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金脈
聊了不多久,便有人過來敲門,提醒道已經接近吃飯的鐘點了,叫蕭艾趕緊換好衣服出來赴宴。
“嗨~,用不着少爺麻煩,我來給你穿。”小姚打住了蕭艾準備去拿衣服的手。
“這樣……可能不太好,你還是先出去吧,我自己能行的。”蕭艾撐笑道。
“什麽好不好的,少爺以為這幾天是誰給你擦的身子啊。”小姚犟着嘴皮子賣了個乖。
蕭艾見着自己拗不過這小姑娘,便也索性應了下來。
站在鏡子面前,蕭艾發現,這具身體的皮相也同生前差不多,只不過更加年輕,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不過,也許是受了些折磨,身子骨過于消瘦,而且,這剛大病初愈,本應該蒼白的臉頰卻泛着微微的土黃色,俊朗倒還算俊朗,只是跟現代自己的十年前相比,還是差了段距離。
但是我們的爵爺可是絲毫不會嫌棄。
一年前,邺天爵帶着自己的人馬在繞過“公子山”時,碰到了大批逃災的難民,難民們看到這幫人便以為是土匪打劫來了,各個腳底抹油,紛紛逃竄。
大概是奔勞了太久,當時的蕭艾沒有跑,而是軟癱在地上,嘴唇泛白,眼皮時不時斂着,最後直接昏了過去。
邺天爵定睛一看,雙眼一眯,第一感覺,便有如驚鴻照影。
話說跟在他身邊混的人不是糙漢子,就是傻狍子,再不就是二愣子,頭回兒見了個如此鮮嫩多汁長相美好的少年,心中的那根弦不禁緊了起來。
邺天爵從幼稚園開始就不看好女人,臉上長個小疙瘩都要哭哭啼啼的,一看就是壞事的主兒。對于小姚,若不是兄弟們求情,姑娘也跪下了,他也不會把這丫頭留府裏。
所以,見着此人是個稀物,邺天爵便十分理所當然地把蕭艾馱回家裏養了起來。
“小姚,剛才我不小心抓了一下你的袖口,你都說使不得,怎麽還做‘擦身子’‘幫穿衣服’這種大方的事。”見着小姚仔仔細細地打理着自己的領口,蕭艾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艾少爺,你快莫笑話我了,我這都是在幫咱少當家的做事。”小姚捋平了西服上最後一塊褶起的地方,然後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帶着一副大功告成地表情道,“好啦,可以去吃飯了。”
來到用餐的正廳,裏面也算是熱鬧,冒出來了很多像“六子”那身打扮的人,大夥兒談天說地,弄得笑聲一片,幾張八仙桌上都擺滿了菜,只是還沒人動筷子。
而門口也還有人陸陸續續地進來。
蕭艾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工整打扮的邺天爵。他坐的那張桌子空位還有蠻多,蕭艾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很識相地坐在了邺天爵的旁邊。
話說以前的蕭艾雖然長的弱但性子卻犟的很,要是不強迫他,連個屁都不會給你放出來,今兒個表現的這麽主動,讓邺天爵在疑惑之餘又不禁欣喜了一番。
“喲,這不是咱爵爺家的艾少爺麽,幾個月沒見,咋變得這麽黏呼了,跟那張二麻子家小媳婦兒似的。”
一道雷劈似的洪亮的聲音從邺天爵對坐的人口中發出。不一會兒,滿堂人的目光全聚集了過來。
“大哥,瞧您說的,我家翠兒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是我硬摟着才肯和我挨在一起,哪像艾少爺的屁股還沒碰到板凳就想往爵爺的腚上蹭!”一個長着滿臉麻子的漢子在旁邊呼應。
“之前咱弟兄們還操心,怕爵爺的心肝小少爺不好使喚,原來人小倆口熱乎着呢!”
“是啊,是啊,哈哈……”
一道道哄堂而起的聲音把蕭艾的臉色弄得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原來這個男寵之前跟邺天爵的關系不和,自己單單只是主動與他坐上了同一條板凳,就惹得這麽些人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起哄。
“讓各位兄弟笑話了。”一旁的邺天爵倒是淡然自若,慢條斯理地舉起了酒杯。
随着人員的漸漸來齊,蕭艾坐的那張桌子的人也滿了起來。
“多日不見,我邺天爵先敬大家一杯。”邺天爵舉起酒杯,朝四面禮敬了一番,最終将杯子停定在了對坐的人面前,“大金兄弟,請。”
林大金端起龐大魁梧的身軀,頂着個锃光瓦亮的油頭,舉起酒杯,呵斥一聲“幹”,咕嚕一下便酒入肚腸,引得陣陣“痛快”的歡呼。
邺天爵雖然動作上緩了點兒,但還是一飲為盡,一滴不剩。
“怎麽樣,對于三天後去碼頭搶‘紅年糕’的事,邺老弟想不想過來搭把手?”待坐下後,林大金又兀自倒了杯酒,然後開門見山地朝邺天爵問道。
“我派人打聽過,這批‘紅年糕’的賣主和當地的一些軍頭兒暗地裏有聯系,這年頭戰事吃緊,部分軍饷就是靠着這裏頭提紅利的。”邺天爵也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嗨!”林大金嗤着鼻頭拍了下桌子,由于勁兒使得比較大,邺天爵剛倒好的酒又濺了部分出來。“怕這做什麽!等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放幾十來個弟兄在外頭把風,你我再帶批人喬裝打扮成卸貨的,到了碼頭趁那些人不注意就把他們給做了,再換我們的人馬運回來。”
“這種事情即使敗露了,官府也不敢大作宣揚地去查案,販賣煙土可不是正經的生意買賣,要是百姓們知道當地政府也摻了一腳,奈何他槍杆子再燙,這威望名聲也得掃地啊。何況這一帶土匪強盜多得像田地裏頭的蝗蟲似的,算到我們頭上的概率能有多少。”旁邊的張二麻子比手劃腳地附和道。
邺天爵不語。
此時,小姚正好端着菜走進了正廳,一聽到林大金和張二麻子的話,腮幫子就鼓了起來。“我說你個林胖子,少當家的也沒少把你們當兄弟吧,怎麽你們就不能替少當家的想想,他家大哥和二哥可都是這兒的軍官,以少當家在這一帶的名聲,算到頭上的概率能不大麽,我看你們是想看着他們窩裏兒鬥,自個兒撿便宜吧。”
聽到來者的聲音,林大金那雙銅鈴似的眼睛就打了汪水。
“喲,小娘子來啦。”林大金摸了圈油亮的頭頂,由于唇面還沾着酒,所以眼裏嘴裏都閃着光。
小姚撇了對方一眼,沒有搭話,稍作氣憤地将盤子放在了桌上,此時林大金逮了個正着,一手抓住了女孩兒的胳膊。
“做什麽你個賊禿驢!!”小姚使勁兒地将胳膊掙脫了開來。
“小娘子的脾氣越來越犟了。”林大金倒是煞不介意,感嘆一聲後,自顧自樂地又倒了杯酒。
“你估計那批貨值多少錢。”邺天爵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淡然地問。
林大金松下眉頭,陰起了雙眼,伸出了三根粗短的手指頭,頓聲道,“至少三十萬塊袁大頭。”
邺天爵轉了轉手裏的酒杯,眼神凝聚在了酒面的漩渦之中。
蕭艾只覺得腰間一緊,腦袋順勢就靠在了邺天爵的肩頭上。
“我就不去了,要多少人馬,大金兄弟只管開口。”邺天爵右手攬着蕭艾,抿完杯中的酒後,頗為客氣地答應道。
“邺老弟放心好了,事情辦完後,你我六/四分成,我林武堂雖然在外有個響當當的名聲,實地裏有多大個能耐自己也清楚,這批貨弄到手之後,我打算開個香堂,廣收門徒,把戶面先闊大了說!”林大金甩出了張正經臉,振振有詞道。
“兄弟一場,五五就好。再說,先前若不是大金兄弟照顧,我也走不到今天。”
“哈哈,我就說邺老弟是個爽快人!來來……,大夥兒敬咱爵爺一杯!”嗖地一聲,屋裏的人全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舉起酒杯朝向了邺天爵。
酒足飯飽後,林大金摸了摸圓鼓的肚子,眼神瞟向了坐在邺天爵旁邊的蕭艾。
“這前前後後艾少爺動筷子的次數還沒咱家張二臉上的麻子多,怎麽整的這麽斯文啊。”林大金不解。
“吃飽了就行。”蕭艾禮貌性地回複。
“哦~”林大金像聽了大道理似地點了點頭,繼而又問,“和邺老弟在一起的日子肯定想當快活吧?”
蕭艾猶豫了一會兒,邺天爵挑眉瞧了瞧身旁的人。
“還行。”再次禮貌性地回複。
“啧啧……”林大金撩了撩舌,“你要是像小娘子那樣,說話帶蹦噠就好了,你這沒個生氣啊……要不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吧。”
還沒等蕭艾回答,林大金便豎起大拇指,指向了自己,“你猜,我‘林大金’這個名字是怎麽來的?”
蕭艾搖了搖頭。
“當年我老爹跟着一群人闖關東去淘金,同行的人每天都淘到大顆大顆的金粒,我那蠢老爹屁都沒撈着,回到家裏的時候,剛好我娘生我,那天夜裏,他提個油燈到後院撒尿,突然連蹦帶跳地跑回房裏跟我娘說發現了‘大金脈’,我身上的血都沒洗幹淨,老爹就把我抱了起來,說是生了個福星,就娶名‘大金’好了。”林大金講的手舞足蹈,神采飛揚,“你們猜後面怎麽着?”
“怎麽着?”屋裏的一夥人津津有味地期待着下文。
“結果我爹再去看的時候,啥都沒有,就聞到股騷味兒,他把自個兒尿當金脈了,哈哈哈!!”
“噗……”蕭艾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看你看,”林大金指着蕭艾,“會笑嘛,誰說艾少爺長了張棺材臉來着,二麻子,是不是你?”
“大哥,咱別老拿我一個人開涮好不好。”張二委屈道。
“哈哈……”全屋裏的人笑得更歡了。
“新來的?”邺天爵下巴點了點張二,問道。
“老家一遠方親戚,鬧饑荒過來投奔我的,來了好幾個月了,腦袋還算得上靈光。”林大金頗為自豪地介紹道。
“跟着你大哥好好混。”邺天爵算是建議。
“自然自然。”張二打着哈哈。
“我只教導他一句話:永遠不要讓人用腳踩着你的頭。做到這個就夠了。”林大金說完,還摸了摸張二的蓋子頭。
邺天爵淡笑不語。
屋外的天空,也漸漸由紫紅變成了墨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