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丹三劫
齊雲霄站在洗星池邊,見下方星河奔湧,貫穿九天的星河高懸天際,卻被自己踩在腳下。
他細想着他遇見的幾個主角們。蕭潇是重生者,帶着前世的不甘、憤恨,偏執自我,目空一切;墨染帶着随身老爺爺,驕傲自負卻不缺真性情;
于青青有着随身空間,氣運不凡悟性過人,喜歡扮豬吃老虎,藏拙,孰不知扮豬扮久了就真的是豬了;至于言洺,典型的凡人流主角,堅毅果決,抓緊一切機會向上爬,只是手段太狠,心太硬。
他們有他們各自的缺點,也有足以步步登仙的機緣優勢。
齊雲霄對他們分別拉攏,打擊,不是為了抱大腿或是把威脅扼殺在搖籃裏。他還看不上他們,而且齊雲霄太任性。他拉攏的是他看得上的,打壓他讨厭的。一切僅憑喜惡,他也有這個資本。
他所想的是他的道,那四人的行事很有代表性。無論他們的心性齊雲霄喜歡不喜歡,但他們至少都有成功登頂的可能,比起大多數庸庸碌碌的人來說,值得借鑒多了。
齊雲霄這世生來擁有一切,修道對他而言仿佛吃飯喝水般自然而然,如日出月盈般天經地義。他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麽要修道?道于他來說意味着什麽?
為了力量?為了長生?為了地位?為了生存?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沒有一樣是他迫切想要的,是他可以為之放棄一切,全身心追逐的。
師長們都稱贊這是太上忘情,無執無妄。可齊雲霄自己覺得這是混日子,得過且過。
他問自己,他喜歡什麽呢?他為什麽喜歡于青青和墨染,讨厭蕭潇和言洺呢?
因為秩序,他回答自己。來自前世那樣的社會,秩序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他厭惡以自由、逍遙為借口,實則放任自己的私欲,野心随意踐踏秩序的人。
所謂的逍遙,應該是一種‘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而不是任意殺人奪寶,淩駕所有人和秩序之上的絕對權力。如果那樣修真界就是一個鬥獸場,所有人都是被欲望驅使的野獸。
齊雲霄想,他的道就是秩序,無論是日月輪轉的大道規行,還是以理為先的人倫儀軌。
道心一定,丹田氣海中五行元氣貫通魂海,氣海波濤洶湧,五色元氣首尾相接回旋轉動。漸漸得形成一顆滾圓的金丹,綻放五色光華。齊雲霄凝神靜氣,他知道還未結束,果然氣海中升起一道無明之火,熬煉着金丹。這是凝結金丹必要的三劫之一,火劫。
所謂‘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境界乃是超凡入聖的階段,這顆金丹自然得來不易。
火劫對經歷過太陽真火的齊雲霄來說不過小菜一碟,輕易便過。經過了火劫的熬煉,金丹中的雜質被完全祛除。接下來是風劫,巽風一吹,齊雲霄魂海掀起波瀾。此風銷魂蝕骨,可齊雲霄有太陰法體,風劫不過咬牙忍耐,等到金丹渾圓無漏,風劫就算過了。
齊雲霄緩過氣,靜靜等待第三道心劫的到來。心劫不是心魔,考驗的是道心,是心中所缺。
他閉目靜坐,可左等右等就是沒有發現異樣。他睜開眼,卻見他爹齊天向着他迎面走來。
“爹?你怎麽來了?”齊雲霄愕然問。
“你小子資質不好還不勤奮努力,哪次打坐不睡着的?你這樣什麽時候能夠築基?”齊天一通教訓,把齊雲霄說愣住了。
他顧不上反駁,仔細查探自身丹田。就見原本已經成型的金丹消失不見,丹田一副鴻蒙未開的樣子,九道熠熠生光,粗壯通透的仙脈也找不見,顯然還未開脈。丹田中只有絲絲縷縷細小的靈氣盤旋,看來還在練氣期。
齊雲霄明白了,他一出生就是築基修為,資質絕頂。從未曾腳踏實地得從練氣開始,苦熬修行。這是他的運氣,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可對他的未來來說未必是福氣,不經歷修行之苦,怎知修行之樂?
既然天道給了這份考驗,齊雲霄無論接不接受都必須坦然面對。
他愧疚道:“爹,雲霄知錯了,一定會努力修行,争取早日開脈築基。”
齊天嘆氣,說:“要真的做到才好,我們都是散修,除了靠自己努力還有什麽出路呢?”
“爹爹說得是,雲霄記住了。”
齊雲霄就此定下心來努力修煉,每日晨起靜坐于空曠處,吸收太陽初升第一縷紫氣。之後打熬肉身,因為練氣期與凡人無疑,高深的煉體功法根本無法修煉。所以齊雲霄只得練起了凡人武功,他的劍術突飛猛進。等到太陽落下再打坐吸收太陰精華。
這麽周而複始地修煉了一個月,齊雲霄看看丹田中少得可憐的真氣無奈嘆氣。沒有了過人的資質,充足的輔助靈藥,修為的提升也就比蝸牛快一些。
可齊雲霄除了一步一個腳印地提升修為還能怎麽辦呢?這個心劫不會真的要等到他築基後才算過?還是築基都不行?
正當齊雲霄絞盡腦汁地思考破局之法時,他爹齊天帶來一個消息。暮霭叢林中一株朱果樹即将成熟,暮霭叢林附近所有未開脈或有子弟還未開脈者紛紛前往。
朱果乃是築基前可以服用的最好的靈藥之一,一枚朱果可省卻十年練氣的功夫。以齊雲霄現在的修為只要三枚朱果就可練氣大成,開脈築基,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朱果所在并不難找,這個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齊雲霄跟着進入暮霭叢林的大部隊很快就到達了所在地。
那是個谷地,一道小瀑布從谷頂潺潺流下,瀑布旁就是那棵引人觊觎的朱果樹。因為朱果尚未成熟,所以所有人都很克制地保持和平,互相間警惕戒備地看着。
唯一讓齊雲霄沒有預料到的是,這棵朱果樹并非無主之物。瀑布另一邊有一座三進的小院,小院不是茅屋或是竹屋,而是修士以法力搭建而成的院落。小院的守護陣法與朱果樹外的保護陣法同出一源,是一個人布置的。
此時小院院門大開,有修士進進出出,從大開的院門口可以窺見小院大廳的兩個支柱上分別綁着一個人。兩人年紀看着都不大,一個少年,一個僅能算女童。女孩驚慌失措地睜着含淚的大眼睛恐懼無措地望着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少年同樣通紅着眼睛痛恨、後悔地死死瞪着所有人。
“你們這群強盜!小人!我們師兄妹好心救了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要怪就怪你太天真,見識太少。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你們懷璧其罪,還不懂遮掩,也怪不得我。”
“你無恥——你這個恩将仇報,狼心狗肺的……啊——”少年沒有罵完就被一拳擊中腹部,整個人縮成了蝦子般卷縮起來。
“師兄!師兄你還好嗎?”女孩畏畏縮縮地哭叫道。
“師妹……別擔心,我很好”少年咬牙安慰道。
“馬上你就要不好了,我勸你把解開陣法的方式告訴我,看在你救過我一命的份上,我會饒你一命。”中年男人掐着少年的脖子,威脅道:“否則,你師妹的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你敢動她試試?”少年死命掙紮,可捆住他的繩索乃是法器,少年不過練氣修為,怎麽可能掙開?
齊雲霄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這棵朱果樹不僅不是無主之物還是被人強取豪奪來的。想來必定是這對師兄妹好心救人,卻不知人心險惡暴露了珍寶。若非中年人行事不密,消息意外洩露,再加上守護朱果的陣法的确不凡,這對師兄妹早就魂歸無回海了。
這下棘手了,無主之物,有德者居之。齊雲霄自然能夠使盡手段搶來,可這種有主之物以他的道心是萬萬不會搶奪的。
當然他也可以等那些人殺了這對師兄妹,然後借口為他們報仇,把朱果奪過來。這既能得了實惠也不違背他的準則。可齊雲霄知道,他騙得了別人,騙得了天道,可他騙不了自己的心。如果他的道從一開始就有了偏差,他還能走下去嗎?
齊雲霄不是個猶豫不決的人,既然已經作出決定,他就立馬開始行動了。
他小心潛行入小院,小院的陣法已經基本被破壞殆盡,剩餘的地方以他的家學淵源,在不觸動陣法的情況下進入不是難事。他落地無聲地爬上房梁,慢慢接近兩人被綁的房柱。謝天謝地,這裏修為最高的不過築基,神識未成,不過僅憑肉眼罷了。
“朱果快熟了,快——快去——”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所有人激動莫名地跑向朱果樹。中年男人呆不住了,他生怕自己落後于人,顧不上再從兩人口中套話,急匆匆跑了出去。
現在除了小院口有兩個人把守外,其餘衆人都搶奪朱果去了。
齊雲霄見時機到了,躍下房梁,吓了兩人一跳。
“你——你是誰?要幹什麽?”少年驚疑不定地問。
“噓——別出聲,我是來救你們的,趁他們都去搶朱果去了,我們快走。”
“你來救我們?我們不認識你,為什麽要救我們?你也是想來問陣法解法的嗎?”少年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懷疑地質問道。
齊雲霄一邊說:“我不需要你相信,你只要逃出去便可”,一邊解着綁住他們的法器,這不太難。雖然他現在沒有修為,沒有法寶,但他的見識知識本身就是寶藏。他掐着手決,用了一套《無定煉寶決》。
《無定煉寶決》和《大衍三十六決》一樣都是祭煉法寶的手決,不同之處在于《無定煉寶決》更适用于借來的,臨時控制的法寶。可以最快速度奪取法寶的控制權。
齊雲霄不需要禦使它,只要能夠解開它就足夠了。于是在他耗空自己丹田氣海中所有靈氣後,終于解開了兩道繩索。
兩人終于相信了他是真的來救他們的,乖乖地跟着他跑了出去。齊雲霄不确定少年的實力如何,為了防止打草驚蛇,決定自己一個人解決兩個守衛。
他讓兩人先躲在大門後,自己蹑手蹑腳地走到一人身後。學着前世電視裏學到的,捂着對方嘴巴一劍割斷他的脖子。另一人則被齊雲霄的纏枝術堵住嘴,在他解決手上的人後,反手一劍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練氣期,修士與凡間的武功高手無疑。說是法術不如說是戲法,齊雲霄唯一能夠相信的就是手中的劍。
解決完守衛後,齊雲霄招呼兩人快跑,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這裏有多遠跑多遠。卻見少年憤恨地看着朱果樹的方向,嘶啞着嗓子喊:“你帶着師妹先走,我不能眼看着師父留下的東西被這些人糟蹋。”
齊雲霄難以置信地像看傻瓜一樣看着他說:“你瘋了嗎?以你的修為,這是去送死!為了一株朱果你要去死?!”
“這不只是株朱果,是我沒有聽師父的話才招致今天這個結果的,我對不起師父,就算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得到這棵朱果樹。”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了過去。
“蠢貨!”齊雲霄暗罵,他死死拽着女孩的手,深怕她也跑去送死了。
“大哥哥,求你救救師兄!”女孩哭着哀求。只是齊雲霄不為所動,他救了他們是為了不違自己道心。如今生也好,死也罷,都是少年自己的選擇,與他無關。他又不是聖父,怎麽會無緣無故自找死路。
齊雲霄頭也不回地拉着女孩就走,那樣堅定冷漠,女孩敏銳地意識到齊雲霄的決心,她受驚般地打起了嗝,什麽都說不出了。
只是天意難測,齊雲霄想走,可天意卻不想他走。兩人剛剛走出沒多遠,就聽到叢林中振動的腳步聲,是被朱果成熟後散發出的甜香所吸引的妖獸們。
齊雲霄拔腿回身就跑,至少身後還有一群修士能夠共同抵禦,向前走一照面就會被妖獸們踩個稀巴爛。
齊雲霄牽着女孩狂奔,擡眼就見朱果樹下,少年又被人捉住,這次可沒好待遇。陣法出乎預料地強大擋住了所有人,見陣法的主人來了,還不喜出望外。少年身上都是傷,若不是沒有金丹修士,少年早就被搜魂了。可現在的情況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齊雲霄靈機一動,大喊:“妖獸來了!”
“妖獸?什麽妖獸?”衆人暫時放過了少年,四處張望着,沒發現什麽,就全部用吃人的眼光看着齊雲霄。
齊雲霄正想說明什麽,就察覺到地面一震,好了,這下不用他解釋了。
谷口率先竄出一只狂戰猿猴,揮舞着粗大的木樁,一棒橫掃就是一片人倒下。又爬出一只勾魂蜘蛛,八道蛛絲射出,閃躲不及的人就被蛛絲拖回蜘蛛口器,一口下去沒被咬死的也被劇毒放倒了。
“快散開——”原先人多勢衆的修士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般四散逃命。可這樣只會死得更快,只有幾幫組隊的,仗着人多尚能抵禦一二。
齊雲霄死命握着手中的劍,這把不是霁月劍,甚至不是飛劍。是他僅能得到的精鐵劍,勉強被他祭煉到二十四重地煞禁。可它依然是劍,能夠發揮出齊雲霄如今最強的攻擊手段——斬念無垢劍。
一道三尺劍氣包裹劍身,劍氣不能離體,齊雲霄就跑到妖獸面前近身肉搏。狂戰猿猴對着齊雲霄一棒揮下,齊雲霄擡劍格擋,手腕一麻,差點松手,太沉了。而且齊雲霄一開始修行的就是法劍之術,飛劍縱橫來去。不像正統劍修從凡人揮劍練起,這一下讓他再不敢以劍身硬接。
狂戰猿猴掄圓了木樁毫無章法地四處揮舞,齊雲霄躲得狼狽不堪。他咬牙楸準了一個破綻,不顧木樁向他肩頭砸來的氣勢,挺身一劍刺向狂戰猿猴的肚臍。
他失去修為可心境未失,劍身上一道無色琉璃的劍意折射着日光,劍意如天道蒼茫,俯覽衆生。狂戰猿猴以野獸般的直覺察覺到了劍意的莫大威能,驚恐地吼叫起來,只是晚了,劍出無回。劍意刺破堅硬的長毛,撕裂壯碩的肌肉,直至将猿猴整個對穿。
“吼——”狂戰猿猴凄厲地哀鳴,很快就熄滅了生命之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齊雲霄蒼白的臉上布滿細密的冷汗,雖然他閃得快,可猿猴的最後一擊依然擦過了他的左肩。他的左肩高高地腫起,左手軟綿綿地垂下,絲毫動彈不得。
危機尚未解除,顧不上這些小傷了。狂戰猿猴被他殺死,勾魂蜘蛛被在場的修士合力擊倒,看樣子活不了太久。其他的妖獸還不夠格,最多算是強大點的野獸,對修士造不成太大傷害。朱果樹下,死的死,跑的跑。除了齊雲霄加師兄妹倆,就剩搶奪朱果的三家勢力,包括背叛了師兄妹的那個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