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懷疑的男大學生和他室友
屋內只剩路西法和另外兩位老人。
管家有心跟他搭話:“也不知簡道長這回會如何。”
路西法靠在椅背上, 揚揚唇, 望向門外。
大門被緩緩打開,四棵梧桐的枝丫小心翼翼地伸進來,看到兩位老人,激動得搖晃。
一直沉默的葉先生終于慌張起來:“道長, 這是怎麽回事!”
路西法道:“找你們報仇的。”他望向那些枝丫,“随意。”
枝丫們瘋狂蔓延伸向他們。
“你你……”管家顫抖着手指着路西法,“你原來跟妖孽是一夥的!”
“我跟誰都不是一夥的。”路西法瞥了他一眼,“我只是……不管這些與我無關的事。”
然而他聽不到回應了,管家跟葉先生被梧桐枝丫卷走, 消失得無聲無息。
這一波似乎驚動了什麽, 路西法站起身,思忖片刻,還是原地沒了蹤影。
* * *
梧桐吸收了三個人,已經開始興奮起來,簡逸剛剛碰觸到它, 便立馬被吸了進去。
跟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似乎又被卷入幻境中了。
這是一間狹小的儲藏室,堆放着各種雜物,連陽光都照射不進來, 簡逸試着動動身子, 卻發現自己被鐵鏈捆了起來。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變成了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小洋裙。
從服飾上看, 小姑娘身份不低,沒道理被捆起來綁小黑屋才對。
他試圖去掙脫鐵鏈,然而身體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原主人動身體才會動,他只是被臨時困進來。
跟他關在一起的,還有兩個男孩一個女孩,俱是衣着華貴,細皮嫩肉,應該非富即貴。
結合一下房子的風格,簡逸猜測這可能是民國時期發生的事情。
他厲鬼往往都有很深的執念和怨氣,最喜歡讓人感受一番它所經歷過的苦難,再慢慢死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這具身體可能就是那邪祟的,自己在經歷着它的死因。
簡逸感到很是虛弱,又饑又渴,被鐵鏈捆綁的身體也是疼痛難忍,感覺真實得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就是這個小女孩了。
他聽到自己問其他人:“四姐姐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
“很快了。”最大那個男孩打起精神安慰妹妹,“王叔叔家有些遠,再忍忍吧。”
小一點的男孩卻滿腹怨氣:“兩天了,一個來回綽綽有餘,早叛變了吧,還指望能回來救我們?”
另一個小姑娘也是滿臉憂郁:“只怕是被抓到了,那可怎麽辦?”
自己小聲哭起來:“四姐姐不會不要我們的……”
“吱呀——”
有些老舊的木門被推開,陽光灑進來,讓長期處在黑暗中的孩子們不由扭過頭躲避。
“我的少爺小姐們。”來人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幹瘦身材,臉也是幹巴巴的,下垂眼,看上去無精打采,扯出一道諷刺的笑,“看來過得不錯?”
幾人卻把注意力都放在他帶過來的小女孩身上,也是穿着白色的小洋裝,十歲左右,怯怯地低着頭,十分想走,卻被中年人死死按住肩膀。
“四小姐。”中年人道,“跟兄弟姐妹們打個招呼吧,畢竟你們以後就不是一類人了。”
“文可因!”脾氣比較火爆的男孩子拔高聲音氣憤地喊她的大名,“叛徒!”
簡逸的身體又哭了起來:“四姐姐,你不會的,四姐姐不會的……”
“四兒。”大些的男孩子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到底幹了什麽?讓你找人呢?!”
另一個女孩兒冷冷道:“姨娘養的始終是姨娘養的,永遠也成不了氣候。”
文可因拼命想往中年男人身後躲,卻根本動不了,只能嗚嗚的哭,接受來自親生兄弟姐們的眼刀子淩遲。
“四小姐就比較懂事了。”中年男人和藹地撫摸她的頭,“已經把鑰匙地點告訴了我。以後她還是高高在上的文家小姐,至于你們。”他掃遍每個人的臉,“不聽話的孩子,是要受到懲罰的。”
場景一換,這回是一個院子,簡逸發現就是那所種有四棵梧桐的院落,只是的梧桐像是剛移栽的,還很小。
四個孩子,包括他自己,都被綁在一張長凳上,分別放在樹下。
夜色深沉,無星無月,幾個火把沒有人把持,自己漂浮在空中,勉強撐起光亮,怎麽看怎麽驚悚。
那個瘦小的中年男人跟另一個道士模樣的湊在一起說話。
那道士說:“陰靈死時年紀越小,怨氣越難纏,就這麽殺了他們,難免會被纏上。”
“梧桐已經種上了,兩對童男童女獻祭,還不行?”中年男人皺眉。
道士笑道:“師弟,你可是被凡塵誤了修行了?這樣是鎖不住他們的,要想清淨,我還有個法子,你知道‘活剝皮’嗎?我之前有幸與他結識,學了些他的能耐,将他們也做成人偶,埋在樹下當養料,絕無翻身的可能。”
中年人猶豫道:“這也太毒了吧?”
“無毒不丈夫。”道士坦然道,“想了解後顧之憂,必須這麽做,他們可不是普通魂魄啊。”他看了眼師弟,“你連奪人家産殺人兒女的事都能做得出,還想裝良善?”
中年人最終答應了。
簡逸聽到他們的談話,本就心裏發毛,接下來的事更是噩夢。
那道士将他們擺成詭異的姿勢,手裏執一把尖刀,中年人忙喊他:“就這麽活剝嗎?”
道士道:“不然呢?”
“太毒了。”中年人不忍道,“還是……先殺了吧。”
道士嗤笑:“你确定?”
“……嗯。”
他把刀交給中年人:“抹脖子吧。”
他從最大的那個男孩下手,他們都被下了藥,渾身軟綿綿提不起勁,連聲音都發布出來,只有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殺害,血濺了一地。
那種小女孩絕望恐懼的感覺太過真實,簡逸一直拼命運用自己弱得可憐的神識才能保持清醒不迷失在裏面,也許是被激發出了潛能,在那刀子走向自己時,他的神識竟然成功掙脫原主人的捆綁脫離出來,浮在半空,剛看到刀子落下就又沒了意識。
* * *
院中的梧桐被連根拔起,被挖出來四個詭異的人偶,即便在地下買了這麽多年,依舊光潔如新,兩男兩女,穿着小洋裝和馬褂長袍,雖然面無表情,但對上它們的眼睛依然讓人心裏發毛。
“這個手筆,很像‘活剝皮’的,卻做工粗糙,只學到個‘形’,沒有‘神’。”來者将娃娃都檢查了一邊,收起來,狀似在自言自語。
簡逸和另外三個年輕修士都站在他身後,一臉虛弱,仿佛被掏空。
剛才似乎造成了什麽靈力波動,驚動了尋找他們的修士,一下子來了三個人,分別是那三人的師父前來尋徒,将他們救出,相比之下孤零零的簡逸顯得分外心酸。
而且路西法也不見了。
黎謙問說話那人:“師父,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黎謙的師父雲真子道:“是積怨太久化形的厲鬼,只不過一共有四只,而且還有幻萌的氣息。”
陳天燦問:“幻萌又是什麽?”
“是一只魔。”雲真子道,“以幻術着稱,不過沒什麽傷害性。”
蔔凡的師父太清皺眉:“死者是葉家的……不簡單啊。你們剛才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麽?”
幾人對視一眼,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所見。
原來大家看的是同一場戲,只是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分別是那四個孩子。
聽完他們的敘述,陳天燦的師父憑虛沉吟道:“如果是文家的話……這件事,我倒是有所耳聞。”
這是當時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當時一家姓文的大戶家主病死,被一個照顧他的遠房親戚得了家産,幾個孩子都被傳染接連死去,唯一留下來的女兒還瘋瘋癫癫。
說起來那文家倒是祖上有通靈之輩,傳到他們那一代就沒落了。
雖然蹊跷,但當時世道混亂,沒落和崛起并不稀奇,談論幾天也就過去了,修士們忙于支撐國運還來不及,根本沒有閑心管其他,那也是邪魔鬼怪滋長最厲害的時候,怨氣無人消,作亂無人抓,一切都沒有秩序。
也算是天道在上,這二人沒過多久都死于戰争之中,榮華富貴并沒有享多久,那瘋瘋癫癫的小女兒也自殺了。
那道士的封印之術很缜密,沒有一絲纰漏,本可以高枕無憂的,但凡事都有意外,四個孩子的怨氣越攢越重,最終通過某種機緣釋放出來,一心想要報仇。
兜兜轉轉輪到了現在,當年的兩個犯人和叛徒已經轉世,陰差陽錯成為祖孫湊在一起,四個孩子設法将他們引來報仇,并打算用四個低級修士的魂魄來祭煉,他們四個恰巧便被引了過來。
他們理了一下,雖然還有很多地方想不通,但大致就是這樣。
雲真子将屋子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番:“後來也有人企圖封印過,但只封印了房子,外面沒管,房子裏倒是安全的。現在已經沒事了,等下靈異局的回來處理後事,小輩們累得厲害,先回去休息吧。”
黎謙有意無意瞄了簡逸一眼,簡逸不解地回望他。
太清卻眉頭緊鎖:“這幾個厲鬼怨念極重,絕不是你們能抵抗的,你們卻活到現在都毫發無損,我實在想不通,你們用了什麽方法?”
陳天燦四下望望:“我們也不行的,昨晚簡掌門和黎道友差點着了道,只是半路又來了一位厲害的道友救了他們,現在人怎麽不見了?”
“什麽道友?”三人異口同聲問。
簡逸突然心裏一緊,的确一出來就沒有見到室友的影子。
他是……不願見其他修士?
陳天燦頭扭向簡逸:“說是簡掌門的室友,簡掌門,你那室友呢?”
三位修士剛才并沒有注意到簡逸,只當是誰家沒人要的散修,此時才目光一凝:“簡掌門,難道是洞天派那位新上任的簡逸簡掌門?”
簡逸從未知道原來自己這麽有名:“三位前輩不用這麽客氣。”
太清問:“敢問簡掌門的室友是怎麽回事?”
簡逸硬着頭皮道:“他,他不喜歡見人,可能看有人解決,就走了。”
太清道:“可我們剛才并沒有感覺到其他修士的氣息。”
簡逸都快哭了:“他為人低調,不喜與人來往。”
太清卻窮追不舍:“不知簡掌門的室友姓甚名甚?是何方高人?既然有能力,為何剛才不一并解決?”
簡逸默默怨了一下室友丢下自己一個爛攤子,早知道說不認識他好了:“他出了一些事,修為暫時耗盡,其實我同他只是暫居一處屋檐下,交情甚淺,他從不透露自己,至于姓名,他只讓我叫他化名菲爾……”被這麽一問,他愈發發現,他對室友一點都不了解。
不過他是打死也說不出室友大名的,直覺告訴他會給對方帶來麻煩。
“逃跑速度倒一流啊。”太清諷刺道。
“好了好了,有的大能就是脾氣古怪。”憑虛笑着打圓場,“簡掌門也才剛入道,連修士大會都沒參加過,哪裏知曉那麽多。”
雲真子道:“的确。簡掌門也累到現在,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黎謙卻說:“我送吧。”
雲真子望向徒弟,那也好。
簡逸心不在焉的,茫茫然答應了,等上了地鐵才想起來大白天的為什麽要讓人送。
好在黎謙并沒有說什麽,只沉默着陪他。
倆人一路無話,直到下了地鐵來到臨大站門口,簡逸才說:“我到了,你回去吧。”
“這是臨大嗎?”黎謙望着他學校的大門,“我可以來逛逛嗎?”
簡逸“唔”了一聲:“随你。”
“那要你做向導了。”黎謙看向他,微笑道。
簡逸忽然有些感傷。
他想起剛認識對方時,刺兒頭一個,看誰都是不耐煩,到上了高中才消停一點,因為自己不喜歡戒了許多壞習慣,但整個人依然是戾氣的,可和自己分開才兩年,就跟換個人似的,沉靜溫和得不像話。
他可能是世界上除了媽媽外最喜歡自己的人了,只是太激烈,他永遠也接受不了。
簡逸被陽光晃了下眼睛,微微偏過頭低低應了一聲:“嗯。”
黎謙笑笑,輕聲道:“回去吧,我就在這裏。”
“小心你那室友,畢竟……身份太可疑。”他最後說。
簡逸身體一僵。
他加快腳步,有些慌亂地回家。
黎謙提醒的并非沒有道理,每個正經修士妖怪的資料都會登記在冊,沒有編制在內的,一般都是,逃犯。
他又想起對方混血的臉,在英國的本家,難不成還是國際性的……
還有他那跟堕天使同名的名字,真的是真名嗎?因在學校裏他也用的這個,所以他一直沒懷疑過。
室友在逃避那幾個修士,是因為……怕被認出來嗎?
他越想越心驚,連開門的手都微微發抖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昨天出趟門受涼了,昏睡了一整天= =……
是不是大家都沒看懂時間線?簡逸現在是大三啊,領到球球時已經早畢業了,被調到中央了,而且不是菜雞了,無奈。