溯的那個女兒,喬淨其實是我姑姑的女兒,被裴溯收養後,我和裴臨就有了一層法律關系。”
“說實話,我不懂他們的用意。”
“不懂挺好,我也不懂。”景衡淡淡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取名一向簡單粗暴,打開百家姓,拉兩個姓氏就組成人名了,比如仰秋,前後姓氏,王侯也是姓氏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