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節
大敞,一位老人坐在院裏曬太陽。
門子上前輕敲兩下門,裏面老人回頭,睜眼瞧了一會兒笑道:“小和尚回來啦。”
門子大窘,進去把情況說明,老人站起來把跟進來的英蓮打量了半天,唉聲嘆氣道:“造孽喲。”
衆人不解,請老人詳說,老人便把英蓮走失、甄家失火、甄父出走和甄母寄居娘家的事一一告知衆人。
門子自知釀成大禍,卻不敢明言,只惶惶配合着老人感嘆。
英蓮早已哭得泣不成聲,馮淵和能兒急得在一旁安撫。
柳湘蓮想想道:“可以先去見伯母,她若得知女兒歸來,想必會很高興。”
馮淵應聲撫慰英蓮,英蓮聽見母親,方漸漸止住哭聲。
門子适時出來道:“夫人姥爺家所在,小的也知道,今兒個天不早了,明兒,咱們明兒去接老夫人,爺您看?”門子自看出賈雨村不喜,一直在琢磨另尋出路的事,恰好遇上馮淵和英蓮這檔事,他順勢給馮淵透了些消息後,便幹脆從衙門出來進了馮家。
馮淵聽他如此說,再看一眼懷裏眼睛鼻子紅成一團的英蓮,道:“只好這樣了。”
回去的路上,馮淵并肩和柳湘蓮走着,看着前面手挽手的姐妹倆,想還好當時認了智能兒給英蓮做妹妹。
柳湘蓮沒想到探親之行會變成這樣,在路上熟悉起來後,馮淵将他和夫人相遇的經過盡數告知,他那時才知道原來薛呆子在金陵城要搶的女子就是英蓮。
他對馮淵和英蓮的遭遇深感同情,也敬佩他們感情真摯,本以為此次姑蘇之行是場令人開心的認親之旅,沒想到甄家出了這等禍事,真是讓人頭疼。
他看眼神情憂傷的秦鐘,伸手拍拍他的肩開口道:“別太難過,至少人沒事。往好處想,甄老先生處處行善,說不定已經做了神仙呢。”
馮淵勉強一笑道:“但願如此。其實我就是擔心英蓮,我怕她太難過,傷了身子。”
柳湘蓮聽了這話,知道自己安慰無效,便不再開口。
衆人回到客棧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在門子的帶領下去英蓮的姥爺家找封氏。
封氏自女兒走失、家裏被燒毀、丈夫出走後身體一直不好,但出嫁女回到娘家生活,半刻不敢偷懶,不僅要做家務活,得閑還要做些針線賣錢,方能少得些父親抱怨。
前年父親去世,家裏嫂子厲害,撺掇着哥哥把她趕了出來。封氏沒法,在娘家的田地旁與僅剩下的一個舊日丫鬟搭了草棚度日。
老母親心疼,拗不過兒子兒媳,只能私下裏偷偷貼補自己姑娘。
這日,封氏剛和丫鬟賣完針線回來,遠遠瞧見草棚前立着許多人,她和丫鬟剛走近,人群裏出來一個華服小姐抱着她就哭喊:“娘。”
封氏此生只有英蓮一個孩子,自孩子不見,已經多年不曾聽聞這個“娘”字,現在聽說,她慌忙推着懷裏人道:“小姐莫不是認錯人了,我沒有孩子的。”
英蓮擡眼看着面前面容滄桑的老婦人,哭得傷心:“娘,我是英蓮啊。”
封氏聽到英蓮二字,鼻子一酸,眼睛模糊起來,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小姑娘,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眉間的胭脂記,一處一處都和記憶中的女兒重合起來。
她的眼淚落下來,不由哈哈大笑起來:“英蓮,英蓮,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封氏激動地又哭又笑,兩眼一翻,人往後倒去。
最是人間絕色處
封氏見女兒失而複得,自是欣喜,醒來後母女二人相擁而泣,談及發瘋出走的甄父,不免又是一陣痛哭,及至英蓮提說到馮淵和智能兒,才又轉悲為喜。
馮淵看岳母住的地方不成樣子,英蓮的母舅又不肯擔事,順勢提說帶封氏回金陵去,封氏只願與女兒在一起,自然應承,當下衆人都幫忙收拾行李,即刻就回客棧。
封氏之母見此情景,雖內心責怪兒子兒媳不懂事,但要仰仗他們養老,不好苛責,幸好見到女兒日後生活有着落,複又歡喜。
柳湘蓮忍着氣幫忙将行李運上馬車,前行一段路,他趕馬到馮淵身邊道:“你太好性兒了,這樣的畜生,不給他點教訓就不錯了,居然還送那麽多禮。”
馮淵看眼馬車,低聲道:“他們照顧岳母多年,這些是應該的。更何況,英蓮的外祖母還要靠他們夫婦養活,總歸是一家人,不好鬧得太難看。”
柳湘蓮想起封氏的樣子,蓬頭發、紅眼圈、灰黃臉,哪裏有一點得人照顧的模樣,他氣結,唉聲嘆氣道:“你心太善,不知都是怎麽做的生意。”
馮淵聽到這裏,不好意思一笑,悄聲道:“實話說,家裏有個很可靠的長輩在幫忙打理家業,小弟于生意上确實是一竅不通的。”他瞄一眼馬車,笑道,“不過這些,請兄保密,不要讓我家夫人知道,她一直以為家裏是我做主的呢。”
柳湘蓮聞言,恍然一笑。
大家進城後,隊伍裏的女眷們上街陪封氏買衣服,馮淵派青雲和門子去幫忙拎東西,然後自己和柳湘蓮兩人出去喝酒了。
酒酣耳熱之際,馮淵拍着柳湘蓮的肩說:“此番回京,将秦鐘和能兒的事一了,接下來就該想想柳兄你的事了。”
柳湘蓮道:“我有何事可想?”
“明知故問,咱們幾人中,就只有柳兄的終身大事沒有着落了。”
柳湘蓮不以為然:“寶二爺也未談婚論嫁。”
“可寶二爺的婚配之事,輪不到咱們操心呀。”馮淵笑道,“你也知道,我得罪了官夫人,暫時回去不了,可能會在都中住上一段時間。我常想,你幫我這麽多,咱們回去後,給你說門親,就齊全了。”馮淵現在似乎能理解蔣權他們當初努力做媒人的心情了,看到自己家庭美滿,對身旁的單身漢就不由同情。
柳湘蓮聽完他的美好設想,哈哈大笑道:“這事急不得,姻緣天定,再說吧。”他喝口酒,“我和薛呆子的事,你大概也清楚,有他在,我就沒法在京裏久呆。此次回去看着鯨卿和能兒事成,我或許還要出來的。”
馮淵皺眉:“為何不直接告訴他你并無此意呢?”
柳湘蓮笑道:“我以前确實太過放縱,才會讓他誤解。”
馮淵道:“一直躲着也不是辦法。”他說着一笑,“除非你成家。”
柳湘蓮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給馮淵的杯中添上酒道:“今朝有酒今朝醉,這些煩心事還是留到日後再說吧。”
馮淵笑着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吃酒談笑直至青雲來尋。
衆人在阊門城逗留游玩了幾天,打點好行李後又踏上回都城的路。
本來柳湘蓮和馮淵打算在城裏多呆些時日,至少過了暑再說,不過想起秦鐘還在都城苦苦等候,且甄能兒每日雖則和衆人一道玩笑游樂,但言笑語歇之際,她總一人呆在角落望着地面出神。
幾番下來,柳湘蓮提議不如先慢慢往回走,馮淵本無所謂,只是顧慮英蓮,私心裏想讓媳婦在家鄉多呆幾天。
英蓮看出妹妹的心思,也明白馮淵在照顧自己,便在一晚睡前,趴在丈夫的肩膀悄聲說:“夫君,咱們回都城吧,呆這裏怪讓人不舒服的,一想到父親,心裏就難過。”
馮淵沒想到這一層,他還以為英蓮對久別的家鄉會很眷戀,卻忽略了這裏也是她的傷心地。反應過來,他當即拍拍英蓮的背道:“好,娘子想回去,咱就回去。”
英蓮撅起小嘴在馮淵臉頰輕輕一吻,她開心地笑道:“夫君最好啦。”
夫妻倆商定後,第二天就跟大家商量回去的日期。
封氏自與女兒相見,一切都順着女兒來,而且知道馮淵将女兒從火坑救出來,心裏感激歡喜得不得了。
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封氏對溫柔體貼的馮淵滿意得不得了,心情一好,身體的調養也就有了效果。
英蓮看着與記憶中越來越像的母親,每日也很開心。
甄能兒開始還與封氏生疏,相處一段時日,也真心将封氏當母親敬愛。
封氏了解到甄能兒的事,連連嘆息,提到秦鐘,她又笑着保證:“放心,有媽在,媽會幫你好好相看新姑爺的。”
馮淵拽着缰繩聽着馬車裏傳來的笑聲,側頭對柳湘蓮說:“看來接岳母和我們一起回去是對的。”
柳湘蓮笑一笑,誇他:“是你心太好,說起來,哪有接岳家和你們住的道理?可你見不得她獨自在姑蘇受苦,竟做出這樣的決定,真是令人佩服。”
馮淵無所謂地笑笑:“我自小沒有父母在身旁,也想有個母親一樣的長輩疼愛我呀。”
柳湘蓮道:“你就是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