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心花開
姬玉瑤牽着齊雲霄的手施展縮地成寸的法術,只見四周景物一片模糊,眨眼間就從靜谧變為了喧嚣,他們已經來到了書院大殿。
書院大殿名為太和殿,殿前是一大片開闊的白玉廣場。
整座書院的建築皆是白玉為階,金石作柱,雕欄畫棟,琉璃覆瓦,齊雲霄若不是親眼見着自家父母的神通還以為自己是穿越到了皇宮裏。
“太和,陰陽會合沖和之氣也。”暗合儒道本質,人人皆贊這名字取得太貼切了。只齊雲霄第一次聽說這大殿的名字就暗暗吐槽,太和殿、紫光閣……自家爹爹也太不講究了,可惜他只能心中腹诽面上還得附和贊嘆。
他該感謝自己的名字是母親所取,讓他爹來估計就會是齊昊天、齊霸天……之類的。
不提這糟心的殿名,此時随着他們母子來到大殿前,洞明道尊的氣勢席卷全場,所有人瑟瑟發抖,呼吸急促,有些膽小的甚至昏迷過去。
全場一片寂靜,唯獨一位身着青色儒衫,氣質溫和的青年頂着莫大的壓力上前行禮道:“給師娘請安。”
這青年面若冠玉,身姿如竹,有匪君子,充耳秀瑩,會弁如星。
姬玉瑤見青年舉止從容只額上微汗顯見其并不輕松,贊許地點頭,收起了氣勢開口道:“凝遠修行倒是刻苦,該着手準備突破出竅了吧。”
陸凝遠松了口氣,他是齊天的大弟子負責此次招生,這位師娘是萬萬得罪不起的,不過過去她一向不管書院事務不知今次吹了什麽風把她招來了。
陸凝遠低頭瞥到站在身側的齊雲霄,心中有了計較。恭敬道:“回師娘,凝遠打算入門試後就閉關。倒是師娘帶小師弟來是觀看入門試的嗎?不如讓我講解一二,畢竟關系道途不可輕忽。”
齊雲霄心中暗贊,這位大師兄資質不算頂好,卻是天生修行文道的好苗子。當得起一句君子端方、溫潤如玉,更難得的是沒有前世酸儒的腐朽呆板之氣,行事進退有度,頗有章法。
即便是他母親這樣眼高于頂的人對他也是另眼相看。
齊雲霄故作大人地說:“那就勞煩大師兄了,我雖長在清華書院但這入門試還是第一次見。爹爹說這入門試包含書院精髓,有沒有文道資質一測就知道了。”
陸凝遠看着齊雲霄小小年紀一副成人做派,實在可愛于是伸手摸摸他的頭,蹲下身子平視他的眼睛道:“入門試十年一次,上次小師弟尚未出生這次就讓師兄帶你好好看看。我還期待有機會手把手教小師弟入門呢。”
話中之意是希望齊雲霄拜入清華書院,只是陸凝遠知道師娘心中希望自個兒子拜入自己師門,不好多言只隐晦地提了一提。
齊雲霄聽出來了,他在書院這短短七年中關系最親近的除了自己爹娘就是這位大師兄了。他爹娘都是大能一閉關就忘了時間,日常起居都是大師兄關心,可以說比親身爹娘還親近。便歪着頭,試探道:“那如果雲霄不在書院了呢?”
陸凝遠寵溺地笑笑“無論小師弟在哪兒,都是我的小師弟啊!”說着一把抱起齊雲霄幼小的身體,不顧他無力的掙紮。轉身對廣場上驚魂普定的一衆考生道:“時間到,所有考生停筆。”
“啊,我還沒做完!”一個考生大叫,其他幾個考生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暗暗嘲笑對方。自己健筆如飛趁着還沒交卷再寫幾道題,只是沒想到這紙仿佛活的一般吸收了墨跡變為了白紙一張。
“這——怎麽會這樣?!”剛剛還嘲笑別人,馬上就輪到自己驚慌失措了。
齊雲霄扒着大師兄肩頭好奇地望着考卷,陸凝遠主動解釋道:“這考紙上設了禁制,超過時間、作弊所書的答案都無法留下墨跡,不僅這場考試算是白考了,清華書院也不會再收這般品性的弟子。”
陸凝遠揮袖招來一張考卷指點齊雲霄,“你看這一關考的就是學生的領悟力和記憶力,這兩點是修習文道的必備能力,記不住經書說明沒下苦功,理解不了那就是與此道無緣了。”
齊雲霄探頭看着試卷,只見上面寫着有諸如“荒天大世界七大聖地為哪些”“上古最後一位飛升者是誰”“火熔岩的物性”……,這些問題不算難都是常識性題目,但範圍廣闊包羅萬象不花些心思很難全部答對。
而最後還有幾道經義解釋題,當然在齊雲霄看來就是閱讀理解。這幾道沒有标準答案,只要你能自圓其說,在此基礎上辭藻越優美、立意越新越好。
第一場考試結束,沒有時間休息,陸凝遠示意身邊的長老弟子們下去。只見他們打開乾坤袋,有墨綠色種子從中飛出落到考生面前,每人一顆。
考生們面面相觑不知什麽意思,都沒有輕舉妄動等着看別人先來。一個身着粉色衣裙,五官秀麗的女童率先打破僵持,自信地舉手把種子握在掌心。沒一會兒種子就發芽并迅速長大,長出了葉子花苞。所有人都驚奇地看着無土無水卻自然生長的植物,想看看這東西會開出什麽樣的花來。
齊雲霄年紀雖小可見識不小,這書院中的萬卷藏書不說全部讀完但十之七八總有的。只是書上看的和實物總有差距所以一開始沒認出來,可現在立馬認了出來,“是兩心花?”
“沒錯,這種子就是兩心花種。”
“據說兩心花,人花兩心,心心相印。花以人心雜念為土壤,以純粹心念為水。心念越純所開之花花色越純,心念越美好,花色越美麗。以花印照人心,故名兩心花。”
“師弟功課學得不錯,這是師父特意培育出來專門用于考驗弟子心性的。雖說人心易變,人心難測但到底初入仙途的弟子還是心思純粹些更好。”
陸凝遠感慨,仙途之上艱難重重,心思太多便容易行差踏錯。
齊雲霄沒在意大師兄的感慨,他被開出的花吸引住了目光。兩心花的花瓣是如同水晶般的質地,所以極易染上雜色。這個女童的兩心花整體是如血般的紅色,其上夾雜着絲絲縷縷的青白之色。
“你叫什麽名字?”
“弟子名蕭潇,是未央天,黎城人士。”
陸凝遠皺眉看着這朵血花,說:“過”。就有弟子下去引這蕭潇上到大殿之中。諸考生見這場考試這麽簡單不再顧慮,紛紛把種子抓到手裏。一時間整個白玉廣場成了一片花園。
齊雲霄仔細觀察着女童那雙不似孩童的眼睛,心中有些想法,疑惑地問:“若我沒猜錯,這般顏色的花該是心中充滿仇恨之人的心境。這樣的心境收入門下沒問題嗎?”
陸凝遠收回審視着女童的目光,溫柔解釋道:“之前說過這關只看心性,只要花色足夠純粹就算過了此關。此女雖滿心仇恨但修行界從來不缺背負血海深仇之人,何況作為聖地這點包容氣度總是要的。只要她不因此移了心性墜入魔道,那麽作為師門完全可以超然以待。即不插手幫助弟子複仇,也不阻止他們行事,結果如何全看自身。”
齊雲霄聽後連連點頭,陸凝遠作為齊天大弟子是書院上下一致看好的繼承人之一。他這般細細指點尤為難得,以齊雲霄的身份今後最差也是一脈主事,這種行事自然從小教導最好。
姬玉瑤滿意地點頭,她這般修為才生了一個孩子,恐怕也是唯一的孩子,将他看得極重。姬玉瑤不是凡間女子,她深知怎樣才是真正為孩子好。
如果齊雲霄沒有仙根或是資質稍差她都會一輩子将他護在羽翼下,不受一點兒傷害。可偏偏這孩子資質絕頂,那麽她反而需要放手,讓孩子早點脫離父母的羽翼。
所以這些指點不能由她來說,要麽讓齊雲霄自己來悟,要麽讓別人指點。自己領悟終究繞了遠路且容易碰壁,陸凝遠這番行事正中姬玉瑤一片慈母心腸。
陸凝遠拿出一顆種子,“師弟可要試試?”
齊雲霄有些意動,他對自己的資質有信心但對自己的心性如何卻吃不準。無論拜入何派,修為都是自己的。
全部考生都開出了自己的兩生花,大部分人的花色都是諸色混雜。如同打翻的染色缸,根本分不清有哪些顏色。所以論純粹還是以蕭潇和另一個叫褚青雲的為最佳。
這個褚青雲齊雲霄倒是知道,是書院六大山長之一褚山長的家族子弟。自小悉心培養,這次參加入門試開出了青色參雜異色的花朵,比蕭潇更勝一籌。所謂平步青雲,青色一向是道家推崇的顏色,可見其向道之心甚堅。就連母親都贊揚其為“修道種子”。
齊雲霄接過種子,兩心花迅速長出葉子,花苞,沒一會兒花苞漸漸綻開。
所有人都緊緊盯着花苞。考生們雖不了解這個男童的身份,但他的母親是個大能,又被書院大師兄抱着必定身份尊貴。自然好奇想看看熱鬧,至于知道他身份的人更是緊張。
花朵綻放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天啊——”
“沒想到傳說竟是真的。”
“好美!”
原來齊雲霄的兩心花開出了一朵透明的水晶花,花瓣剔透晶瑩,折射出各色光彩。這是諸人第一次看到無色的兩心花,雖然透明的花瓣還是隐隐透出些金青色但整體還是水晶般的無暇剔透。
姬玉瑤驚喜地看着兩心花,她的見識自不是小輩可比,所以更明白這意味着什麽。無色表示的不是無欲無求,斷念絕情,而是不生妄執無明,太上無情。
通俗點說就是心大,沒心沒肺,拿得起放得下。只要保持這樣的心境可以說飛升可期。
不說諸人欣賞着齊雲霄這朵難得一見的兩心花,有一個人卻被這朵花驚呆了。
同樣是吃驚,蕭潇吃驚的原因卻有些不同。蕭潇乃是重生者,為了保持自己的先知先覺她重生以來基本沒有改變什麽。而事情的發展也的确和前世沒有不同,她到了年紀順其自然地拜入清華書院。唯一的小小不同就是今世她心境已變,沒有了過去的天真爛漫,心中的仇恨、不甘使得兩心花變成了血色。
不過這樣一來反倒讓花色更為純粹,因禍得福脫穎而出,入了書院長老的眼。不像前世,不過芸芸衆生中的一個,白白蹉跎時光。
可是她沒想到齊雲霄的花色也變了。齊雲霄出身尊貴、驚才絕豔,有無數雙目光盯着他。蕭潇前世雖然沒機會結識但也因此對他的事情知之甚詳。
更何況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親眼見到他,她記得很清楚,前世的齊雲霄同樣觀看了這次入門考也測試了兩心花,但當時那朵花是紫色的。
紫色的兩心花象征着尊貴、高人一等甚至是傲慢。齊雲霄這樣的出身又涉世未深,初出茅廬,有這樣的心境不算意外。難得的是那紫色極為純粹,雜色極少,故而引來所有人贊嘆。
可這朵水晶花……比前世勝了不止一籌啊!蕭潇心中的疑惑、驚恐無人關心。
齊雲霄合掌,對此反倒不以為然。人心多變,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确把控自己的心境,一朵花更說明不了什麽。之前他興致昂然是好奇,現在知道了也就淡了心思。
陸凝遠把齊雲霄當作自己的親弟弟,心下歡喜,但他作為書院大師兄不得不顧及許多,無法一心關注他。
陸凝遠揮袖,書院大門應聲而開,他朗聲道:“所有沒進入大殿之人都無緣清華書院了,請諸位自行離去。”說這番話時,陸凝遠語氣還是一派溫和,但氣勢凜然,無人敢放肆。這關測試結果一目了然,落選之人不敢糾纏,愁眉苦臉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