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給我預支幾兩銀子,下個月從我月例裏扣。”
蔣權他們早在一邊看見,都争着叫身邊小厮拿錢袋出來,馮淵急得直向馮三瞪眼,馮三忙回頭招呼三位少爺不要破費,轉身掏出荷包遞給青雲道:“這次破例,拿着去打點。”青雲點着頭跑出去找門外侍立的小童。
馮淵覺得在朋友面前被拂了面子,垂着腦袋,悶悶不樂。
李少爺在馮三背後朝他翻白眼吐舌頭,陳少爺笑着用扇子擋住李少爺的臉,蔣權無奈地搖搖頭,走過來對馮淵說:“門子來後,想好怎麽說沒有?”
馮淵擡頭嘆口氣:“先問情況吧,剛才那小童說官老爺是新到任?”蔣權點頭,見馮淵皺眉,便開口勸解:“我和老爺子前兒個拜訪他的時候,瞧着是個是非分明的人,想來不會因姓薛的有幾個臭錢就徇私……”
馮淵搖頭打斷蔣權道:“不一定,人不可貌相,你也看見了,他和門子談完立刻就把姓薛的叫去了,這姓薛的怕不只是有幾個臭錢——”他說着頓了頓,繼續問,“這城裏,姓薛的大戶,除了做宮裏生意那家,還有麽?”
馮淵沒說出口的話是,你瞅瞅這姓薛的是不是那家的?
蔣權聽出來了,不禁抱着手臂撫着下巴說:“不好說,薛家旁支不少,多的是仗着本家祖上餘威在城裏橫行霸道的纨绔。不過咱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還不夠格認識那樣的人家,倒是聽過薛家本家那邊現在管事的是個年輕公子,性子粗犷,不過傳聞——”他說着點點腦袋繼續道,“這裏不大聰明,被人诓騙着散錢如流水,啧啧,唉,和他一比,咱們每日花的這些,算得了什麽呢?”
李少爺和陳少爺在一旁聽着,都配合地點點頭。
馮淵聽他越說越遠,長長出一口氣道:“所以,剛那姓薛的,會不會是你說的那位?”
蔣權癟嘴搖頭:“不知道,我又沒見過那位爺,不過,”他吸一口氣道,“咱們最好保佑不是那位爺,否則單就他們家和王家的關系,這位官老爺都不得不向着姓薛的了。”
陳少爺皺眉插嘴道:“蔣兄是說現任京營節度使王子騰?”蔣權點頭,馮淵頭疼,連一直笑眯眯的李少爺都不由鎖緊了眉頭。
馮三站在一旁不說話,靜靜觀察着馮淵的表現。
“幾位爺,聽說你們找小的?”一個含笑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馮淵他們側頭去看,見剛進來請姓薛的矮個男人跨進門檻拱手作揖,不由恍然大悟,忙請他進來:“先生,你可來了。”
多情公子薄命女
門子知道屋裏的少爺們都是家裏做生意的,早前見過蔣權,雖說是嬌養的公子哥,卻沒有高人一等的淩人氣勢,比那位薛大爺強不知多少,便有心偏幫他們,所以一進屋就朝馮淵他們一一作揖笑道:“各位爺的意思小的明白,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拐子的罪是逃不脫了,他定罪後,她……英……英蓮就是自由之身,到那時,她要和誰在一起,老爺就無權過問了。”
馮淵問道:“她叫英蓮?”
門子聽見發問,轉向馮淵笑道:“是,我和她生父有過幾面之緣,小時也曾逗她頑耍過,她眉間的胭脂記很好認。”
門子此話一出,衆人驚喜交加,馮淵更是大喜過望:“你知她原籍在哪裏?”自有心婚娶後,馮淵一直想幫媳婦兒找到親生父母。畢竟成親這樣的人生大事,最好是有一方父母在場。
門子猶豫片刻,重重點頭。當初拐子帶着英蓮住進來,自己一連多日都無法安睡,此前在姑蘇時,廟裏衆僧都受過甄家照顧,葫蘆廟裏的夥食清淡,自己饞蟲上身的時候,都是靠着甄家提供的豐盛齋菜解饞的。
甄先生仁厚,甄夫人賢惠,夫妻倆是全鎮稱贊的善人。只是老天不開眼,甄家子嗣單薄,甄先生年近半百才得一女,全家上下如珍似寶地看待,不想長到四五歲時被拐子偷走了。也是禍不單行,英蓮丢失不久,那晚葫蘆廟裏炸供品,自己守着火打了個盹,結果鍋底的火星迸濺出來,燒着窗紙,火勢變大,連着牆邊木籬一徑燒到隔壁甄家去了。
當時自己被熱浪驚醒,見此情景,知道闖了大禍,慌忙逃出廟外,一路奔逃至此,本想着躲遠就能忘掉當初做下的禍事,誰知天下竟有這樣巧的事,甄家的掌上明珠偏偏被拐子帶着租住在自己家!
多年來,自己蓄了發,成了親,找了衙門裏的清閑差事,日子過得雖然清貧,倒還自在。只是現在突然發現甄老先生的獨女在自己眼皮底下受苦,實在讓他煎熬,幸好出現一個人品風流的馮淵,兩人若能成事,自己心中的罪惡感也能稍有緩解。況且此前耳聞這位馮家公子不喜女子,如今肯為英蓮破例,這後事不言而喻。
門子打定主意要贖罪,因此對馮淵的問題知無不言。
“英蓮是她的乳名,她家原在姑蘇,也是鄉宦之家,她父親生性超脫,不重功名利祿,喜花愛竹,常與詩酒為伴,其母封氏,賢良淑德,為人稱贊。甄先生年老無子,膝下只得英蓮一個女兒,養到四五歲時,恰逢元宵佳節,甄先生命一家仆抱着英蓮去看花燈,結果不想那晚就沒回來,再後來就聽說那晚鎮上丢了不少孩子,後來的事,因為我外出到此謀生,便不清楚了。”
門子簡單将甄家的情況說了一下,他見屋內衆人都是屏息凝神的模樣,停頓片刻繼續道:“承蒙馮公子厚愛,英蓮可脫離苦海了。”
馮三聽完門子的講述,心裏盤算着,姑蘇的鄉宦之家,這姑娘的出身也不低了,配自家的馮淵倒也綽綽有餘,只是,眼下有那位薛少爺在,恐怕不好辦。
馮淵被門子奉承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眉毛壓下心裏的喜悅,轉而問道:“先生可認識那位薛大爺?”
馮三和蔣權他們聽到這個問題,都輕出一口氣,想馮淵總算問到當下最要緊的問題了。
門子打量着屋裏都是馮淵的人,一時驚道:“怎麽?你們連他都不知道?”馮淵看見門子這表情,心裏一咯噔,和馮三交換個眼色後問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門子詫異,知道他們慣常在風月場所往來,應該不至于沒聽說過“呆霸王”的名號,如何現今看起來竟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他難以置信地開口:“‘呆霸王’---------這個名稱,各位爺沒聽過?”
果然,馮淵臉色灰白一片,居然真的是那位薛家大爺。
饒是蔣權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結果吓一跳,不由啧啧兩聲道:“誰沒聽過‘呆霸王’!不過是沒見過,不知樣貌而已,唉,剛剛我還按着他在地上狠捶了兩拳呢!”
“哎呀呀,這可真是……”門子接道,中途卻不知說什麽好,便住了嘴。
李少爺和陳少爺的臉上也爬上憂愁,兩人嘆氣道:“他自稱薛大爺的時候,我們只當他是個借着薛家名號招搖的暴發戶,誰能想到他真是那位薛大爺啊?”
“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他日後要追究,你們就說是我指使你們的。”馮淵看見朋友們臉上的懊喪表情,立刻提議。
“這怎麽行!一人做事一人當!”蔣權搖頭。
“你上有老下有小,別說這些話,我孤家寡人一個,不怕……”馮淵笑道,馮三厲聲打斷他:“放屁!你怎麽就孤家寡人了?馮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他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馮淵臉上為勸解朋友而擠出來的笑被馮三的話逼了回去,欲笑不笑的臉看着慘兮兮的。
門子擡手道:“各位爺不必如此,那薛大爺出了名的直腸子,他能在衙門裏呆這麽久還沒追究被打的那件事,想來日後也不會再回頭算賬的。而且,小的聽說,薛大爺這兩天就要遠行,大概會有一段時間不在金陵的。”
“去哪裏?”李少爺心想這門子果然是個消息通,看着什麽都知道一樣。
“今年宮裏大選,這薛大爺要送妹妹和母親進京。”門子笑說,“這一去,少則數月,多則數年,搞不好薛大爺貪戀京城繁華,就不回來了呢!”
“難怪他說自己急着趕路。”馮淵默默嘀咕,半晌他反應過來問門子:“先生對新來的官老爺了解多少?”
門子聽到這個問題,重重嘆口氣,皺眉道:“說來棘手之處就在此,新來的老爺姓賈,和京中榮國府賈家同宗,這個官,還是得了賈府的助力得來的。賈府對老爺有恩,這薛大爺的母親又和榮國府中政老先生的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所以老爺若要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