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節
不明白他的心意,如果他無意,自己貿然開口,豈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而且,秦相公他真的可以托付嗎?
智能兒揪着手裏的面團,心煩意亂,寧府的蓉大奶奶沒了,以後秦家和賈家的關系勢必會日漸疏遠,如此一來,秦鐘也就沒什麽理由常去賈府走動了。
“再想常常見面,就更難了。”她搓着面團喃喃自語。
“什麽更難?”秦鐘聽淨虛說智能兒在廚房做饅頭,想到那天吃的饅頭,心裏一動,避開賈寶玉跑來廚房,結果發現智能兒挽着衣袖,兩條雪白的手臂混着掌上的面粉,竟分不清哪個更白些。
他知道此刻自己應該避開視線,可就是挪不開眼。
“你……你怎麽會來這裏?”智能兒被突然出現的秦鐘吓了一跳,手下的面團被她狠狠用力拍成了餅。
“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有些餓,來找點吃的。”秦鐘臉不紅心不跳地扯着謊,其實他剛陪着寶玉吃完點心喝完茶。
“你等等啊,這鍋饅頭馬上就好。”智能兒收起緊張,指指冒着熱氣的鍋。
秦鐘嗯一聲,環視一圈,發現并沒有坐的地方,他站了一會兒,沒話找話道:“沒有坐的麽?”
智能兒笑:“這裏又不是會客廳,哪來讓你坐的?”說着她餘光瞥到竈膛邊的小凳,朝那邊擡擡下巴繼續道,“那裏有坐的,只怕你不肯。”
秦鐘看一眼竈前的小凳,默默走過去坐好。
凳子太矮,他端坐着手不知如何擺放,幹脆并攏雙腿,兩手搭在膝蓋上。
智能兒驚訝地回頭看一眼,被他乖巧的坐姿給逗得大笑,她見秦鐘背對着竈膛口,忍不住出聲提醒:“我的好秦爺,你就不能把凳子挪挪換個地方坐,坐那裏不烤得慌嗎?”
秦鐘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本來這麽坐已經很不舒服了,這小尼姑還要拆穿自己,真可惡,偏偏一張臉還笑得那麽純良,讓人又恨又愛。
他的心裏有些氣上來,想自己如此遷就,卻還在她面前處處出醜,真是沒臉再待下去了。
秦鐘漲紅着臉站起來,腳底生風似的出去了。
智能兒奇怪,自己說錯什麽話了?
她正準備洗幹淨手出去看看,門外進來一個藍色裙裝的美貌少婦,一跨進廚房就問道:“能兒不老實,剛怎麽有個男子從這裏出去呀?”
“馮太太,你又打趣我。”智能兒聽完臉一紅,看一眼來人低頭嗔怪道。
“怎麽?是意中人啊”馮太太笑嘻嘻地攬着智能兒的肩說。
智能兒搓着手裏的面團不說話。
秦鐘算意中人嗎?當然算。
可這種事,她一個小尼姑怎麽能承認呢?
“英蓮,你就別羞她了,她一個出家人,你這樣不好。”一個高瘦的男子出現在廚房門口,望着自己媳婦不由無奈搖頭。
“相公!”英蓮看到來人,飛跑過去抱住他的胳膊笑道,“我可是在做好事哦,他們郎情妾意,要是不在一起多可惜呀。”
馮淵彈彈身旁人的額頭:“胡說,智能兒小師父已歸身佛門,你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
智能兒聽到這話,羞得臉上似火燒。
她日日想念秦鐘,真是罪孽深重。
英蓮摸摸額頭,不甘心地說:“我剛明明看到那位相公通紅着臉跑出廚房,你敢說他們之間沒有事?再說,彼此心意相合最重要,其他的事根本不是問題。”
馮淵搖頭:“別打擾智能兒小師父做飯,晚上庵裏有貴客,你也不要亂跑了,早些跟我回屋歇着吧。”
“相公……”英蓮癟嘴。
馮淵捏捏媳婦的小鼻子笑道:“叫什麽也沒用,走吧。”說着他握住英蓮的手拉她往回走。
“哼,壞蛋!今晚你別想在床上睡!”英蓮見示弱失敗,邊走邊輕捶馮淵的手臂。
“好啊,只要你能推得動我。不過先說好,第一個進屋的就有機會占據床上的好地方,到時你沒法兒把我推下床,就怪不得我了。”馮淵說着松開英蓮往房間慢跑而去。
“喂,你欺負人,你腿那麽長,我跑不過你啊!”英蓮望着前方夫君的身影,氣呼呼地撩着裙子追上去。
智能兒透過廚房窗戶,看到馮氏夫婦像兩個小孩子一樣追逐打鬧,心裏一陣羨慕。
馮氏夫婦是三天前住進來的,主仆一共六人,說是從金陵來,本要到姑蘇探親,想着都中繁華,便打算來此游玩幾天,不想家仆中一人染上風寒,趕路至此,因回城不便,就順勢借宿住下來了。
老尼看他們出手不凡,收了香火錢就收留了。
智能兒這些天看着,這個馮相公對妻子可是真好,和她之前看到的相敬如賓的夫妻不一樣,他們夫妻倆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而且倆人總是一副無話不談的樣子。
上次她去送飯,居然看見他們夫婦倆蹲在牆角看螞蟻搬食,馮太太還跟馮相公說:“快看,這個螞蟻跑不快,要被隊伍落下了。”
馮相公竟然還很認真地安慰馮太太:“沒事的,螞蟻都是群居的,它們不會丢下它一個人。”
“夫君,你懂得好多啊!”馮太太當時很高興。
“算不得什麽,我也是從書上看到的。”馮相公攬着馮太太的肩,笑得很開懷。
智能兒直覺馮相公在信口胡說,所以對馮太太的贊美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過,真是恩愛的夫妻倆啊。
智能兒嘆氣,憑秦相公那個脾氣,自己這輩子也沒法像馮太太那樣了吧。
風流書生俏尼姑
秦鐘從廚房逃出來,在庵裏的後院站着吹了一會兒風。
他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
就算是為着好玩,他也對小尼姑過于上心了。
而且,剛剛在她面前,自己居然猛地局促起來了。
誠然,小尼姑她言笑晏晏,露着小白牙嘴角上揚的模樣惹人在意,可她畢竟是出家人啊!
秦鐘捂着臉,暗想難道自己和姐姐一樣,都鐘情這些違反世俗理法的關系?
不不不,不可能,我又不是禽獸!秦鐘輕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要清醒。
“秦相公,怎麽一人在此?晚上院裏風大,何不快快回屋?”庵裏的姑子沁香有心結識寶玉,但他周圍總有仆婢環繞,她無法近身,正在頭疼,不想看見和寶玉交好的秦鐘立在後院發呆,心裏一動,想搭上秦鐘,不愁認識不了寶玉。
秦鐘聽到甜膩的女子聲音,不由回頭,看見一個穿着僧袍的纖細尼姑站在身後巧笑,細眉細眼,形容妖嬈。
他皺眉,心裏不自在,想庵裏竟還有這種人,原來并不是所有出家人都像小尼姑那樣純真靈透。
秦鐘退後一步,避開視線道:“多謝師父提醒。”
“秦相公太客氣了,叫我沁香就好啦。”沁香捂嘴笑道。
秦鐘不吭聲,心想再說一句話就想辦法脫身。
“秦相公還沒吃晚飯吧,我做了齋菜,還為您特備了點果子酒,随我去吃點暖暖身子吧?”沁香見秦鐘生得腼腆,想大家都說這位秦相公脾性軟,便直接出口相邀。對性子易害羞的人,主動些最好,否則等他們開口,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去。
她話裏的邀請之意太明顯,秦鐘聽完只想笑,他冷着臉道:“師父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只對秦某如此?”
沁香聽這話似有上鈎的意思,忙道:“當然是只有秦相公才有這種待遇了。”
秦鐘想起小尼姑慌亂擺手否認的樣子,冷笑一聲:“佛曰衆生平等,看來師父您還需要多加學習。”他微一颔首道,“秦某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說完秦鐘大步走開了。
沁香冷不防被拒絕,心裏憤恨,跺跺腳也回屋去了。
秦鐘被沁香撩撥這一下,心裏更念小尼姑的好。
只是小尼姑那麽好,自己怎麽能去打擾她呢?
她一個佛門中人,若知道自己的心意,大概會吓一跳吧。
以她那傻乎乎又爛好心的性子,搞不好還會苦口婆心勸解自己。
秦鐘邊想邊笑,腳步不由又走到了廚房門口。他站在階下,看着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心裏莫名得很安心。
他低頭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黑乎乎一團,小而不成樣子。
我配不上她,他難過地想。
家裏是那種境況,父子兩人生活尚且緊張,若再添一人,自己拿什麽養活她?父親古板守舊了一輩子,會好好地接受她嗎?
喜歡小尼姑的念頭一出來,這些念頭就會随之跑進秦鐘的腦海裏,似乎是故意讓他放棄一樣。
“可是,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何必自尋煩惱呢?”
秦鐘的心底響起這個聲音。
賈珍父子只為取樂自己,他們何曾顧及過身邊人?
沁香一個寺廟裏的尼姑,也懂得要及時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