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迎戰祖魔
三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以穆瀛桓的修為會這樣緊張必然是極大的危險。三人行動迅速,沒有浪費時間猶豫,立刻跟着穆瀛桓撤退。
穆瀛桓一劍劈開前路,沖在前方。墨染帶着神識受創行動不便的戚煊騎上窮奇異獸緊跟在後,齊雲霄在三人中修為最高殿後。
四人在沖出祖殿時,祖殿已經搖搖欲墜。祖殿下方隐隐散發着迫人的威壓,如同黑雲低垂般逼人。這下不用說明三人都知道祖殿下方一定藏着什麽足以威脅性命的難對付的東西了。
“祖殿下方封印着地魔祖魔。祖魔是原動界第一只地魔,後來的地魔都是由他分裂而成,每一個種族都繼承了祖魔的一種能力。當初荒原大劫,本座和幾位道友深入地淵,合力封印了祖魔。沒想到祖殿這次出現的地方就是封印之地。”穆瀛桓一邊開路,一邊解釋道。
“穆掌教,既然轉生池已毀,太始之氣不存,那祖魔該失去了不死之能,實力大減吧!”
“就算如此,祖魔也不好對付。雖然是第二元神,但我失道已久,第二元神也發揮不出全部的實力。”穆瀛桓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不是在說自己失道而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傷一般。
齊雲霄手中的太陰冰魄玄光化為一道月輪,月光所及之處修為不及他的地魔皆被凍結成冰雕。太陰冰魄玄光的威力在他得了阆絕的道意指引後更甚從前,不盡範圍擴大,其中冰霜之意更強。原本只是短暫冰封的地魔,此時一經凍結地魔身軀就迅速随着冰塊碎裂被分割身亡。
穆瀛桓感受地下傳來的氣息毫不遮掩,肆無忌憚地展露無遺,宣告着自身的存在,燃燒着複仇的怒火。又擡頭查看天際,三人為了盡可能發揮實力選擇了白天行動。可現在地淵中白日即将過去,地磁極光漸漸閃現。
第二元神托庇天材地寶而生,可以發揮本體全部的實力。但是此身畢竟是劍木所成,劍木本性屬木,終究帶有金性,地磁極光多少還是會影響他的身體。
四人且戰且退,不久就與接應的齊雲昭等人會合。他們見到穆瀛桓都是一驚,可不等幾人行禮,又被齊雲霄招呼着快跑。
一幹人等驚疑不定時,就見齊雲霄身後的龐然大物。
地魔皆是人形,可不同種族的地魔都有其特有的非人的形态特征。比如深淵地魔全身裹挾着熊熊燃燒的業火,有一雙地底深淵般只有兩個黑洞的眼睛。
而祖魔的樣子幾乎看不出絲毫人的形态,他的眼睛和深淵地魔一樣是兩個碩大的黑洞。他的身體覆蓋着坤鋼地魔般的厚實磷甲,他的腿如同神行地魔般短而有力。還有鋒利地可以割裂空間的前爪,細長靈活的尾巴。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戰鬥而生的,除了違反地魔本質的飛行之力,近乎毫無破綻。
“這——是什麽?”秋風抖着聲音哆嗦着身體問。
“祖魔,我們端了地魔老巢,把他驚醒了。”齊雲霄簡短地解釋完,問穆瀛桓道:“穆掌教,看這家夥速度這麽快,我們跑得了嗎?”
穆瀛桓沒廢話,直接回答:“退後,結陣”。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憑他們的速度絕對逃不過祖魔的追殺,反倒不如結陣抵抗還能多活些時間。沒人質疑道尊的判斷,可是結陣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是一陣手忙腳亂。
現在這支小隊,姑且稱為小隊吧,成分複雜。有三大聖地弟子,包括齊雲霄在內的五個九霄道宗弟子,兩個清華書院弟子,兩個重雲天闕弟子。剩下還有當初一起落入地縫僥幸不死集合在一起的五個洞天福地的門派弟子,加上六個散修。
總共二十個人修為、功法、出身都不盡相同,更別說默契配合了,若非環境惡劣早就分道揚镳了。
穆瀛桓簡單兩個字結陣,就飛身持劍迎戰祖魔去了,留下齊雲霄對着一幹人等牙疼。只是情況嚴峻,稍有疏忽就是魂歸無回海的下場。
顧不上抗議,齊雲霄硬着頭皮,簡單粗暴道:“兩儀陣都會吧,就結這個陣。”
兩儀陣是修真界基礎大陣之一,如同五行法術,傳音入秘等基礎法術一樣,只要是修真者都會用。區別只在于最後的威力效果不同,就像火球術。有人使出來是個碩大的火球,有人使出來飛火連天,有人将異火團吧團吧當成火球抛出。基礎法術是最能體現一個修士道境、實力的檢驗方式。
兩儀陣的基本原理就是陰陽之分,功法雖有側重但陰陽之分對于在場元嬰境以下之人來說還是十分清楚的。散修和門派弟子很快分好了陰陽,只聖地功法玄奧非常,本質都是與陰陽之道并齊甚至超越其上的功法,很難簡單直接地區分陰陽。
不過齊雲霄自有辦法。
“二哥、墨染,你們兩個找首詠月的詩詞。陰極功法不多,要盡量保持陰陽平衡。靜晗師姐,你的本命星雖非太陰星,但以太陰本源接引太陰之力應該不難吧?”
“沒問題,我的《太上洞神星宿混常經》雖然沒有大成,無法任意轉化諸天星力,但有本源接引卻不難。”靜晗自信道。
“好”齊雲霄擡手逼出自身太陰法體的一縷本源,只是他低估了本源損失帶來的傷害。這縷本源雖然不多,但他卻感受到何謂骨肉分離的痛。他一時站立不住,單膝跪下忍耐。好在這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緩過一會兒,齊雲霄就沒事人一般站起來。
靜晗關心地打量他,見他确實沒有大礙才放心地入陣,成為兩儀陣陰極的陣眼。
而陽極陣眼自然當仁不讓地由齊雲霄擔任,他一手持着太始元陽尺,一手撫摸尺身。此寶大成,堪為元陽至寶,雖然品階還是法寶級,但玄妙無窮。此番是太始元陽尺初試鋒芒,可它毫無激動之情,安靜地躺在齊雲霄掌心。唯獨尺身散發着溫暖的溫度。
此刻穆瀛桓已經迎戰祖魔,霁月劍在他手中并不像在齊雲霄手中一樣以飛劍之法引動。穆瀛桓走的是力劍之道,持劍在手,一劍破萬法。不以劍身之利傷敵,而以己身劍意破道。
只見一道道驚天劍意帶着殺機穿梭來去,浩蕩劍氣縱橫萬裏,劍意飛過之處撕裂出道道空間裂痕。祖魔以堅硬的鱗甲抵禦下劍意,向來無往不利的殺伐真器也只在鱗甲上留下白痕。
只是作為劍道第一人的劍意,怎麽可能如此輕易被抵禦?祖魔雙眼無神,呆立原地,顯然魂魄受到了攻擊。
不多久,祖魔黑洞般的雙眼如同漩渦極速旋轉,身上所受劍痕突然崩裂鱗甲,湧出岩漿般熾熱的血。
“穆瀛桓,千年不見,你的斬念無垢劍不進反退。當年一瞬可出周天之數三百六十五劍,可現在不過堪堪百餘劍。看你一頭白發,還敢用斬念無垢劍,你一定比我先死!”
祖魔作為第一只地魔與人族打了一輩子交道,對人修的種種修行之法或許比大部分修士都多。何況面前的還是當年兩界之戰封印了他千年的死對頭。
穆瀛桓還是一副目下無塵的高冷模樣,淡淡道:“你可以試試。”
斬念無垢劍專傷魂魄,可無視一切防禦、躲避直擊敵人魂魄根本,所以是重雲天闕攻擊力第一的劍訣。魂魄較弱的一劍就是魂歸無回海,且因為此劍訣傷及魂魄,很容易影響轉世。以祖魔強橫的魂魄之力,也挨不住一劍又一劍的斬念無垢劍。可問題在于穆瀛桓還能出幾劍?
與其餘一幹喝彩叫好的同道不同,齊雲霄和戚煊擔憂地對視一眼。戚煊是穆瀛桓弟子,又同為劍修,看得出穆瀛桓的勉強之處。
而齊雲霄了解得更清楚了,他不僅窺看過對方魂海靈臺,更同修斬念無垢劍。斬念無垢劍若非道心純淨無垢,那麽每出一劍就是先傷己再傷人。對于失道中的穆瀛桓來說不吝于自我折磨,每一劍都是最慘烈的回憶。
穆瀛桓持劍的手依舊穩固堅定,可眼底化不開的憂郁、傷懷卻漸漸浸滿雙眼,流入心底。
齊雲霄知道穆瀛桓支撐不了多久了,雖然面前的不過是第二元神,可齊雲霄也無法接受對方消失在自己面前。他發動兩儀陣,盡管明知是螳臂當車,徒勞無功可他無法就此坐視不理,安然接受保護。
靜晗以齊雲霄剝離的太陰本源引動太陰之力,地淵之地太陰太陽本來照射不到。可若有人接引,以太陽太陰兩大主星之力可強力穿透地表深入地淵。靜晗頭頂一輪太陰星高懸,接引來的太陰月華不多,不過涓涓細流,化作一株月桂樹映在月盤上。
齊雲霄的太始元陽尺則放出道道紫氣,他不修星辰之力,無法接引太陽星力,但是太始元陽尺本身的元陽之力甚至比起經過層層削弱的太陰之力更強。
太陽太陰已成,兩儀陣彙聚二十人的真氣道意凝結出太極圖。太極圖上兩條陰陽魚轉動,将趕來的地魔大軍抵禦在陣法外,所有的攻擊都被太極圖以柔克剛地卸力化去。
太始元陽尺象征天道法則的一面浮動,陣法變動,兩儀平衡的陣法完全轉化為太陽之力灌入太始元陽尺。本命法寶脫手飛出迎擊上祖魔。
太始元陽尺對着祖魔當頭敲下,一股大道法則之力伴随左右。祖魔是原動界為了調節自身清濁之氣生成的生靈,受天道保護。可在荒天大世界卻是多餘的,身上僅剩的天道氣運也在齊雲霄毀了地魔的轉生池後被壓至最低。因而這一尺,祖魔竟然沒擋住。
祖魔從來不敢小視人族手段,即便襲來的法寶不過出自一個區區元嬰境之手,他還是謹慎地躲避了一下。見過神行地魔的修士絕不敢小看這一步,因為僅僅一步,神行地魔就能分毫不差地恰到好處地躲避掉攻擊。可太始元陽尺還是敲中了祖魔,好像巧合,又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一撥,正正落在祖魔頭頂。
可惜不等齊雲霄高興,盡管有天道之助,可他修為畢竟不高,威力不夠沒有造成決定性的傷害。可太始元陽尺化去了祖魔一身堅硬的铠甲,将那身覆蓋全身的鱗甲轉化為有形無質之物。也就是說祖魔看着還是只防禦一流的烏龜,可實際不過是個樣子貨,一砸就碎。
祖魔憤怒地咆哮,一口業火噴出落在太始元陽尺上。業火能夠直接循着法寶與主人的神識鏈接,燒到法寶主人身上,尤其是本命法寶鏈接更是緊密,相當于半身。不過齊雲霄久經考驗,業火對他不過隔靴搔癢,剛一沾身就滅了。
齊雲霄等人能夠做到的只有這麽多了,受創的祖魔卷起滔天地濁陰氣如同山崩一般向穆瀛桓壓下。穆瀛桓緊抿嘴唇,準備燃燒這具第二元神發出最強一擊。
靈臺中的通天巨劍被他一寸一寸逼出體外,齊雲霄暗自着急。可身處陣法中,連趕去穆瀛桓身邊阻止都做不到。
“昭兒、霄兒,為父來得不晚吧!”突然傳來齊天的聲音,不亞于天音。所有人都是一臉得救了的表情,齊雲昭雖然還是一臉別扭得将齊天視若無物,可行禮的聲音多了幾分真誠。
“爹,快幫忙!”齊雲霄趕忙招呼着齊天幫忙,以穆瀛桓的情況若是失去第二元神,随時可能完全失去神智。
齊天對打架鬥法向來來者不拒,此刻出手毫不含糊。先是真器山河社稷圖顯現,将漫天的地濁陰氣吸取一空。
又放出本命法寶五德照心燈,此燈燈盞形如鳳凰,鳳凰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乃是文道象征。燈火乃是人道文明之火、智慧之火、傳承之火,所謂薪火相傳不外如是。
齊天開口道:“祖魔此獠,嗜虐成性,于天地無德,于世界無功……今誅殺之,天地共鑒。”随着齊天一句一句頌出,一幅幅人族聖賢之像如有實質般出現在齊天身後。五德照心燈燈焰輝煌普照,似有穿透地淵,照亮千萬年來昏暗天空的氣勢。
齊天所用乃是口含天憲的文道大神通,是當初齊雲霄使用的金口玉言的最終版,其間還有口誅筆伐一重境界。齊天的話如同天旨審判,天音回蕩。借助五德照心燈以堂皇人道氣運對決地魔一族,結果可想而知。
祖魔的氣運早被壓制到最低,此刻毫無反手之力。被五德照心燈照耀到的肢體,如同雪人般融化入大地,從中心擴散到四肢頭顱。祖魔不甘心就此消散,魂魄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
可是先前穆瀛桓的斬念無垢劍對他魂魄的傷害太大了,逃不多遠就被齊天逮住,放到五德照心燈上炙烤。
祖魔慘叫一聲,就此徹底湮滅。五德照心燈炸開一朵燈花,燈火搖曳着如同撒嬌。燒了祖魔魂魄,等同于奪取了地魔氣運。五德照心燈上彙集的人道氣運更加強盛,有氣運華蓋仿若燈罩。
“掌教,你太勉強了。”說話的是純鈞殿主,他一來就趕到穆瀛桓身邊,将他的識劍逼回靈臺。
穆瀛桓閉着眼睛,平息靈臺內翻湧的雜念。
當日齊雲霄決定穿行地淵絕獄時就金劍傳書齊天闡述自己的計劃,幾位道尊頗為贊同,于是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齊天等三位道尊明着向地魔腹地推進,另一路就是齊雲霄五人。
齊天沒有打開通行地淵絕獄的鑰匙,故而三位道尊雖然實力強大,可一路且戰且行反比幾個小輩慢了一程。
齊天一來就幹脆利落地解決了祖魔,絲毫沒有純鈞殿主和景霄天主出手的餘地。好在戰果極佳,一幹人準備回黑山了。
沒人問剩下的地魔怎麽辦,失去了重生之能和祖魔庇佑的地魔,在修道者眼中就是一塊上好的肥肉。地淵從此将會是出竅境上下的修士最好的歷練之地。
“穆掌教,你還好嗎?還未謝過您又一次救命之恩。”回程路上,有道尊前輩在,不用齊雲霄再勞心勞力擔負領隊之責。他裝作不經意地離開齊天身邊,飛到了穆瀛桓近旁,關切道。
“不礙事,情況不好不壞。至于救命之恩,本座只是來救自己的弟子。”這話說得好像齊雲霄只是附帶一樣,不過他也沒生氣。事實如此,且兩人交情不同。自上次重雲天闕一別後七年未見,又剛剛見到一個失道大能道消魂滅,齊雲霄心中感懷,覺得該多關心關心對方。
他厚着臉皮,又湊近了些,沒話找話道:“道尊不是能折疊空間,直接縮地成寸回去嗎?還跟着我們慢慢飛?”
“傻話”穆瀛桓教訓道:“地淵之地空間極其穩固,不易施展縮地成寸。何況地淵乃是世界的根基,随意引起空間動蕩,會影響現世。所以自上古起,道尊一律不許在地淵施展空間道法。若非地魔将這裏當作老巢,道尊甚至很少涉足此處。”
齊雲霄回過味兒來,表示明白,又問:“那今後駐守地淵的道尊們就會撤回了?”
“至少重雲天闕不會再留。”
“那……”齊雲霄還想再聊,被齊天用元氣大手一把扯回身邊。齊雲霄還想抱怨自家父親太不給自己面子,他好歹是神霄子,外人面前能不要這樣直接動手嗎?就被齊天一句話說悶了。
“你大師兄成了鬼修,去不歸城了。”齊天臉色從所未有的難看,又帶了點無奈、了然、不甘?作為龍傲天主角,一向無往不利的齊天這樣複雜的表情實在難以置信。
更難以置信的是他的大師兄,正在閉關突破出竅的陸凝遠,怎麽會突然成了鬼?
“大師兄怎麽死的?”齊雲霄脫口而出。
這話反倒讓齊天一愣,他驚訝道:“誰說你大師兄死了?”
“他不是變成鬼族……”齊雲霄話音一頓,一般情況下,身死而有執。不甘魂入無回海轉生的魂魄,會在不歸城停留成為鬼族。只是鬼族不是好當的,其中艱難足以讓大部分的鬼最後後悔莫及。
所以對修道者尤其是聖地弟子來說,死亡後會直接回歸無回海轉生。少數有條件的甚至有門派師長安排好轉生的一應事宜,以待來世重入道門。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只說成為鬼族除了身死外還有一種可能。只是這種可能實在太少見,齊雲霄方才一時沒想起來,“大師兄是鬼子?”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
那是一間荒無人煙的破廟,廟門口的老槐樹很有些年頭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開靈入道。可此時它只是見證者,見證着在它茂密的樹蔭下發生的血淚。
幽天此時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族男子,小有天資,沒有背景只能淪為散修,期待着有朝一日機緣天降。得了前輩道傳或是天材地寶就此一飛沖天。
即便作為齊天的好友,他仍舊普普通通。沒有過人的天資、沒人驚人的悟性,甚至在有了情投意合的道侶後連僅剩的一點兒拼搏進取之心都沒有了。
他在修真界的坊市中經營着一家丹藥鋪,裏面賣的都是從齊天那兒得來的珍惜藥材,還有齊天煉制的各色丹藥。在幽天看來,這既是幫兄弟賺錢又有了一個安穩的家,即便心中尚有一點兒求道之心未滅,也在現實中被漸漸遺忘了。
直到有一日一個形跡可疑,明顯掩藏了自身氣息容貌甚至修為的修士進入店鋪。幽天雖然小心卻沒警惕,畢竟來丹藥鋪買丹藥的有相當一部分在被仇家追殺。他一如往常地做着生意,對方毫無異色地付錢走人。
殊不知當天晚上,幽天一家就被擄走到了破廟。
“你是誰?想要幹什麽?”
“我是誰?這就要問你的好兄弟了。”一身黑衣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的修士恨恨地道。
“你是齊天的仇家?”幽天掙紮着想要掙脫身上的禁制,“你要尋仇來找我,不要碰她!”
幽天一臉擔憂急切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道侶。邪修嘲笑道:“你可真不像齊天的兄弟,上次我動了他的女人,他冷靜地像沒事兒人一樣。可轉頭就把我的老巢屠得幹幹淨淨,你吶,既不夠狠,也不夠強。”
幽天沒心思聽兇手在那兒冷嘲熱諷,他擔心的只有道侶的安危,他甚至低聲下氣地求饒道:“前輩,求你了,放了她吧!要殺要剮我任憑處置。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認識齊天,不要動她!”
“哈哈哈——沒想到你不僅沒有實力,還夠愚蠢。”邪修仰天大笑着,又蹲下,愛不釋手地撫摸着女子的腹部,癡迷地死死盯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拿開你的手!不要碰她!”幽天的吼叫顯然讓邪修更興奮了。他邊摸着女子的肚子,邊如同自言自語般說:“真是暴斂天物,多好的魑魅陰體,如果不是齊天的人,我或許會留你一命收為弟子。不過這樣也好,教弟子多麻煩,倒不如直接把你煉成鬼役,還省心。”
說完邪修就拿出一只骨笛吹奏起來。荒野中響起了悉悉索索的沙沙聲,沒一會兒就有一大群蟲子爬上女子身體,很快覆蓋了她的全身。
“不——”
不管幽天多惡毒憤恨地咒罵着邪修,可巨大的實力差距依舊讓他動彈不得,徒勞無功。
這些蟲子不是普通的可以一腳踩死的凡蟲,而是邪修的靈蟲大軍。這些靈蟲都是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的毒蟲,不止可破修士防禦,便是法寶都會被它們啃得渣都不剩。
因此原本昏迷的女子瞬間慘叫一聲痛醒,運使真氣護體。可女子的修為都被封印住,只能像個凡人般翻滾掙紮。可即便這樣,她還是小心護住自己的腹部,用自己的背抵擋傷害。
“放開她!放開她!”幽天嘶吼着,可邪修聽而不聞。他志得意滿地笑道:“叫吧!死得越痛苦,鬼役就越有力量。有了這世間獨有的母子同心鬼役,我看齊天還能蹦跶多久!”
女子的慘叫漸漸微弱,她的身上鮮血淋漓,白骨森森。她的真氣護不住自己的道體,卻死死護着腹中的孩子。靈蟲一口一口咬下那團好像随時都會消耗殆盡的真氣團,可那股溫暖的真氣依舊執着堅韌地守護着。
“嗯——夠倔強的,那這樣吶?”話音未落,邪修就一掌打向幽天魂海。
“住手——”齊天得到消息,邪修來找幽天麻煩,緊趕慢趕來救援可還是晚了。他眼睜睜看着幽天氣絕,又見到慘不忍睹的女子。他紅着眼,滔天的仇恨和無盡的悔恨淹沒了他。為什麽不斬草除根?為什麽不再快一點兒?為什麽……
“齊天,你終于來了!怎麽樣心痛嗎?悔恨嗎?你要記住,永遠記住,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他們都是因你而死的!”邪修一刀又一刀紮在齊天心上,齊天的五德照心燈火化作鳳凰,浴火飛天驅趕了洶湧的蟲潮。
鳳凰在天際盤旋轉身對準邪修俯沖下來,可鳳凰透體而過,邪修如同影子般消失了。原來他知道自己不是齊天對手早就趁他心神失守時逃走了,留下的只是化身。
齊天反應過來慌忙檢查女子情況,發現魂魄已失,只有腹中嬰兒尚有氣息。齊天急忙掏出天樞玉液仙丹,顧不上浪費,将丹力直接化開融入嬰兒身體。嬰兒原本漸弱的氣息方才複蘇。
“孩子怎麽樣?”一道嘶啞粗粝如同鬼叫的聲音響起,齊天難以置信地擡頭,就見幽天已化為鬼身,漂浮着。
“你瘋了嗎?”
“我早就瘋了!”幽天低頭怔怔看着女子的屍骸,那不過是具白骨,根本看不出生前的樣子,可他還是顫抖着手想要撫摸上她的臉。可手一伸就穿透了白骨,他這才深切地感受到什麽是鬼。
“你準備怎麽辦?”
“我會去不歸城,然後報仇!”
“我和你一起。”
“不必,我自己的仇,會自己來報,無需你插手。”幽天冷然地拒絕齊天,他一眼都沒有看齊天,也沒有看那個孩子說:“如果你還當我是兄弟的話,就替我照顧好他,但不要告訴他身世。”
幽天自知自己和這個孩子已是人鬼殊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個孩子遠離自己,遠離仇恨,像個普通孩子般成長。如果天可憐見,讓他有緣走上道途的話,能夠不必像他爹一樣,雜念紛擾。
“我答應你。”
幽天沒有感謝,沒有埋怨,只是點點頭就飄遠了。
“我把凝遠收為弟子,悉心培養,付出的心血甚至連親生骨肉都及不上。可是還是阻止不了凝遠徹底化作鬼身。凝遠當時尚不足月,又受母親死氣影響,已是半鬼之身。
我親上佛門,求得淨真大師幫忙方才封印住他的鬼氣。原本以為在修了文道,得到文道浩然之氣熏陶又有大聖遺音守護,他能脫胎換骨,不堕鬼道。誰想……”
齊天的話中毫不掩飾地透露出深沉的遺憾愧疚,想來此事對他的打擊極大。齊雲霄找不到話來安慰,只好以實際行動來幫忙:“要我走一趟不歸城嗎?”
齊天欣慰地笑了,又恢複打不死男主的氣勢道:“不愧是我的親兒子,你辦事我最放心。還有一件事,傳信說你大姐偷偷跟着凝遠跑了。她娘也追過去了,你記得加緊速度,快點趕上他們。”齊天說完這麽不負責任的話後自知理虧,又讨好地笑笑。
齊雲霄頭疼,有點想收回前面的話。
不說他大姐那個性子,單只說她娘林虞,就是個十分棘手的人物。如果把他娘比作正宮白月光,高傲不屑與人争執的話。
那林虞就是個七竅玲珑心的人,能夠以平庸的資質,一路陪伴齊天走來。面對他娘等諸位天之嬌女,卻不落下風,在齊天心中占據一席之地,她的手段實在不必多言。
但陸凝遠是他最親近的人,可以說是陸凝遠把他帶大的,無論有多難,此行他必然是要走一趟的。
齊雲霄找來靜晗交代幾句,麻煩她帶弟子回宗,向師尊禀明詳情。好在地淵諸事已了,至少安全方面不必擔心。
只是齊雲霄本以為這次會是自己獨自上路,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誰想墨染說去鬼市有事跟着一起來了,還有戚煊帶着穆瀛桓也來了。這就是意外之喜了。
原來鬼市正值舉辦百鬼夜行,這是所有鬼的狂歡。因而此次鬼市必然寶物衆多,所以不止是鬼,連人都興奮起來,趕往不歸城去了。戚煊聽聞此次鬼市有佛家寶物,可壓制穆瀛桓心魔,便硬拉着第二元神要去。
穆瀛桓不知出于什麽考慮沒有拒絕,齊雲霄也樂得有人作伴。
四人乘上雲笙就向不歸城趕去,一路不停,終于這日齊雲霄手上符文亮了。
這張符文上書“本是同根生”,是齊天特地制作給齊雲霄追查他大姐齊雲鏡下落的。通過兩人的血脈聯系追蹤對方行跡。
不過幸好齊雲霄到得不晚,因為他們趕到時恰好遇見林虞、齊雲鏡、陸凝遠三人對峙。不知說了什麽,陸凝遠一掌就向自己天靈拍去。
“大師兄!”齊雲霄心下一跳,這一掌下去可是會連轉生都成問題的。
穆瀛桓出手如電,一道劍光過後,陸凝遠手腕無力垂下,原本的勁氣都洩了。頹然歪倒于地,默默不語。
“大師兄——”齊雲鏡跑到陸凝遠身邊,顫着手想要扶起他。可一接觸到陸凝遠身體,齊雲鏡就猛地打了個冷顫,克制不住地顫抖。
“夠了!他現在已是鬼修,還是修為遠比你高的鬼修。無論他願不願意都會自然吸收你的生氣,你有多少本源能夠被他吸收?”林虞恨鐵不成鋼地教訓道,她想要把女兒拉走,可顧忌一邊的齊雲霄和穆瀛桓,沒有直接動手。
齊雲鏡紅腫着眼睛,滿臉是淚,卻發不出聲音。從來沒有像此刻般她痛恨自己的無能。如果她能多花一些心思在修煉上,那麽即便萬事無可挽回,她也至少能夠一直陪在他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觸碰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