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作
景衡下樓梯時,被宗政最後的那個微笑和一句唇語驚得差點沒踩穩臺階。
“我希望死者是他。”饒是景衡面對過許多窮兇極惡的罪犯,也被宗政的微笑驚起毛骨悚然。宗家果然沒一個正常人!
景衡順便去花園找了宗順明媒正娶的妻子——邬子衿。
根據萬祎的調查得知,邬子衿來自R市,不僅父母是語文教師,連祖父母,外祖父母也是語文教師,出自一個書香世家。
景衡見過宗順的次數不少,卻是第一次見他的妻子,邬子衿。第一眼就被她的氣質吸引。邬子衿的長相說不上漂亮,但她的氣質過于獨特,娴靜,溫婉,俨然是大家閨秀。景衡好奇,一個充滿書卷氣的女人怎麽會嫁給宗順這個混賬?
“邬夫人。”面對邬子衿,景衡不由自主放輕了語調,這種感覺就像在面對仰秋,舍不得大聲。
邬子衿禮貌地站了起來,“景先生。”
“邬夫人,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景衡開門見山,他實在不想和邬子衿多待,這氣氛,這舉止,太壓抑了。
“知無不言。”
“4月26日23時30分至24時這半個小時內,請問你在哪裏。”
“我在喬姐身邊,等着零點祝賀她生日快樂。”
又一個擁有完美在場證據的嫌疑人。
“你對宗三少的行為怎麽看。”
邬子衿微怔,她沒想到景衡會問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一向不擅長處理這些事。
“你認識宗順的情人嗎。”
邬子衿搖了搖頭,“自從嫁到宗家,我很少出門。他不會告訴我他的事。”
“你不問?”
“他嫌我煩。”邬子衿的眼睛很悲傷,景衡沒好意思繼續追問。“抱歉,打擾了。”
“景先生!”
景衡被她突然大聲一句驚得止步,“邬夫人想到了什麽。”
邬子衿看了景衡一眼,立即轉移了視線,沒多久目光又落回景衡上,然後飄走。景衡急得真想吼她,他發現,仰秋和邬子衿是不同的!仰秋絕不會像她這樣磨叽。
“景先生,我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否對案件有幫助。”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景衡不是一個急性子,但邬子衿很好地挑戰了他的忍耐底線。最後,景衡還是保持着微笑,“邬夫人但說無妨。”景衡氣得語言系統都被邬子衿帶偏了。
“半月前,我不小心聽到公公和婆婆在吵架,”邬子衿的聲音本來就不大,現在更小了, “他們提到了一個男人,死因似乎與他有關。”
邬子衿不明說,景衡也猜到了那個“他”所指何人。一個男人的死因和宗順有關?季晚晴這個案子沒破,怕是要牽扯出另一個案子了。
“那個男人的名字,你記得嗎。”
“抱歉,我沒聽見。”
“邬夫人,謝謝你的消息。”景衡急匆匆走了。
一隊辦公廳的大門被風風火火闖入的景衡甩得極響。衆人為那扇老來失修的門默默哀悼了一秒,繼續投入工作。
“萬祎!查最近一個月的男子死亡情況。”景衡沖到一張辦公桌前,小青年被自家隊長吓了一跳。一副厚重的眼鏡差點滑落鼻梁。
“篩選和季晚晴,宗順有關的男子,”景衡看着小青年呆呆的樣子,降低了音量,“如果你無法排除,留着就行。”
“我知道了。”萬祎點點頭,像是接受了一個重要任命,格外鄭重。
“真乖。”景衡伸手想去摸摸小青年淩亂的頭發,一想到可能會吓着人家,及時将這個想法扼殺在搖籃裏。
“熹姐和焦妹回來了嗎。”
“老大!”景衡這句話的尾音被一個響亮的聲音覆蓋,景衡無語看了幾眼偏愛粉系的大嗓門。
“老大!”焦爾正要沖過去擁抱景衡,被段熹一把拎開,結果顯然,受到了焦爾幽怨的眼神。
“焦妹妹,千萬別用這種眼神看着男人,”段熹淺笑,捏了捏焦爾氣鼓鼓的臉,“我會忍不住撲倒你的。”
“熹姐,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女人吧?”景衡微笑看向眼前這位高挑的女子,漂亮,性感是她的代名詞。
“是嗎?”段熹愣了愣,随即笑道,有那麽幾分潇灑不羁,“不好意思,我忘了。這只能怪焦爾妹妹太可愛了。”
“焦妹,你什麽時候才能換回男裝?”景衡原本還想着宗家的人不正常,結果他發現,其實自家隊員更不正常!
“我們一隊陽盛陰衰,我這是犧牲小我,成就大我。”一個清晰可辯的男聲從一個身着粉系裙子的“女生”口中傳出,景衡身體忍不住一顫,目光自然地飄向正在認真搜查資料的萬祎。電腦屏幕的光線映在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上。确實是陰衰啊。
“說正事。”景衡扯回主題。
“我和焦妹去了宗琳的畫廊,”段熹正經不了多久,“老大,你絕對想象不到那個畫廊的藝術性。”
“所以要靠你們口述。”景衡不冷不熱接了句,段熹立即恢複認真。
“宗琳畫廊的畫全是奇形怪狀的人,三頭六臂算是小兒科了。值得懷疑的是,她在畫這個。”段熹将幾張照片遞給了景衡,景衡的眉頭瞬間拱起。那些照片正是季晚晴死亡現場的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對死者面部的近距離拍攝,幾乎占據了整張照片,沖擊力極大。這種對死者臉部細節的拍攝,除了警方,感興趣的只有兇手了。
“不對!”景衡突然出聲,把段熹和焦爾吓了一跳。
“什麽不對?”焦爾好奇。
“小張!把新聞上流傳的死者照片全部調出來!”
“啊?哦!哦!”
景衡将照片一一比對,發現拍攝照片的角度不同!這說明了什麽?照片來源可能有兩個?!現場至少出現過兩人!
“熹姐,和我再去找宗琳!”
宗琳,宗家二小姐,一個熱愛繪畫的女生。雖然宗家最受寵的是宗順,但在金錢方面,三人享受的待遇沒多大差別。宗琳的畫廊位于郊外,清淨。說是畫廊,其實是一幢私人別墅。
“這車是誰的,我離開時還沒有。”段熹呢喃了一句。段熹不認識,景衡卻知道。果然,進屋就見到了汽車的主人。
裴臨和宗琳并排坐着,評論着同一幅畫。
宗家的人不太正常,基因卻不錯。這位宗二小姐顯然比那位死去的季晚晴漂亮。宗琳穿着白色長裙,長發披肩,典型的文藝女青年打扮。
如果無視那幅畫,這個場景不可謂不好。因為那幅畫,畫的正是季晚晴的近臉照,最重要的是,宗琳是一個超級寫實主義愛好者。這幅畫猶如季晚晴的照片被放大了十幾倍,呈現在眼前。景衡和段熹看得有點反胃,他們不懂藝術家的審美。
“裴先生,請你解釋,你怎麽會在這裏。”景衡的目光落在裴臨上,兩人相處,養眼果然重要,景衡絕不承認自己是外貌協會會員。
“我和宗二是朋友,”裴臨回了淡淡一笑,兩人似乎都忘了上午發生的不愉快,“我不能見朋友?”
“可以。”景衡将照片遞向宗琳,不改的是微笑,“宗二小姐,現在輪到你解釋這些照片的來源。”
景衡以從警多年的直覺發誓,宗琳對自己有敵意。景衡發覺這有點好笑,她是嫌疑人,自己不對她表現出敵意就不錯了,她有什麽資格敵視自己?然後,他看到宗琳的手悄悄緊握了裴臨的手。
“4月26日晚上,宗二和我在一起。”裴臨淺笑,主動為宗琳作證。
“裴先生,你知道作僞證的後果嗎。”景衡笑得更燦爛了,一旁充當背景的段熹竟然有種發現新大陸的欣喜,眼神徘徊在景衡和裴臨之間。“你不懂法律的話,我可以免費給你普及。”
“如果景sir沒有證據證明我作僞證,我可以告你誣蔑。”針鋒相對的氣氛實在不好,段熹習慣了對峙的劍拔弩張,但宗琳沒有體會過,打斷了景衡和裴臨的“眉目傳情”。
“我拍的。”
這三個字的沖擊力挺大,不僅吸引了景衡和段熹,連裴臨都感到了不可思議。“宗二,你說什麽。”
“我到過那裏,并且拍了照片。”宗琳現在反倒很冷靜。
“什麽時候拍的照。”景衡追問。
“慶祝喬姐生日後,我想回家,所以才在停車場發現了那個女人,我覺得這是不錯的素材,順手拍了照。”宗琳的語調很平緩,但嘴角隐約的笑意逃不過景衡的眼睛。
“為什麽不報警。”
“她已經死了,為什麽要報警?”宗琳反問,語氣竟有幾絲疑惑,與天真,“警察能救活她嗎。”
“你知道那輛車是你弟弟的嗎,”景衡追問,“那個女人死在你弟的車裏,你不覺得奇怪?”
“哦,那又怎樣?”宗琳的反應很冷淡,“宗三和我有什麽關系,反正不是我殺了她。”
宗琳的反應,宗政的話,暴露了宗家畸形的親情關系。景衡不自覺瞥了裴臨幾眼,很冷靜。他想,如果有一天裴溯出事,裴臨會不會也是這種心情,然後風輕雲淡回一句“哦,但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景衡不敢想象裴家的未來,他将自己對裴家的特別關注歸因于喬淨,如果沒有喬淨,裴家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你見過新聞上的照片嗎。”景衡繼續正題。
“他拍的不好,光線有問題。”
景衡現在懷疑宗琳的腦子才有問題。好吧,作為一個人民警察,他的想法嚴重錯誤。但是宗家真沒一個令人省心!
“宗二小姐,麻煩你和我們去趟警局。”
“為什麽。”
“你到過現場,卻沒報警,”景衡冷漠地看了她幾眼,“你也是嫌疑人,請配合警方。”
宗琳不再保持剛才的平靜,反倒焦慮起來,雙手緊緊握着裴臨。裴臨感到痛意,但他是紳士,紳士是不能對女士無禮的,他沒有甩開宗琳的手。他記得媽咪告訴過自己,紳士會在關鍵時刻為陷入困境的女士解圍。
“別怕,我陪你去。”裴臨的語調很溫柔,在宗琳眼中恍若天使,她乖乖點了點頭。
嫌疑人安靜,且配合,景衡為什麽一點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