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節
杏看他二人眉眼,像不像的倒沒看出來,但瘋丫頭确實叫了一個名字。這英蓮,和甄家那個走丢的英蓮長得也很像,不過今天是怎麽了,老是想起過去的事。
嬌杏有些心煩,想都怪這個姓吳的瘋丫頭,惹得她一天都不自在,看來還是早早把這兩人打發走得了。
馮淵被英蓮抱着的右手臂僵硬得動也不敢動,他想抽出胳膊,但為了不讓賈夫人看出破綻,只好忍耐。
所幸他離英蓮這麽近,除了心跳得厲害些,并沒有想暈倒。
但是,在未來媳婦面前女裝還和她姐妹相稱這件事,大大打擊了馮淵身為男兒的自尊心。
他晃晃腦袋,捏着嗓子起身朝嬌杏行禮道:“多謝夫人,小女總算找到妹妹了。雖然這麽久沒見,但她的面貌形容早已印在我心裏,而且她眉間的這顆胭脂記,我斷不會認錯的。”
“如此更好了,那就恭喜你們姐妹團聚,老爺也感念你們的遭遇,特準你妹妹不用上堂,現在你就可以帶着妹妹走了。”嬌杏想讓他們趕快走,臉上的假笑變得真誠起來。
馮淵欣喜,側頭飛快地偷瞄英蓮一眼,看到她眉間豔麗的胭脂記,心頭一窒,急急咽口唾沫收回視線。
他想還好英蓮有配合自己這個“假姐姐”,不然今天這戲還真可能就演砸了。
蔣權說自己這媳婦有魄力有膽識,現在看來,所言不虛。
媳婦臨場應變的能力實在是好。
馮淵看出嬌杏的驅趕之意,告辭過後便要帶着英蓮走,臨出門前嬌杏叫住他問:“吳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馮淵頓住:“是夫人配合得好。”
嬌杏噎住,心道自己不配合能行麽,事情到了這一步,那封信不管是誰寫的,自己都得認下來了。
她皺眉道:“你會即日回家的,對吧?”
“請夫人放心,我今後再不會在金陵城裏出現。”馮淵知道她在怕什麽,不由好笑。
兩人告別嬌杏,随着小丫頭往外走。
一路蟬鳴陣陣,馮淵的餘光總能掃到英蓮的裙角,他想到自己身上的藍色裙裝,這才緊張起來。
緊張完後他又想,自己和英蓮只在花街上遙遙對望過一眼,她應該不記得自己的長相才對,所以這“姐姐”看來得一直裝下去了。
不過,如果媳婦沒認出自己,為什麽要配合自己演戲呢?
難道只要出來一個人說是她家人,她就會信嗎?
她這麽想要家人麽?
馮淵在腦子裏想一圈,對英蓮心疼得不得了,轉念一想,又不由擔憂,她這麽容易就相信別人,今天碰到的要不是自己,豈不就吃虧了?
胡思亂想的馮淵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手臂還被英蓮緊緊抱在懷裏。
兩人以這種親密的姿勢一出現在偏廳門口,立刻引來屋內人的圍觀。
蔣權和李少爺啧啧稱奇:“原來真有命定這一說啊,原來怕的跟什麽似的,現在這樣都沒事。”
陳少爺替馮淵高興:“恭喜馮……大小姐和二小姐團聚。”說着他過去掐着蔣權和李少爺的腰示意他倆收斂一些,賈夫人的丫鬟還沒走呢。
馮三看到這一幕,當下激動得紅了眼眶,但現在他應該是不認識“吳小姐”的,于是他借着陳少爺的話說:“太好了,恭喜兩位心想事成。”
馮淵被蔣權一調侃,才反應自己的胳膊上還挂着一只小手,他紅着耳朵拽着英蓮往門外跑,邊跑邊說:“一天都沒吃東西了,我先帶着英蓮走了!”
蔣權看着他們跑出去,忙在後面追趕:“小姐,奴婢去給您叫車夫。”
李少爺再也忍不住大笑。
陳少爺和馮三在後面對門子道謝,門子一笑:“不敢當不敢當,小的只是碰碰嘴唇,算不得幫什麽忙。倒是馮公子敢想敢做,三爺日後可放寬心了。”
馮三道:“這次是他運氣好。”
門子笑笑不說話,運氣也是本事的一種,更何況,馮淵的确将大家心中所想都猜的八九不離十了。賈雨村想示好薛家,卻又不能違抗诏令;嬌杏想當賈雨村的賢內助,卻又苦于沒機會;薛家姑娘正當大選之年,她的母舅王子騰又正待升遷,若鬧出醜聞,簡直是百害而無一利。
“先生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來找馮某。”馮三對門子作了一揖道。
衙門外的馬車裏。
馮淵坐在角落,抖着縮在袖子裏的手說:“我……我剛剛只是不想讓他們胡說……你別……”
英蓮見他抖得可憐又可愛,忍不住上前抱住他道:“馮相公,英蓮今日罪孽可滿了。”
馮淵雙手扒着車壁一動不動,感受到耳旁的輕柔呼吸後,他心裏咚咚咚直響。
他覺得自己開心得快暈過去了。
英蓮她……記得自己啊!
風流書生俏尼姑
風大雪緊,呼嘯的北風卷着外間的門簾嘩嘩作響,秦鐘坐在內間的書桌旁,伸手挑一挑燭芯,無精打采地打個哈欠。
桌上的書已攤開很久,還停留在上次閱讀的那一頁,他眯着眼撐着腦袋百無聊賴地盯着紙上的字發呆。
“鐘兒。”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秦鐘聽見後立刻回神,起身拍拍疲憊不堪的臉出去迎接:“爹,您今兒怎麽回來這樣早?”
“衙門裏沒什麽事,看天又不好,就早點回來了。”秦業已年近七十,身子骨不算硬朗,挂了個營繕郎的閑差,沒什麽油水,家裏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好在有個争氣的女婿時不時接濟,不然連過冬的炭都買不起。
秦業年近五旬之上才得秦鐘一個兒子,滿心盼得兒子讀書進取,光宗耀祖。只是去年秦鐘的老師身染惡疾,忽然亡故,事發突然,至今一直未找到高明的師父,所以就讓他在家裏溫習舊課。
近日來他正想着送兒子到親家的家塾裏去,只是這小兒子脾氣倔,最怕承人情,估計得費番口舌勸說。
秦鐘拿起一塊抹布站在門口幫父親擦掉身上的雪粒子,他感受着屋外的寒氣,悶聲道:“上次不是給您買了鬥笠和披風麽,怎麽不戴着?光頭光腦的,落一身雪,回頭又要招風咳嗽了。”
秦業看他為自己忙前忙後,欣慰不已,笑道:“不礙事,我身子骨還硬朗,你從小體弱,那個就留着你用。衙門就幾步路,我走快點就過去了。”
“我整日裏在家,又不出門,要那個做什麽!”秦鐘有些生氣,本來父親就年老,偏他還不愛惜身體,名曰為自己好,可他若突然不在了,留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還有什麽活頭。
“聽說你姐姐最近身子不大好,你明兒個去看看吧,別讓人說咱太絕情,當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秦業見他面上有惱意,知道兒子為自己好,也不在意,拄着拐杖走進屋,立在火盆前烤着手道。
兒子和女兒的關系自小便很好,只是自女兒嫁進賈家後,高門大戶,自己這個貧寒親家不好經常上門,怕被人誤會借着姑娘的名兒打秋風。好在女婿賈蓉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常來探望自己不說,還幫着自己籌劃秦鐘的終身大事。
可兒這孩子小時受了苦,現在終于苦盡甘來了。
不過早上碰到賈蓉,說是近日可兒身上不大好,想是在寧府裏操勞太過,費心勞神,可嘆自己沒什麽本事做她的仰仗,那孩子要處處周到,實在也不容易。
秦鐘聽聞姐姐生病,皺眉道:“上次去見,還好好的,怎麽突然……”他住了嘴,其實他口中的“上次”也是幾月之前了。
自他知道賈蓉真面目後,就很少去寧府了。
上次他去寧府看姐姐,賈蓉當時從外面回來,和他碰到一起,說有個好玩意兒請他看看,結果到了書房,門剛關上,賈蓉就上來摟着自己胡言亂語。
若不是為着姐姐,自己當時就會把這罔顧人倫的混蛋狠揍一頓出氣了。
當時恰好賈珍有客要賈蓉去接待,自己才得以脫身,否則真不知下場如何。
經此一事,自己是再也不想去寧府了。
“你姐姐最疼你,她身上不舒服,你就是去陪她說說寬心話,也能讓她好受些。”秦業見秦鐘這副樣子,知道他是不想去了,否則在往常他只怕恨不能立刻去寧府看姐姐。
秦業不知上次秦鐘去寧府經歷的事,只當他讀書疲累,懶怠動彈,便勸道:“說是這兩日才出現的病症,常覺得沒力氣,想是勞累所致,你去看看,也不枉她疼你一場。”
秦鐘被說得沒法,便應下等明日一早,他會去寧府看看的。
秦業寬慰地點點頭,這小兒子從來沒有違抗過自己的。
第二日一早,秦鐘起來洗漱完畢,囫囵吃一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