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節
這句話!你要把我的心挖掉才肯消停是不是?”秦業氣得快要失去理智,手中的拐杖完全是憑着一股氣在揮舞。
可偏偏秦鐘就是咬牙不吭聲。
直到秦業再也揮不起拐杖,這場責罰才算結束。
秦業撐着拐杖,望着背部出血的秦鐘,禁不住癱坐在地痛哭失聲:“我的兒,你到底要爹如何是好?”
老父親的眼淚像尖刀一樣刺在秦鐘身上,他心裏的痛比身上的更甚。
秦鐘咬着下唇,忍痛到秦業跟前磕頭道:“兒子知錯,請爹保重身體,兒子以後一定聽話,再不任性亂來的。”
秦鐘挨打之後,家塾那邊幹脆就告了長假,在家裏安心養傷。期間賈寶玉帶着小厮來探望過一次,再就是賈蓉三天兩頭往家裏送藥送補品。
秦鐘自撞破姐姐和賈珍的事,對賈蓉總抱有一種愧疚感。他想總歸是自己姐姐不守婦道,如果她和賈蓉好好過日子,賈蓉也不至于無聊到亂打別人主意。
背部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秦鐘在床上躺了近一月才完全結痂。
期間聽說秦氏病情越來越重,惹得秦業總是哀嘆,秦鐘卻沒多痛心,他甚至表現得有些漠不關心。
秦業當秦鐘哀痛太過,卻不疑有他,倒是賈蓉來過幾次後,見秦鐘對秦氏不聞不問,心裏猜了個□□分。一日,賈蓉避開秦業問秦鐘:“那日祖父生辰,你是不是在家裏看了什麽不該看的,聽了什麽不該聽的?”
秦鐘漠然:“難道你家裏有什麽不該看的,不該聽的麽?”
賈蓉笑道:“這不正問你呢嘛。”
秦鐘哼一聲。
賈蓉又道:“你跟那個圓臉小尼姑怎麽回事?來了兩次,一直打聽你什麽時候來府裏。”
秦鐘撐起身子,扯到傷口不由嘶一聲,心裏卻喜道:“她來過?”
“有一次,你姐瞧着着實不太好,就把庵裏的姑子叫來念了幾天經。你眼光不錯嘛,智能兒算是饅頭庵裏長得比較出挑的一個了。”賈蓉笑。
秦鐘對他用這種口氣提到智能兒有些不高興,他冷聲道:“出家人哪容你這樣亵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麽?發妻病重,還有閑心留意誰模樣出挑?”
賈蓉聽完,不怒反笑,一張俊臉舒展開:“人生苦短,別對自己太苛刻。”
這句話和賈珍那天說的如出一轍。
秦鐘聽完,火氣立刻上湧,他指着門對賈蓉道:“回去,我要休息了。”
賈蓉起身笑道:“下次我來,大概就是通知你姐的死訊了。”
“滾!”
秦鐘捏着被角氣得渾身發抖,這賈家父子倆,竟然都是這副德行。
姐姐她,死了也好,落個幹淨。
秦鐘把臉埋進被子裏無聲抽泣着。
賈蓉的話不久後果然應驗。秦鐘傷剛痊愈,賈府那邊就傳來秦氏去世的噩耗,秦業當下就哭得暈死過去,秦鐘在報信人和父親的感染下,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容易等秦業醒來,父子倆随報信人匆匆趕到寧府,只見府內哀悼聲不絕于耳,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秦業父子倆攙扶着到了停靈的地方,又是一陣痛哭。
秦鐘在朦胧的煙火間,望着賈珍哭得毫無形象,心裏的悲憤和惱恨交織出現,直讓他哭得更加大聲。
賈珍确實傾其所有給了姐姐一個十分盛大十分隆重的葬禮。
那是秦業無論如何也無法給秦氏的。
一旦葬禮盛大、隆重起來,随之而來的禮儀流程也就相應的繁瑣起來。
幾日下來,衆人的悲傷減淡,維護體面的心卻重起來。
因為秦鐘怎麽也沒想到,姐姐去世竟還會引得王爺來吊唁。
他冷眼看着衆人臉上的哀泣,感覺心裏的難過減少,恥辱感卻增強很多。
賈珍為體面,還急急為賈蓉捐了官。
真是好笑。
這對父子的“父慈子孝”真是讓秦鐘“刮目相看”。
賈蓉對賈珍言聽計從,好笑。
賈珍不顧臉面在衆人面前失态,更好笑。
到送殡之日,秦鐘的心裏已經沒有一點悲傷,只有解脫。
姐姐去世,她以後不必再夾在那倆父子間,而自己家也不用和賈家像原來那樣親密往來了。
所以,當賈寶玉安慰秦鐘不要哀痛太過的時候,秦鐘面上悲戚,心裏卻在想,我為什麽要哀痛?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送靈到鐵檻寺,諸事妥當後,到晚間要休息時,秦鐘跟着鳳姐和賈寶玉來到饅頭庵歇息。
鳳姐在淨室更衣洗漱完,廟裏姑子進來和她請安。秦鐘陪着賈寶玉在大殿玩,忽看見智能兒進來,灰色僧袍白色的領子,襯得她面容素淨,另有一種美。
賈寶玉笑道:“能兒來了。”
智能兒笑嘻嘻地沖兩人打招呼。
秦鐘別過臉:“理她做什麽?”
智能兒經過上次相處,漸漸知道一點秦鐘的脾氣,看他這樣說話,還是笑:“聽說上次秦相公因為淘氣被秦老爺好一頓打,現在可都好了”
寶玉聽完,哈哈大笑。
秦鐘辯解:“才不是淘氣!爺們兒的事,你一個小尼姑懂什麽?”
寶玉見狀,笑得更厲害:“想不到你倆關系如此之好。”
“誰和那東西關系好了!”秦鐘被說得不好意思,嘴上不肯服軟。
智能兒也撇嘴道:“我哪來的福分和秦相公關系好呢?”
風流書生俏尼姑
智能兒自小長在水月庵,終日相伴的就是庵裏的諸位女尼。
世人都說出家人六根清淨,無欲無求。
可水月庵裏的尼姑們,大多都稱不上真正的無欲無求。
就連智能兒很敬重的師父淨虛都會在每晚睡前偷偷喝一口酒,更不用說在各位顯貴間做說客的不言老尼了。
智能兒從懂事之時起,就明白這裏并不是能長久容身的地方。
她暗裏翻過同屋智善私藏的話本,裏面才子佳人的故事并沒有打動她,倒是那些少年英豪拯救風塵女子的故事讓她很感動。
智能兒當然不能算風塵女子。
但她覺得自己和那些女子很像,身世悲慘,處境凄涼,急需一個“英豪”來拯救。
可她畢竟不是風塵女子,期待英豪這樣的願景,是萬萬不敢對人明言的。
有一陣智能兒但凡出現在大殿,都不敢擡頭,就怕被佛祖看穿心思,降下懲罰。
後來,她足夠出息,師父外出都會帶着她,她因此長了很多見識,知道不是所有姑娘都像廟裏的姑子這樣,一年只有兩身換洗的僧袍,款式還一模一樣。
城裏的小姐們每季都會做新衣裳,每件衣裳必不一樣,她們還有好多漂亮的首飾,亮閃閃的耳墜子和戒指,智能兒羨慕得不得了。
可她每次都只能看一看,最後只能摸着平整的耳垂嘆氣。
出家人是不能貪戀享受的。
師父經常這樣教訓智能兒,但智能兒知道師父每天都在喝酒,偶爾還會吃肉。
這些她都知道,但她不說。
她很早就明白哪些事能說,哪些事不能說了。
就像期待少年英豪帶她逃離這個牢籠的願景,這是她打死也不能說出來的。
反正看過那些城裏的少年後,智能兒也漸漸對男人失去了信心。
這其實不怪她。
主要是她見過的男子實在太有限,不是纨绔的惡少,就是軟弱的少爺,遇上一個願意并有能力救她的男子,簡直比登天還難。
其次,她的人生啓蒙書本身就有些問題,那些所謂的少年英豪救助風塵女子的話本,都是落魄書生寫來賺飯錢的工具,并不具備任何學習價值。
不過,這些不能阻擋智能兒天性裏的樂觀。
她常年如一日的快活,不谙世事大笑的模樣讓所有見了她的人都不由歡喜。
智能兒以為自己這一生就要這樣過去了,可她遇到了秦鐘。
那個在樹邊彎腰吐得厲害卻因為顧及自己而強忍着起身說很好的漂亮相公,他眉眼彎彎,嘴卻抿得平平的,不肯輕易笑一下的模樣,恰好撞進了智能兒的心裏。
在寧府花園裏的那個早上,是智能兒這麽多年心跳的最快的一個早上。
她和他并肩坐在假山後的時候,他從她手裏接過饅頭的時候,他張嘴咬下饅頭的時候……她好幾次都激動得想大笑,但為了給秦鐘留個好印象,她只能竭力忍着,不過當晚回去她做了好多饅頭,每揪一個面團,她就默念一句“秦相公”。
智能兒還決定以後只要去賈府都要帶上兩個饅頭,但這個決定做下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聽說他因為在學堂裏鬧出事,被父親鞭笞,躺在床上好久不能下床。
她沒搞清楚學堂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她堅信錯不在他。
不過,這種心意,智能兒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告訴秦鐘,因為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