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帶着頭一晚買的點心撐傘往寧府去了。
走之前,秦鐘看着父親穿上披風戴好鬥笠才放心出門。
今日的雪不比昨日,雖小了不少,落在傘上還是有啪嗒啪嗒的聲音。
秦鐘緊緊衣領,快步穿過街道,來到寧府門口。
他立在階下,看着門口的兩頭石獅子,再看眼匾額,嗤笑一聲,冷着臉走向旁邊的角門。
角門邊的值差更房裏坐着幾個人正圍着火盆烤火,看見來人,都起身迎道:“秦相公,來看大奶奶麽?”
秦鐘擡起臉,笑着點點頭:“姐姐在府裏吧?”在外人面前,他一向是溫和怯弱的模樣,沒辦法,誰叫他長得女相十足呢。
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誰見了都能升起憐愛之心。
秦鐘說着咳嗽了幾聲,房裏幾人忙說:“快進去吧,外面冷,大奶奶今兒要在府裏招待榮府的二奶奶,沒出門。”
二奶奶,定是姐姐常說的王夫人的侄女,賈琏的妻子了。
秦鐘點頭記下:“我看看姐姐,略坐坐就走。”
“來了就多坐坐,蓉大爺整天裏念叨您呢。”
秦鐘心裏厭煩,面上笑得開懷:“好。”說完他撐傘熟門熟路地進去,走到半路,後面傳來一個氣喘籲籲的叫聲:“鯨卿!”
秦鐘聽到這聲音,心裏咯噔一下,忍着怒氣轉身笑道:“姐夫。”
被叫姐夫的年輕男子看見他轉身,一張俊臉登時笑起來,他見秦鐘身上只着單薄的夾襖,急急解下身上的狐皮氅衣走上來要披在秦鐘身上:“這樣大雪的日子,怎麽也不多穿些?你身子弱,回頭病了,你姐姐要唠叨的。”
秦鐘退後幾步避開,順帶放低手裏的傘遮住視線道:“不礙事,我一路走來,身上還發熱呢。聽說姐姐病了,我來看看她。”
賈蓉舉着氅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由笑道:“該叫車來的,你那樣的鞋不适合在雪地裏走,回頭你走的時候帶幾雙我的靴子回去,我瞅着咱倆的腳大小差不多。”說着他轉身吩咐身邊的随從,“去跟奶奶說秦弟來了,另外讓寶珠收拾幾雙我沒穿過的靴子,一會兒讓秦弟帶着。”
秦鐘腳上的棉布鞋在雪地裏走一遭,确實已經濕漉漉的了。他聽着賈蓉的示好,沒有半分感激的情緒,只有厭惡。
他想不知道姐姐是不是知道枕邊人的這些事,如果姐姐知道,她心裏又該是怎樣的煎熬呢?
“走吧,別在這發呆了,怪冷的。”賈蓉見秦鐘不語,收回氅衣搭在臂彎大步往前走去。
秦鐘見他走的方向又是書房,想起上次進書房後發現裏面寝具、洗漱用品等一應俱全,像是有人常住在那兒一樣,不由想,難道賈蓉不在內院住?
他跟着走兩步對賈蓉道:“姐夫,聽說家裏有客,我就來看看姐姐,她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這些點心你幫我給她。”
賈蓉頭也不回地道:“就算要走,也先進來把鞋子烤幹再說。”
秦鐘盯着腳上濕透的鞋,認命地跟他往書房裏走,去內院若沒有賈蓉帶領,自己一個外男是不能随便進去的。
秦鐘進門前合上傘,緊握着傘把想他今天要是再亂來,就用傘柄好好揍他一頓。
賈蓉進屋後将氅衣挂好,推着火盆到秦鐘跟前說:“先烤烤,一會兒換了鞋再去見你姐,不然這副樣子讓她看見,又要哭了。”
秦鐘聽他的口氣不像在提起妻子,倒像是在說一個認識的女人一樣,不禁為姐姐不值:“你是怕她哭,還是心疼她哭?”
賈蓉聽見這話,倒茶的手頓了頓,半晌後自嘲地笑笑:“當然是怕她哭了,她一哭,全家人都要讨伐我。什麽肯定又是我尋事惹她傷心,什麽這麽好的妻子我怎麽不知珍惜……尤其我爹,搞不好還會揍我一頓呢!”
秦鐘聽他說這些,只當他胡言亂語,低頭握緊傘把并不答言。
“鯨卿,上次我跟你說的話,全都是真心的,我……”賈蓉端着茶杯,往日裏笑嘻嘻的臉罕見地挂滿嚴肅,秦鐘一聽,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提着傘把恨道:“你再胡說,我就去告訴姐姐!”
“她才不在乎我愛誰!”賈蓉也激動起來,“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秦鐘看他神色不對勁,腳步後退轉身就想跑,賈蓉手快一步搶在他前面按住門,他盯着秦鐘粉白的脖頸說:“你跟你姐姐一樣美,可也和你姐姐一樣狠心,你們都不愛我!”
秦鐘用傘柄隔着賈蓉的靠近,就在他準備揮動傘把打人的時候,外面傳來小厮的聲音:“爺,琏二奶奶已經過來了,奶奶說您既在家裏,就過去打個招呼再忙吧。”
賈蓉聞言,沉聲道:“知道了,就來。”他放開按住門的手,整整衣服,拿過氅衣打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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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走後,來叫人的小厮對秦鐘道:“秦相公,奶奶說請您在書房裏坐坐,她今兒有客不能親自接待你,讓您等會兒用過飯再回去。”說着他将懷裏的一個大包袱遞過來,“這是大爺的一些棉衣和靴子,奶奶一并打包好了,說讓您走時帶着。”
秦鐘心裏并不想接,手卻不由伸出去,面上笑着道謝:“有勞。”
小厮離開,秦鐘關上門将手裏的包袱狠狠往地上一擲,他恨自己出身貧寒,恨自己生的太晚,這樣受人救濟的日子,他當真是過夠了!
他坐在火盆邊烤鞋襪,剛烤幹穿好,門被從外推開,賈蓉帶着冷氣進來道:“走吧,琏二嬸子想見見你。”
秦鐘一愣,他聽姐姐誇過這位名聲厲害的“鳳辣子”,說她性情果斷,比一般的男子都強百倍。
可是,無緣無故的,見自己做什麽?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見我?”秦鐘站起來,拿着傘,有些疑惑。
賈蓉笑道:“你那好姐姐想幫你認識西府的寶貝,琏二嬸子在跟前,一時好奇,就叫你去見見。”他看秦鐘低頭,當他緊張,寬慰道,“放心,她就是突然起興,頂多拉着你問幾句家常話,好歹跟前有我和你姐姐,不會讓你為難的。”
秦鐘不喜歡賈蓉說起姐姐的口氣,聞言不答話,默默往門外走。
賈蓉跟在他身後出了門,兩人一路來到上房,丫鬟回禀後,挑簾讓兩人進屋。
秦鐘退到賈蓉身後,低頭随他跨進屋子,登時被滿屋的溫暖香氣包裹,整個人都舒坦起來。他不敢擡頭亂瞄,只盯着賈蓉的衣擺前行,聽到裏面人聲笑語,頭便垂得更低了。
賈蓉一時站定,轉過身子對秦鐘指引:“這就是琏二嬸子。”
秦鐘聞言,慢慢向賈蓉指向的一個美貌婦人作揖行禮,轉頭正要向尤氏行禮的時候,卻聽見上首一陣笑:“比下去了!”他的動作頓住,胳膊便被一雙十指纖纖的手拉過,讓他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
秦鐘見姐姐和賈蓉都站着,不敢坐,鳳姐按着他坐下道:“多大了,現在都念什麽書呢?”
秦鐘一一回答,說話的時候,他總覺得旁邊有道視線盯着自己看個不停,卻不是賈蓉那邊傳來的,待要細查,又不好擡頭亂瞄,只好忍住。
“寶兄弟,你看看人家!”鳳姐一推身旁發呆的賈寶玉笑道,秦鐘這才注意到鳳姐身旁坐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公子,胸前佩着一塊晶瑩的美玉,想來就是姐姐說的那位含玉而生的寶玉了。
秦鐘知他輩分大,便也起身行禮,寶玉見了忙在炕上回禮,惹得一屋子的人都笑起來。
秦氏上來攔住寶玉道:“寶叔,你侄兒給你行禮是應當的。”寶玉不自在,笑道:“我看他和我一般大,沒想這一層。”
鳳姐沖秦氏笑:“別管他們,小孩子間胡鬧,算不得什麽,你也太較真了。你不知道咱們這位寶二爺在家裏鬧出多少笑話,這都不算稀奇的。”
尤氏見賈蓉站在一旁,笑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們娘兒幾個說話,你聽着也沒意思。”賈蓉應聲去了,走之前他對鳳姐道:“嬸子,這孩子性子腼腆,別逗他太過。”
鳳姐呸一聲道:“我是那母老虎,還能吃了他不成?”賈蓉忙道不敢,躬身退出去了。
秦鐘見他這樣維護,心裏的厭煩更甚,別過臉不去看他。
寶玉看着秦鐘,越看越喜歡,出聲道:“好姐姐,我們倆去裏間的炕上說話,省得在這裏吵你們。”鳳姐被他抱着胳膊晃得頭暈,笑道:“好,你倆去。”說着她吩咐丫鬟将茶果擺過去,親扶着寶玉下了炕穿好鞋,讓他們進去。
秦鐘心裏羨慕寶玉錦衣華服,仆婢成群,他等着寶玉穿好鞋,準備跟他走,不想被鳳姐叫住:“好孩子,來,頭一次見面,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