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為了你家娘子,我也不會笑話你的。”
馮淵聳聳肩,攤手道:“既然知道,就請你不要拆穿。”
兩人對視哈哈一笑。
衆人一路悠悠趕回都中,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
入都城後,柳湘蓮先幫着馮淵他們在客棧安頓好,之後辭別衆人回家看看。
柳湘蓮趕着馬往城外住處行去,出城門之際,聽得身後馬蹄陣陣,回頭去看,卻是賈珍和賈蓉父子倆帶着一衆家丁急急往城外飛馳,他遠遠勒住馬往邊上靠住讓路。
不想到跟前了,賈珍先停下笑着沖他打招呼,賈蓉并後面家丁也停下來。
賈蓉下了馬,對柳湘蓮笑道:“柳大哥,多日不見,聽說去南方玩了?”
柳湘蓮坐在馬上笑道:“你們父子倆這樣匆忙,是去做什麽?”
賈珍沉聲道:“家父不久前去世,我本與蓉哥兒因國喪随駕在外,承蒙聖恩,這才得假趕回來料理。”
柳湘蓮想了想東府那位煉丹修道的太爺,忙斂容正色道:“還請節哀,若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盡管吩咐。”
當下,三人匆匆告別,柳湘蓮看着賈珍父子離開,自己也趕馬回家。
等一到家,柳伯迎進去,柳湘蓮解着披風問:“杏奴何在?”
柳伯不敢撒謊,便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杏奴那日進城采買東西,在寧府那裏見到一個人跟柳湘蓮房中所挂的畫中女子極為相似,今天吃過中飯,就進城去打聽了。
柳湘蓮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他想罵幾句,回頭看見柳伯臉上小心的神情,便忍住道:“該死的渾小子,做正事從不見他上心,這樣的事他跑得比誰都快。”
柳伯陪笑說不是,又去廚房收拾飯給柳湘蓮吃。
柳湘蓮回房,看着畫上的女子想,難道她們來寧府了?
轉而想到賈珍父親逝世的事情,恍然道:“也是,于禮上也該來的。”
下午,柳湘蓮拉了屋內簾子,倒在躺椅上假寐,聽到門口傳來響聲,接着就是杏奴興奮的聲音:“柳伯,查到了查到了,原來是寧府尤大奶奶的妹子!”
柳伯聽到聲音,急得從廂房出來沖他搖頭擺手。
杏奴擦着汗道:“您做什麽,大熱天的,是不是中了暑氣?”
柳伯哎喲一聲,不知如何是好。
杏奴不解。
柳湘蓮在屋內好笑,高聲道:“柳伯,拿水來。”
杏奴聽到主子聲音,腿都吓軟了,龇牙咧嘴悄聲問柳伯:“您怎麽不早跟我說爺回來了呀?”
柳伯嘆氣:“我不跟你比劃了麽。”
杏奴認命地跑到小廚房捧了茶壺出來,一進屋,他先讨好地笑:“爺,您回來了呀,路上辛苦。”
柳湘蓮冷笑:“沒有你辛苦,這樣大暑天跑出去,不好受吧?”
杏奴想笑又想哭,臉上不知作何表情好。
柳湘蓮哼一聲,起身拉開床邊的簾子,眯眼問:“怎麽,打聽出什麽了?”
“啊?”杏奴愣住,不明白這句話是嘲笑還是認真的。
“怎麽?不是打聽出她是誰了嗎?”柳湘蓮手往後一指,杏奴順着看過去,只見牆上的美麗女子正望着這邊笑,他忙低頭:“就問出她是寧府大奶奶的妹子,這幾天随母親來寧府看家,就這些。”
最是人間絕色處
且說柳湘蓮在家歇息幾日,舊日好友聽聞他歸來,紛紛送來帖子邀約吃酒,更有幾位,家中或老人過壽,或納妾再娶,都請他去唱兩出助興。
天氣炎熱,兼之柳湘蓮心裏惦着尤三姐,煩亂之間,便生了拒意。
遂來人皆被他以時值國孝,不宜大鬧大興為由推擋過去。
如此又過幾日,一天傍晚,暑熱退散,杏奴捧着蒲扇驅趕蚊蟲,柳湘蓮搬着躺椅歪在院裏乘涼。門外忽地走來兩位公子,一樣的青衫黑靴,一樣的粉白面龐。
走近一看,竟是秦鐘和馮淵二位。
柳湘蓮聞聲起身将二人迎進來,相互見禮坐下,杏奴自去準備茶點。
三人落座,柳湘蓮因笑道:“幾日不見,你們連襟連衣服都穿一樣的,若不走近,遠觀還只當是哪家的孿生兄弟。
秦鐘道:“岳母憐我衣袖磨損,給做的新衣裳。”說着看一眼馮淵,馮淵接道:“娘怕我覺她偏心,就做了一樣的給我。”
柳湘蓮指着秦鐘道:“瞧他,事還沒成,口就先改了。”秦鐘聞言,羞得耳根子發紅,忙道:“我提了親的,只等國孝一過,就可成事。”
柳湘蓮喜道:“好極,只是不知你幾時去的,我原想着在家休息幾日,等找一天去看你,不成想你悄沒生息就把事情定下了。”
秦鐘道:“我原就等得心急,你們回來那日,大哥派人來一說,我第二天就上門去了。”
柳湘蓮說:“你心急至此,不知伯父怎麽想?”
秦鐘答:“能兒溫柔和順,爹他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爹确實說希望我科考後再說成親的事,可我等不及。幸好岳母和爹談得來,不然這婚事也不能這麽快定下。”
柳湘蓮道:“早在我們沒回來之前,甄夫人就對你喜歡得緊,回來見了你,可不得早早定下。”
秦鐘笑說:“沒有的事。”
馮淵卻道:“他一來,家裏的女人都圍着轉,恐他吃不好喝不好,我就完全失了寵啦。”
柳湘蓮聽他揶揄,瞅眼秦鐘更加發紅的耳根,也笑:“該,他原是新女婿,人又腼腆乖巧,你自是比不過的。”
三人聞言大笑,杏奴端上茶,衆人喝過茶閑談。
柳湘蓮道:“對了,前兒個回來,在路上碰見東府的珍大爺和蓉小爺,說家老爺沒了。我原想着與鯨卿和寶玉交好,論情論理也該去見個禮的,可這幾日懶怠動彈,也沒進城打聽,不知出殡安排到哪日了?”
馮淵道:“這我住在城裏,倒每日聽的,不過都是市井上百姓們豔羨賈府的排場,這些倒無從得知。”
秦鐘道:“大哥原不是都中人,與賈家素無來往,不知也不奇怪。”他頓一頓道,“聽家父說,仍須得幾日,至少要等西府老太太回來再做打算。東府主子都在廟裏守靈,府內無能人照看,整日裏亂哄哄的。”說到這裏,他皺一皺眉,面色微冷。
柳湘蓮聽完不作聲,知道他想起姐姐,不好再說。馮淵卻咂舌道:“要說大戶人家真是不一樣,光這些主子們的名稱都記得人頭疼。”
柳湘蓮和秦鐘對視一眼,他們都知道馮淵雖來自富庶人家,可家裏人口簡單,且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主子,并不知大家族裏錯綜複雜的關系。
秦鐘道:“大哥,他們那樣的人家,一屋子出來的兄弟姐妹都住得天各一方,有什麽趣兒?一回自己院裏,再想相見,還要一層層往上傳話,但凡丫鬟婆子偷個懶,今兒要說的事非得拖到明兒個才能見上面。”
馮淵聽完更驚訝,笑道:“這可真是開了眼界了,原在金陵,也覺得家裏夠富足了,都中一趟游,卻顯我是井底蛙了。”
柳湘蓮道:“你聽他說,哪就啰嗦成那樣。”他一拍手,笑道,“不過,賈家院多人雜,有規矩也是好事。否則,人來人往,偌大的府邸還不得被人搬空?再者,功勳貴族家,更遵循舊制,更小心守禮也是應當的。”
秦鐘在一旁只聽着冷笑,馮淵作恍然大悟狀:“說得也對,是我想當然了。”
衆人靜坐閑聊,柳湘蓮衡量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問秦鐘:“鯨卿剛說東府主子都在廟裏守靈,府中無能人照看,那此次竟不是琏二奶奶主事了麽?”
秦鐘不知柳湘蓮意欲何為,笑道:“你幾時對這些上心來?”
柳湘蓮低頭喝茶,回道:“随口問問罷了。”
秦鐘想想道:“上次她操持姐姐的喪事,說到底是給小輩操辦,這一次是府中老爺的事,當然不能讓她來辦了。聽說尤氏找了自己娘并兩個姐妹來看家,可到底是親戚,哪能真做得了東府的主?所以我說府裏下人都知那三位不管事,放肆得很。”
柳湘蓮聽完,默默不語,暗暗琢磨,出殡那日,或許她們也會去,只是不知能不能見上一面。
馮淵看着柳湘蓮,朝秦鐘促狹地擠擠眼睛道:“柳兄這副模樣,倒真像害了相思。”
秦鐘附和:“小弟也覺得像。”
柳湘蓮被人看破,也不遮掩,大方說道:“的确,今日見你們終身大事都已定下,難免心中羨慕。”
馮淵道:“看上哪家姑娘,兄弟幫你提親。”
秦鐘道:“對,我們可以幫忙。”
柳湘蓮感到好笑,便說:“你們連襟倆一唱一和,我一拳可難敵四手。”
三人大笑,杏奴在廚房收拾出一桌酒菜,擺在偏廳,他們移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