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聖遺音
陸凝遠沒去看一衆考生緊張僵硬的臉,展開一本金冊念到:“褚青雲、蕭潇、墨染……”
齊雲霄感受到了他爹深深的怨念和惡趣味,但不得不說他也有點幸災樂禍。
等到場上只剩下三百名弟子後,書院大門自動阖上,陸凝遠露出一個歡迎意味的親切微笑:“恭喜諸位,從此刻起你們就是清華書院的弟子了。”
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愣住了,不是還有第三關嗎?我失憶了嗎?
陸凝遠将底下弟子們的百态盡收眼底,不過能闖過前兩關的,這點氣還是沉地住的,沒有人喧嘩。
“清華書院的弟子除需修習經史子集等儒道經學外,還可選修一門技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天文術數共六門,由六位山長分別教習,而這第三關就與這六藝有關。”
說到這裏陸凝遠頓了頓,一架璀璨古穆的仙琴突然浮現在他的身前。這架琴形制修長,琴身有如大蛇腹紋的斷紋。築有“峄陽之桐,空桑之材,鳳鳴秋月,鶴舞瑤臺”十六字。七根琴弦瑩白剔透閃爍着冷肅的光芒。整架琴僅僅浮現于人前尚未彈奏就透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陸凝遠輕撫琴身,一向溫和淡然的眼神徒然綻放出強烈的熱愛。
“此琴名為大聖遺音,取峄陽之桐,空桑之材,受上古大儒千年教化熏陶而成真器。”
“真器?!”
弟子們倒吸一口冷氣,眼也不錯地死死盯着大聖遺音,恨不能搶過自己抱着。
在座的長老們沒有責怪新弟子們的失态,因為就連他們也眼饞很久了。
荒天大世界中的仙家法器共分四等,最差的就是法器,法器按地煞之數祭煉,共七十二重,法器所含地煞禁制越多威力越強大。其上稱為法寶,共三十六道天罡之數。再往上就是真器了,真器乃是指器生真靈,靈性自生之器。可自行護主,宛如真人。
就如大聖遺音,之前不過法寶之流,經過大儒數千年的祭煉生靈,器靈蘊含儒道精華,可說是最适合陸凝遠這位文道大弟子使用的了。
至于等級最高的就是道器,所謂道器既為載道之器。每一件道器莫不威力強大,蘊含大道至理,最難得的是可鎮壓一道氣運。
道器稀少,多為鎮派聖物,許多人終其一身都見不到一次,只在傳說中出現。所以真器自然讓人垂涎,就連聖地這群長老們都不得真器一用。
現在陸凝遠取出大聖遺音當然不是為了炫耀,只見他堪稱虔誠地撫上琴弦,一曲《秋水》從修長白皙的指尖傾洩而出。曲調悠遠自然,如同行雲流水般滌蕩人心。
随着他高聲吟誦:“雲銷雨霁,彩徹區明。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一條宛如真實的河水流淌過弟子們的身前,水流所經長天一色,秋意瑟瑟,戚寒凍骨。一股從心底泛起的涼意仿佛要凍裂魂魄。
所幸此曲不為克敵,一曲彈罷,如夢初醒,皆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這位大師兄之前笑意融融,态度溫和,絲毫感受不到一派大弟子的威嚴高傲。如今小露一手,瞬間人人噤若寒蟬,一個個安靜如雞。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齊雲霄正準備打個圓場,不防被人一把抱住舉了起來。
怎麽都喜歡一聲不吭地抱我?
齊雲霄面上一派淡定,心裏憤憤,大師兄是這樣,一個老不休也這樣。書院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齊雲霄剛被抱起就知道是誰了,有自個兒娘在,等閑人豈能近身?而身上有這麽重的酒味的也就只有書院教習書法的懷素山長了。
“凝遠啊,你的琴道已至化境,看來我的琴曲課要交給你來上了。”
“聆音山長過譽了,凝遠不過借了大聖遺音之力方才有此境界,要學的還有很多。”
陸凝遠躬身行禮,原來在他彈琴之時,書院六大山長除了閉關的畫道蕭山長都到了。只是沒有立刻現身而是靜靜聆聽,只有姬玉瑤境界更高注意到了。
幾人先向姬玉瑤行禮:“拜見玉瑤道尊。”姬玉瑤微微颔首。
陸凝遠乃是齊天的大弟子,一身本事皆是齊天親傳與他們并不相幹。不過六大山長皆是齊天延請加入書院,乃是一道大家。陸凝遠為人謙遜好學,經常向山長們請教,有半師之誼,山長們見他修為愈深自然欣喜。
不管兩人在那兒互相吹捧,懷素山長抱住齊雲霄不撒手,笑嘻嘻地說:“雲霄啊,你的字可是我手把手地教出來的,雖然差強人意就比鬼畫符強點,可在書院外記得不要給我丢臉啊。”
齊雲霄心中一動,懷素山長最為放蕩不羁,嗜酒如命。他本為佛家弟子,就因此不容于佛門。
後來與齊天相交共同游歷,覺得脾性相投就受邀加入書院成了書道山長。其人性情與他的草書一樣,看似率意颠逸,千變萬化,卻又法度具備,最是通透。
他這麽一句話乍聽似是普通訓誡,實則是已經看出齊雲霄無意拜入書院門下。
齊雲霄鄭重點頭,從須彌戒中取出一壺酒遞給懷素,“這壺酒是雲霄自己釀的,多年教導無以為報,就當謝師禮了。”
懷素欣喜地接過,揭開蓋子聞了聞,“這酒用的是靈果釀的吧,嗯……有朱果、冰淩果、黃杏。”說着大口喝下,品味一番,驚訝道:“雲霄這釀酒水平不錯啊,朱果性熱,冰淩果性寒以黃杏溫平之質調和。喝下去冰火兩重天,真氣如沸,又冰澈舒爽,真氣被不知不覺間提純,難得,難得。”
“哦,看來雲霄頗有丹道天賦。”
“懷素,有好東西不分享分享?”
諸位山長被吸引過來,使勁誇着齊雲霄。他們都是看着他長大的,一分好都被看成了三分。
陸凝遠無奈苦笑,這些山長圍着齊雲霄把新弟子扔在一旁。只好自己出面,收起琴,環視弟子們道:“諸位同門剛剛看到了,這六藝配合文道威力莫大,我文道修行初期禦敵手段并不多,所以需得謹慎選擇。這幾位乃是我書院五位山長及畫道蕭山長的大弟子卓清,各位可擇選其一且只能選擇一道展示所學,若山長或卓師弟點頭可入其道門下。有天賦出衆、表現極佳之人甚至可直接被山長們收為親傳弟子,望諸位好自為之。”
說完,陸凝遠後退把主場留給五位山長。弟子們躍躍欲試,都想一步登天,成為親傳。
不過齊雲霄知道這幾率實在不高,自書院開辦以來,只有寥寥三位被直接收為親傳,三人皆是驚才絕豔之輩。其他的親傳弟子都是經過多年刻苦學習,方才被山長們看上的。
懷素掏出自己的春秋筆随手一劃,一塊空間被悄無聲息地分隔開來。如是再三,将各道皆是隔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互不相擾。
普通弟子只能感覺出空間微微漣漪,就被分割開來。這芥子須彌之術十分神奇,不妨礙弟子們互相觀看試煉,但總感覺隔了一層,若不注意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相比普通弟子,齊雲霄的重瞳可以發現的東西就多了。重瞳一開,天地如同揭開一層迷紗,瞬間清晰通透起來。整個廣場被三道墨光分割成雪花般的六份,這六個空間不是平行的,而是互相重疊。空間之間又以同一個節點相連。
“雲霄啊,看我的芥子須彌使得不錯吧。”懷素見到齊雲霄眼含金光,瞳孔間無數神秘繁複的符文亮起。知道他用了重瞳觀察,就想指點一二。
“不錯,這空間分割地頗為巧妙,只可惜互相間尚有漣漪碰撞,不夠穩固。”齊雲霄煞有介事地點評道。
這天生神通實在不凡,潛力巨大,以齊雲霄如今淺薄的修為就已經可以看透芥子須彌這般道術。幾位山長面上不顯,眼中相顧憾然。
齊雲霄修為尚低,支持不了重瞳太久,感覺眼睛酸澀就眨了眨眼收起神通。
山長們這才有心思關注起那些新進弟子,不怪他們心不在焉,只因這些弟子實在普通不夠出彩。山長們見慣了天才,又有陸凝遠、齊雲霄這般珠玉在前,剩餘的弟子便被襯得猶如雞肋了。
幸而此次入門弟子中還有褚青雲這個才名早顯的山長族人和蕭潇這個重生異數撐門面,不至于太沒看頭。
褚青雲不出所料選了褚山長的弈道,黑白之間便是一座威力莫測的大陣,擋住了所有選擇弈道的弟子。那些弟子無人可破陣而出,讓褚青雲出盡了風頭。
褚山長嘴上說着:“少年意氣,鋒芒太露。”臉上與有榮焉,笑不攏嘴。
齊雲霄稍瞥一眼褚青雲就不再關注,他在意的是蕭潇這個異數和墨染兩人。蕭潇不用多言,那個墨染卻更讓他在意。墨染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雖然墨染筆試第三,但兩心花之試卻表現出心思太雜,堪堪通過。
齊雲霄不放心,之前開重瞳時特意掃視了他一眼,但不知是時間太短還是他修為不夠沒什麽發現,可心中疑慮并未打消。
齊雲霄的疑惑蕭潇或可解釋一二,蕭潇前世修為不高,所知有限。不了解墨染的真實情況,但至少在這次入門試的第三關上對方表現地甚至隐隐壓過褚青雲一頭,一手梅花易數已得其中三昧被教授術數的六爻山長收為親傳弟子。
可這次因為齊雲霄之前的試探驚動了墨染,讓他安分守己起來,第三關表現雖好卻不足以直入親傳只是個普通弟子。
蕭潇收起驚掉的下巴,不過一個入門試就出了兩個意外,她已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